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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没弄丢,这不是问你叫什么名字吗?”她很烦方知意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这语气总会让她想起前世无数个热脸贴冷屁股的日夜。 方知意顿了顿,她垂下眼眸,声音有点低:“余华的《第七天》。” 方如练动作僵住。 【那是什么地方。】 【死无葬身之地。】 方如练向来对书兴趣缺缺,可往后那几年裏,翻来覆去读了很多遍的,偏偏就只有这本书,以至于迷迷糊糊从这裏醒来后,她以为自己要前往死无葬身之地。 她模模糊糊想起来,当初对这本书感兴趣完全是因为方知意在看,她和方知意说话方知意不理人,于是讨厌的姐姐就把这本书抽了过去,借口自己要看。 好像确实是这个时候从方知意手上抢来的。 “噢噢,你说这个啊。”她吐出一口气,“忙要吗?忙的话我现在找。” “不忙要,我只是问问。”方知意望着她,手中按动笔在白卷上拉出长长一条。 方如练并未察觉,她努力回想那本书的下落——奈何时间真的太久了,她也忘了放在哪裏,可能在卧室,可能在书房,又或者,被她带去了宿舍裏? 重生后好多事都记不清了,眼下在家还行,可一想到回学校就头疼——别说认同学了,怕是连自己导师都对不上号。 干脆跟人说摔坏脑袋得失忆症算了。 她托着腮发呆,后知后觉回神,扭头一看,方知意静静看了她好久。 “傻笑什么呢,作业写完了?” 方知意低下头,按动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作业是不可能写完的,但刚刚验证了一个猜想,很开心。” “什么猜想?” 方知意指了指卷子,“这道物理题,我之前一直怀疑……” 方如练当即没了兴趣,抬手捂住耳朵,“够了够了。” - 楼下树影变短又拉长,一天就这么过了。 方知意回了学校,穆姨和她妈还没回来,偌大的客厅裏只剩方如练一个人,她盯着脚下的影子,忍不住开始害怕。 她总担心上天给的这个重生名额,指不定哪天反悔了收回去,告诉她其实没有重生,所有一切只是她弥留之际的幻想。 那样她真的会闹的! 在客厅裏想东想西不好,方如练小心翼翼下了楼,托起小超市的卷帘门,门口的电子喇叭叫了一声欢迎光临,方如练吓了一跳,开灯挪到收银臺后坐着。 晚风轻拂,偶尔能听见几声猫叫。 超市外偶尔有人走过,几个面熟的阿姨奶奶跟她打招呼,“小练,你什么时候回的家?” 方如练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的家,“前不久哈哈,姨……诶,再见。” 在超市收银臺处干坐了好一会儿,方如练到底没忍住,绕着货架挑选合心意的零食。 吃到第三袋薯片的时候,方虹回来了。 剩下两袋未开封的薯片被命令放回货架,方如练抱着薯条跟在方虹身后,很快上了二楼。 “一天天的尽吃这些垃圾食品。”方虹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后看向方如练,“晚饭吃了没?” 方如练乖乖挨骂,“晚饭吃了的。” 察觉方虹心情不佳,方如练往方虹身边挪了下,递去薯片,“妈你干嘛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方虹摆了摆手,示意不吃,“去了趟外婆那儿。” 方如练动作一顿,收回薯片,心道不是吧,这么快就事发了? “你三舅和三舅妈闹离婚,我回来的时候还在吵呢,说是要带孩子去做亲子鉴定。” 还真是。 方如练咔嚓一声咬碎薯片,抬眸时正对上她妈意味深长的视线,紧接着听见她妈问:“二舅妈说,你三舅和三舅妈来这裏一趟,回去就闹离婚了。你怎么会突然提到亲子鉴定这些东西?” 方如练坦荡迎上她妈的视线,“因为她们催婚啊,二舅妈还问我是不是怀孕了自杀跳楼,后面说到结婚,我又想起新闻上说的事,谁知道三舅突然拉着三舅妈走了。” 透亮的瞳孔映出女孩的好奇,“妈,听你这意思,不会三舅妈真出轨了吧?” “小孩子别乱打听。”方虹摇了摇头,“还有你二舅妈有病吧,从哪儿听来那些乱七八糟的。” “妈你是第一次认识他们吗?”方虹无所谓地笑了笑,“今天二舅还打算来借钱呢。” 方虹不说话了,直起身道:“我去洗点水果。” 没多久一串葡萄放在客厅的果盘上,方虹还没坐下,手机电话铃声忽然想了,方虹看了一眼,没接。 “是外婆的电话。”方如练的语气很肯定,“肯定又是和你诉苦,平时好事不想你,一有事就找你。” 想来这件事早晚都要和方虹说,且宜早不宜迟,方如练把吃完的薯片袋子塞进垃圾桶裏,又擦了擦手,郑重其事地看着方虹: “妈,你以后别跟他们来往了。”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些话。”方虹蹙着眉。 “我老早就想说了,你孝敬给他们的钱,他们全用来给他们儿子了,你想着他们,他们可半点不会想着你,之前闹得那么僵,现在我们家日子好了,又舔着脸贴上来了。” “你对他们这么好他们又感谢你吗,有觉得你不容易吗?你每年给出去压岁钱,我收到多少?我每次过去我都不开心,外婆外公都不喜欢我,要不是因为能让你开心,我根本不想见她们。” “方如练!” 方如练无视全名警告:“你知道他们中午上门说话多难听吗?说让我别读书找个男人嫁了,还传播我的黄谣,知道我受伤上门就提了两个烂苹果,那是关心我吗?分明是看我笑话!” 方虹抿了抿唇,表情不太好:“回头我会跟他们说的。” “跟她们说有什么用啊,除了你谁在乎?”方如练说着气起来,“你不强硬点,你女儿只有受人欺负的份!” “他们是我爸妈,我难道还能把他们丢下?”方虹脸色变了,“有些事你不要掺和,我会处理好的。” “妈,你说他们是你爸妈,你不能丢下他们,可是你早就被他们丢下了,你最苦最难的那几年,他们有关心你妈?他们有把你当成他们的孩子吗,小时后舅舅和你得到的零花钱是一样的吗?舅舅读书能读到初中——” “方!如!练!”方虹脸色涨得通红,瞪着眼睛大声制止她。 方如练知道,其实她妈快哭了,红红的眼眶裏盈满了水色。 但方如练的眼泪比她妈的先掉下。 在方虹面前她不需要隐藏情绪,眼泪任性地砸在腿上,方虹躺在殡仪馆的画面重现在眼前——那么年轻的一个人,那么有精气神的人,原来也会有这么苍白的模样。 眼泪忽然决堤,滚烫地划过脸颊。 视线模糊,她看不清方虹,也听不见方虹的声音,于是慌张往前,双手迫不及待去触碰——所幸摸到了温热的人。 被揭穿真相的愤怒在看见女儿溃不成声的时候消失大半,方虹把女孩抱进怀裏,用粗糙的手掌去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干嘛突然哭了,又没骂你。” 方如练哭声更甚,越哭越大声,在方虹葬礼上没能发洩出来的情绪此刻全都在方虹怀裏发洩出来,她把头埋进方虹胸口,泪水很快洇湿一大片衣服。 她哭得喘不过气,仰头换了下气,又继续哭。 眼泪总也止不掉。 “你这孩子,这两天都怎么了……”方虹抽纸给她擦眼泪,心中暗暗想着:要不今晚再立一下筷? 方如练仰头望着方虹,双眼红肿,嘴唇还撇着,脸上皱成一团。 方虹心头一酸掉下眼泪,与此同时扭过头去,“好好好,我答应你少来往,行了吧?” 方如练抽泣了一下,从方虹怀裏钻出来。 抽纸擦了下鼻涕,她盯着方虹看,“你转过来看我。” 方虹回头看她,笑了下:“本事大了,还命令上你妈了。” 见她眼尾还有泪,方虹轻轻嘆了一声,拿着纸过去给她擦掉,“二十几岁了还动不动哭,想当年你妈我这个年龄的时候,再苦再累也不哭呢。” “那是因为我哭了我的妈妈会心疼我,还会给我擦眼泪,外婆可不会这样对妈妈。” 这话狠狠扎了方虹的心,她一时没憋住,压了好久的眼泪终究没憋住,她垂眸,低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死丫头,嘴上跟刀子似的专往她心上捅! 视线一瞬间模糊,方虹意识到她的情绪好像有点收不住了,咬着牙正要起身逃离,一只软软的手臂忽然捞住了她。 女孩被眼泪冲刷得冰凉的脸贴在她的侧脸上,动作颤抖地给她擦眼泪,“妈妈,我长大了,我会给你擦眼泪。” 方虹闭着眼默默留着泪,她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和女儿说什么,她张着嘴呼吸,发颤,听起来像是小声的抽泣。 “完全不来往好不好,妈妈就当是为了我。”方如练捧着女人的脸,指腹摸到了几缕皱纹。 “可是妈妈也有妈妈,妈妈也想我自己的妈妈……”开口前方虹作了好几次深呼吸,一开口还是泣不成声。 “那我给你当妈妈行不行?” 方如练指腹擦过她妈的周围,摸到松弛的眼皮和滚烫的泪,“我给你养老,我供你读老年大学,我望母成凤,你好好成材。” 方虹“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还挂着泪,“方如练你三天不打要上房揭瓦。” — 晚上好[红心] 感谢各位宝给我的营养液~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11章 可方如练不甘心。 “我说真的,妈,你给我当妈妈,我也给你当妈妈,共轭母女多好啊。” “越说越离谱了啊。”方虹把女儿的手从脸上扒拉下来,眼圈周围泛出红血色,“我去卫生间洗个脸。” 抬手在桌上抽了一张纸,方虹边走边擦鼻涕,打开卫生间灯时才后知后觉不对劲,一回头,果然见方如练追了过来,像只蜥蜴一样扒在门边。 “洗个脸你也要跟过来。”抽出毛巾过水,方虹深吸一口气。 “怕你偷偷伤心。”卫生间裏的女人用湿毛巾覆盖住整张脸,灯光下肩膀微微颤抖,吸气声有几分明显,方如练的声音掉下来,轻飘飘的,又重得像石头,“我是你的女儿,我永远爱你,你也永远爱我,所以妈……不用害怕在我面前哭的。” “我不想你受伤害。”方如练靠在门框上,看向镜子裏女人不停滚动的喉咙,“不想你为那些人伤心。” 她在方虹的庇佑下长大,潜意识裏总觉得方虹是个高大强壮的人。其实不然——方虹身上确实有肌肉,那是长年劳作练就的,但整个人却很瘦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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