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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练仰着脸看她,轻轻点头,“妈妈,你今天晚上陪我睡好不好?” 她很少这样正儿八经地撒娇,这倒让方虹不太习惯。 抬手推了下女儿的头,方虹说:“往裏点,这点位子不够你妈睡。” 方如练掀开被子往裏挪,余光却见方虹往外走去,“妈?你干嘛去?” 方虹回头朝女孩点了点头,“先搞个事再睡。” 方如练微微蹙眉:“你不会要把剧追完再睡吧……平时催我上床催得那么紧,自己却熬夜追剧,你都没有以身作则,那我以后熬夜你不许骂我。” 没多久方虹进来了,手上端着一碗水,还拿着三支筷子。 等方虹把水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方如练明白了,她妈怀疑她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给她立筷。 本来方如练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经重生一遭,也不免对这些东西半信半疑起来。 她妈握着筷子在水裏点了一下,随后在方如练额头上敲了一下,劲真大,疼得方如练龇牙咧嘴一瞬,捂着头后退。 立筷结束,方虹把东西收拾回厨房,洗了手爬上床。 关了灯,方如练还没有睡意,在昏暗裏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几秒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皮,强行让她闭眼,方虹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再不闭眼睡觉就起床去拖地洗碗。” 方如练闭着眼睛,“知道了,正在酝酿睡意。” 她才睡醒,本来以为会很难入睡,谁知听着身旁方虹均匀且动静有点大的呼吸声,迷迷糊糊竟然很快入睡了。 家裏卧室总是很好睡,方如练次日醒来已接近十点。 她躺在床上艰难地伸了个懒腰,低头看手机消息。 院系群要开始准备论文答辩了,班长在群裏发了院领导不断更新的格式要求,以及交代一些其他事项,方如练在群裏跟了个“收到”,张嘴打了个哈欠,开始为她的毕业发愁。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忘了毕业论文写的什么东西,但这不重要,谁都知道本科生的论文和垃圾没什么区别,忘了也不要紧,反正是两三天就能赶出来的东西。 方如练忧心的是毕业后,她要干什么。 她是个普通大学的文科生,专业平平无奇,没有实习经验,她更是懒懒散散的,秋招春招都过了也没拿到什么offer。 上一世方如练毕业后并没有从事本专业的工作,一是本专业的工作对她来说和屎没什么区别,二来是她五月份的时候跟着死党陆可进剧组演尸体,十分幸运获得了露脸机会,之后被导演一眼看中,从此进了娱乐圈。 但现在……方如练垂下眸。 她死也不想再进娱乐圈! 所以得计划着找工作了,就算暂时找不到工作,先找一份实习干着也是好的。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胳膊肘撑着床,点进学校的毕业生就业信息群——没几秒就退了出来,并且大骂这烂学校和烂专业。 方如练愤愤不平地想,以后讨厌的亲戚孩子高考,就给亲戚推荐报考这个狗屎专业。 在床上若无其事地滚了好一会儿,方如练决定下床。 脚踝消肿了许多,也没有昨天疼了,方如练一瘸一拐地靠近卧室门,才拉开门,便敏锐地察觉一道投过来的视线。 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的方知意偏头看了她一眼,浅浅笑:“姐,早上好。” 方如练打了个哈欠,“早上好。” 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方如练朝卫生间走,见方知意要起身,她忙道:“你写你的,我能走,不痛了,我妈呢?你妈呢?” “方姨在楼下看店。”阳光穿透玻璃落在客厅上,地板上映出刺目的光,反射在女孩眸中,“同事结婚,妈妈吃酒去了。” “噢噢。” 方如练进卫生间洗漱。 才刷完牙洗完脸,方知意不轻不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方姨买了早餐回来,在厨房。” 方如练应了一声,抽出梳子对着镜子梳头。 卫生间采光极佳,未开灯也明亮通透,镜中人被自然光线衬得肤若凝脂,容光焕发,像专门打了补光灯似的。 方如练一直觉得,她妈是个被耽误的大设计师。 当初扩建二楼时,从建筑结构到室内装潢,从采光设计到通风布局,全由方虹一手包办,建成后无论哪个房间采光和通风都极好,动线规划恰到好处,敞亮又宜居。 方如练偏了偏头,欣赏一番自己的美颜,末了挤了挤臺上的护发精油,在发尾上抹了抹。 年轻就是好啊,脸上的胶原蛋白挡也挡不住,方如练看着镜子裏的自己,心情愈发好起来,进厨房时不自觉哼着歌。 方知意在客厅写作业,方如练怕味道大影响她,提示提着她妈买的包子豆浆进了阳臺。 阳臺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多肉没有被方如练一网打尽,还留了几盆放在架子上,仅有的绿萝花盆也没有碎,只是叶子大约遭受了一场不小的劫难,只剩下几片可怜兮兮地挂在上面。 方如练对着多肉和绿萝默哀了0.3秒钟。 阳臺的风很凉爽,十点钟气温还没升起来。 方如练躺在竹椅裏吃早餐,翘着二郎腿看方可给她发的消息。 昨天晚上陆可发消息问她怎么样,方如练只说不小心从阳臺上掉下去了,扭伤了脚踝而已,叫她不用担心。 谁知道这会儿陆可支支吾吾地跟她说,几个婶婶昨晚来她家串门,不知从哪裏听说的,说方如练是为爱跳楼自杀,更甚者还有说肚子裏揣了崽,跳楼流产了,还进医院了。 方如练当即暴跳如雷,气得要死,“哪个死老登传的谣言,我撕烂他的嘴!” 说完下意识朝客厅看了一眼,好在声音不大,客厅裏的女孩依旧低头写着作业。 这下包子也不香了,她几口吞完,气冲冲就要给陆可打电话,电话还没拨出去,客厅裏忽然有了动静。 方如练回头望向客厅,目光扫过那几张正对着写作业的方知意假笑的面孔,思索片刻才恍然记起这几人的身份。 她冷笑一声,手中的豆浆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这下好了,不用她问了,死老登们自己上门来了。 — 晚上好[狗头叼玫瑰]
第9章 心猿意马。 “知意回家了啊?” 胖女人视线转了一圈,抬手把装着几个苹果的白塑料袋放在女孩桌上,故作温柔地问着,“写作业啊,真辛苦呢。” 女孩抬头,视线定定落在几个不速之客身上,两条墨色的眉点在雪肤上,轻轻蹙着。 稍胖的女人身后钻出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身旁细狗似的男人咳了一下痰,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方虹呢?” 见女孩警惕地拿起手机,瘦女人讪讪笑,“小意,不记得我们了,我是二舅妈,那是三舅妈,这是二舅。” 男人道:“你跟她说啥呢,小练!” 胖女人看向紧闭的卧室门,“不会还在睡觉吧,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天天睡觉。” “唰”一声,阳臺玻璃门打开。 方如练抱着手臂,蹙着眉,以一种很流氓的姿势走进客厅,视线自上而下扫了三个人一眼。 轻轻抬手,豆浆杯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擦着男人的脸颊而过,把男人吓得一哆嗦,随后咔嚓一声掉进旁边的垃圾桶裏。 “二舅妈你们怎么来了?” 方如练打了个哈欠走过去,动作嫌弃地拎了下桌上的白塑料袋,“哟,舅妈们才从菜市场回来呢,捡烂苹果回去喂鸡吗?” 她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方知意的肩膀,“乖,去书房写。” 方知意在这儿她不好发挥。 方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乖乖“哦”了一声,收起桌上的作业和卷子,背着书包进了书房。 直到看见书房的门关上,方如练才缓慢回头,挑眉看向不请自来的几位“亲戚”,拉开凳子抱臂坐下。 “小练,”男人收回落在书房的视线,“你对这小女孩倒是好。” 方如练:“那当然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妹妹。” “你对人家好人家不一定对你好,这种东西很容易变的,要我说,还是血缘关系最可靠。”旁边的胖女人看向她,“你也不说跟你几个有血缘的弟弟妹妹多往来,和你妈一样,一天天的,心思全放在外人身上了。” 瘦女人应和道:“是啊,外人再亲能亲得过有血缘关系的姊妹?” “确实是我妈不对。”方如练给自己到了杯茶,咯咯笑,“就应该像二舅妈一样,心思都用在三舅妈身上。” 她偏着头看向瘦女人,视线微微一顿,“三舅舅最近在哪裏发财啊,舅妈都戴上大金镯子了,诶我看看……”她凑近看了看,仰头朝旁边的男人道,“比二舅妈那个大好多。” 说罢视线朝胖女人手上转去,胖女人下意识捂住了手腕,忙说:“洗澡摘下来,忘记戴了。” 男人也忙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了,你妈呢,打电话不接,也不知整天折腾什么。” 方如练眼皮一跳,笑盈盈道:“舅舅不会是又想借钱吧?” 男人啧了一声,“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哎,不跟你说,等你妈回来我跟她说。” 方如练看着他,心道:死人。 嘴角的假笑弧度瞬间掉落,女孩眼底温度骤然冷却,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寸寸刮过男人的脸。 男人被她盯得后背发毛,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干笑道:“小练,怎么突然这样看着舅舅……” 她沉默着,依旧盯着男人看,片刻后才努力从那潦草的眉眼中,硬生生抠出几分母亲的影子。 毫无疑问,方虹是个很好的人。 可就是因为太好了,以至于被这些死人拿枪指着、被这些驱虫趴在身上吸血。 和别的农村妇女稍有不同,她不仅好,还足够清醒——结婚后果断踹了不负责任的丈夫,顶着全村的风言风语回到娘家,硬是从父母和村委会手裏,争回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一块地。 虽然只有小小一块,但对那时的她来说,已经是最了不起的反抗。 这十几年来楼下租金水涨船高,方虹开的小超市生意也不错,于是那些曾因分地和方虹闹得不可开交、扬言老死不相往来的兄弟扭头又腆着笑脸上门了,借着血缘的幌子想尽办法从方虹这裏扒钱。 这些事方如练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家和舅舅家关系不怎么好,平日裏方虹不让自己和那边人来往,而外婆外公也不怎么待见她。 方如练不以为意,哪又如何呢,她有妈妈的爱就够了。 直到方如练成年后两边关系似乎又缓解了,舅舅舅妈偶尔会上门,方虹偶尔会带她去外婆家看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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