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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看到了尾声,忽然来了一通电话。 竟然是方知意的。 “喂。”方如练觉得腿有点麻,伸直腿轻轻敲了敲,“方知意,怎么了?” “姐……”最先入耳的是一声被拉得极长的调子,尾音发着颤,像羽毛尖搔过耳廓,随后是一阵潮湿的喘息。 像被水汽泡软的棉絮,隔着手机屏幕,缠缠绵绵漫过来。 这种气息有点久远,方如练却十分熟悉——这种气息的产生地点比较特殊,多半在沙发上,床上,车裏,但绝不可能在电话裏。 “方如练……”听筒裏的呼吸声忽然近了,短暂的停顿裏漫出喉咙滚动的声响,随即跟着一声极轻的吞咽,“方、如、练。” 名字被拆成单字,一字一顿砸在方如练耳膜上。 方如练冷下脸,一瞬间恼怒起来: “方知意,你喝酒了。” — 方知意:高考结束了姐姐,终于到时间处理我们的事了。 方如练:天大地大,高考最大,不耽误高考就好……等下,嗯??? 本文下章入v哦,明天晚上零点,万字章节掉落~
第21章 “姐姐喜欢我吗?” 宿舍的灯亮得刺眼,两条惨白的灯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悬在方知意的头顶三尺处。 电话那头不出声了,她自顾自地缱绻、大逆不道地喊着那人的名字,视线落在电流声嗡嗡作响的灯管上,总觉得像两根僵直的骨头。 火葬场的高级烧法就是这样的,盖着白布的人被推进火化炉裏,再出来时,只剩几根大骨头和一个头骨。 焚烧炉工作的声音也跟灯管的电流声一样,起初细不可闻,渐渐地,就钻进人的脑髓裏去,像虫子一样,日啃夜咬。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方知意听见方如练说:“方知意,你喝酒了。”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可方知意了解她了——那平静底下压着怒火,只是碍于什么,或许是场合,或许是距离,方如练不得不把情绪压下来,用最克制的语调,说出最笃定的判断。 她趴在床边,扶着低矮的床栏,手心托着摇摇欲坠的手机,忽而凑近,轻轻哈了一下,像只醉意朦胧的猫,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电话那头的怒火似是有些压不住了,冷硬的语调隔着屏幕传出来:“你在哪儿?宿舍,还是外面?” 意在报复当初她的不辞而别与狠心抛弃,方知意垂下眼眸,并不着急回答。 手机挂了免提,宿舍裏其他人听出这是家人,且对面的人似乎在发怒,怕引起误会,有人解释道:“方姐姐你别生气,我们在宿舍裏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没在外面……” 卧室裏,方如练深深吐了一口气,散下来的发丝遮住了脸,喉咙哽着未发出来的火气。 就算是在宿舍裏,但方知意为什么喝酒了,明明叮嘱过她别喝酒。 方如练开口想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动,另一个女生压低的声音隐约传来:“方知意,是打给喜欢的人,你怎么拨通家裏人的电话了……” 训斥压在喉咙裏,抵着火气一起,呛得她险些咳出来。 太阳xue突突跳了起来,方如练心想:方知意是喝醉了,还是…… 一阵手忙脚乱的杂音传来,她听见电话裏方知意带着醉意的含糊声音:“噢噢,打错了,我重新……” 方如练急忙出声,“等等,方——” “嘟——” 电话挂断。 方如练盯着骤然挂断的通话页面,气得不行。 猛地将手机摔在床铺上,又怕真不小心落到地板上摔坏了急忙捞回来,盯着那不足一分钟的通话记录,方如练咬着牙狠狠捶了下枕头。 方知意这什么意思?大半夜打电话骚扰她,结果还是打错了? 那她原本想打给谁?她重新要打给谁? 她才多大啊! 才刚刚成年就有了喜欢的人,岂不是未成年的时候就开始暗恋人家?考完试就这么迫不及待告白,这是计划要谈恋爱了吗? 这像什么话! 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谈什么恋爱! 窗户半开着,外面的车声窜进房间,蚊子似的讨人嫌。 方如练面色沉沉关了窗。 房间裏只剩下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方如练盘腿坐在床上,膝盖抵着手机边缘,目光每隔几秒就要扫向漆黑一片的屏幕。 十分钟—— 她在心裏划了道线。 如果方知意在这之前打回来,她可以装作没听见那句“打错了”,甚至可以勉强原谅她不顾她的叮嘱喝酒的事。 秒针跳动声响很吵,方如练气急败坏地想,这什么破闹钟,这么老旧的物件怎么还没被市场淘汰,滴答滴答的吵死了,一会儿她就把电池卸了。 分钟移动九分钟的时候,来电了。 方如练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电显示,手指已经本能地划开接听键,拇指一压点开免提,手机贴向耳畔。 她微微抬着下巴,姿态高昂地等方知意开口解释。 “喂,您好,请问是方女士吗?可算联系上您了,我是XX银行的客户经理,我们新推出一款年化收益率——” “滚!”方如练挂断电话,手机重重反扣在床头柜上,震得柜面上没喝完的半杯水剧烈摇晃。 她瞥了一眼,下床把那杯水倒进卫生间。 她穿着拖鞋,鞋跟啪啪啪摔在地面上,声响尤为明显,客厅裏看剧的方虹头也没抬:“谁又惹你了?” 凉水冲刷过微微发烫的掌心,方如练抬头时,蓦然与镜中冷着脸的女人视线相接,她后知后觉恍然。 她应该这么生气吗? 反思持续不了半秒钟,她昂起头,朝着镜子裏的人冷笑一声。 她咬着后槽牙,理直气壮地想:为什么不应该? 方知意是她养大的妹妹,长姐如母,她本来就有权利和义务管方知意。方知意年纪小涉世浅,跟温室裏的花朵似的,指不定被什么花言巧语的垃圾骗了去。 出卫生间,她装模作样走向饮水机,“没人惹我,渴了而已。” 随后端着空杯子进了卧室。 她言出必行,当即把那个哐当响个不停的闹钟电池抠了,气冲冲爬上床。 睡意肯定是没有的,她着魔一样盯着那几十秒的通话记录看,一个不小心,把电话拨了出去,幸好动作够快,在响铃之前又把电话掐断了。 方知意才高考完,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明天还要参加毕业典礼。 方如练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天气热,整被子被她垫在身下,只从床边抽出一个小角往上一折,隔着睡衣搭在肚脐眼上。 浅色的睡衣单薄,被汗洇出深色痕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心跳声代替秒针响动,搅得方如练心神不宁。 关了灯,方如练听着空调细密的嗡嗡声,不大高兴地想:“方知意后来给谁打电话了?” 方如练也是从高中时代过来的,自然清楚——一个气质好、长得好看、成绩拔尖的女孩,在学校裏向来都是被奉为女神,她们是课桌抽屉裏情书的永恒主角,也是毕业多年后同学会上仍被反复提起的“白月光”。 “白月光”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方如练不清楚。 方如练只知道,如果方知意那通表白电话真的打过去了,被接受的概率远大于拒绝,而方如练会被气炸。 现在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方知意年纪还小,涉世未深,再说了高考成绩还没出来,正事还没办呢。 反正……方如练想,如果真的那么不幸,自己作为姐姐出手棒打鸳鸯也是合情合理的。 而并非她贼心不死,心胸狭隘。 关于方知意的高中时代,方如练并不清楚,只有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前世多半是趁方知意心情好时套来的三言两语。如今过了八年重生回来,连这点残缺的记忆都在褪色。 方如练揉着太阳xue,试图在混沌的记忆裏打捞某个可疑的、会成为方知意那通重新拨打的电话的名字,可惜徒劳无功。 方如练不再为难自己。 是谁都不行。 窗外路灯在夜幕裏晕开昏黄光圈,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待在宿舍裏的最后一晚,宿管阿姨终于没再在十一点半准时断电。 整层楼都浸在“终于结束了”和“我们毕业啦”的兴奋裏——笑声从各个门缝裏钻出来,在走廊上撞作一团,再没人担心老师会突然打着手电上来,更不必害怕哪个值班老师记了宿舍号名字去告状。 灯管的电流声依旧在响,方知意缩进床帘裏,腰后垫着堆起来的被子,低头看着手机那通不到一分钟的通话记录。 眼底晦暗不明。 细长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手机边缘,女孩稍稍歪了下头,指腹一划,屏幕就从通话记录界面滑到了微信界面。 也没有新消息。 她垂着眼,长久而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夜深了。 宿舍楼的喧嚣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寂静,只有铁门外的路灯仍尽职尽责亮着,将摇曳的树影投在水泥地上。 毕业典礼在十点钟正式开始,学校裏从八点钟热闹起来。 方知意换了套制服裙,才把头发扎好,方如练的电话就打来了,说三人到学校外面了,还在找停车位,问方知意吃早餐了没给她带点,问她收拾好了没一会儿在哪裏彙合。 那人对昨天那通电话闭口不谈。 方知意只淡淡应着,说前门拱桥对面的那家包子挺好吃,可以试试,她吃了不用带,前门惠安街停车不容易堵车,她们到校门口了打电话,她过去接她们。 两人默契地闭口不谈。 “诶诶诶,前面有车位,那个车挪走了,停那儿去方如练!”副驾驶上的方虹指了指右前方示意,“知意先挂了,你收拾着,不着急,我们到了自己去学校裏逛一逛,你好好收拾啊,今天要拍照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穆云舒扶着副驾驶靠椅,探着身子往前指挥:“小练慢点——慢点开,市裏车位窄,不着急啊,慢慢倒进去——对,后面有车等一下……” 方如练开车技术很好,奈何在两位长辈眼中,她不过是才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 车尾划出利落的弧线,稳稳卡进车位。方如练甩上车门,指着把车正正方方框在裏面的停车位线笑道:“穆姨,我开车技术很好吧?出门的时候妈妈还不信我!” “过来拿花,方如练。”方虹抱着三束花,花粉扬了一鼻尖,“开得确实不错,但有点太拽了,扣一分。” “还剩99分,加油!”穆云舒拍了拍方如练肩膀,“我过去买早餐,包子豆浆都吃的吗?” “穆姨,我要油条豆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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