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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三鲜包!” 进校时校门口早已人头攒动,盛装的学生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或雪白的礼服裙,手捧鲜花和家长以及朋友同学们合照。 见到方知意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方知意一身笔挺的藏蓝色制服,修身的外套勾勒出利落的肩线,雪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茍地扣到最顶端,银色领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及膝格纹短裙下,一双腿格外修长。 “小意你往左边一点,诶,对对对,穆姨你也往左边挪一点,往我这边侧过来,花往下面一点不要遮住脸。”今天方如练是专属摄影师。 连拍好几张后,方如练低头看照片裏清秀好看的女孩,忍不住笑道:“方知意穿这么正派,胸口别个党徽能直接去录青年大学习了。” “你把手机屏幕调亮一点,都看不清了。”方虹歪着头看照片,“你刚说什么学习?” 方如练:“……” 大脑飞速运转,方如练一边调亮度一边想,青年大学习哪一年开始的?现在大学有青年大学习吗? ……记不清了,过。 “我是说,穿这么正派,一看就是学习好的。”她举起手机,催方虹过去,“妈你过去,我给你们三人拍,现在光好,拍出来好看,诶诶抱着花。” 原本拍照是方如练的拿手绝活,可架不住四个人排列组合——单人照、双人照、三人照,还有加上她的四人大合照,才换了三处背景,广播已经开始播报毕业生入场的准备通知了。 “妈,捋一下头发。”方知意弯腰蹲在地上,看向手机裏站在木槿花旁的穆云舒和方虹,“方姨,树叶挡住了,你往前面靠一点。” 方如练咔咔拍了好几张,起身偏头和方知意说话,“先——” 只是没想到两人靠得这样近,方如练一转头,呼吸骤然交缠。距离近到能看清少女脸上浮着的薄粉,甚至睫毛膏结成的细小颗粒,像晨露凝在蝶翼上。 这睫毛膏哪家的,都夹成苍蝇腿了,避雷。 方如练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抬手把手机递给走过来的两个女人,笑盈盈道:“请大人们批阅,是否合格。” 方虹接过手机,“稍后再批,九点半我们得先进场了,晚了怕没位置。小意,你是不是得去找你的班级了?” “嗯嗯。”方知意点头,“老师在群裏通知了,九点四十五在教室集合。” 足球场裏锣鼓喧天,热闹得很,金红相间的“金榜题名”横幅如同绶带,环绕着整个球场围网猎猎作响。主席臺旁,一座由鲜红气球扎成的状元门巍然矗立,拱顶的烫金“状元及第”四字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方如练很快在观众席找到了方知意班级的牌子,领着方虹和穆云舒坐下。 入座算晚的,前排已经坐满了,好在观众席位置够高,且是阶梯式的,坐在后排也没关系。 今天天气很好,晴朗,有风,并不怎么热。 方虹和穆云舒在旁边看刚刚拍的照片,方如练伸手托着下巴,望着足球场。 学生还没入场,草皮上和跑道上都立着十几个班级牌,方如练视力好,没多久就找到了方知意的班级牌。 正好在对应家长席的右上方。 十点钟,毕业典礼正式开始,盛装打扮告别高中生活的学生们排队入场。 方如练发誓自己没有用目光刻意搜寻,但方知意实在太扎眼了,个子高挑,背挺得很直,往那一坐跟棵小白杨似的。别人听领导讲话听得蔫头耷脑,就她连后脑勺晃起来的马尾都透着股精神劲儿。 校领导显然也清楚自己的发言很无聊,离座率高,于是把流程安排得张弛有度,每位领导简短的发言后都紧跟着一个节目,歌唱、舞蹈、武术、舞狮表演轮番上阵。 节目一个接一个,方如练却压根没往臺上看。 方如练支着下巴,目光牢牢钉在学生堆裏那棵“小白杨”的背影上——她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她在喝水,她把外套脱下来了,她回头看了某个地方,然后笑了下。 她试图从方知意的动作和互动裏,找出昨晚那通重新拨的电话到底是打给了谁。 方法收效甚微,方如练乐此不疲。 《凤凰花开的路口》的尾音刚落,掌声还未散去,高三年级主任已握着演讲稿走向主席臺,旁边方虹按下结束拍摄键,微微倾过肩膀,对穆云舒低声说着话。 视野裏,方知意忽然起身,和旁边的女生离开座位,往班级后方去。 多半是两个女孩一起去上厕所,方如练没太在意,直到看见同班的两个男生也跟着站起来,畏畏缩缩的,视线频频往方知意的方向看去。 后方的男生推了推前面的男生,前面的男生扭捏几秒,动作夸张地深呼吸一口气,握着手臂在胸前压了一下表示加油,随后跟在两个女孩身后不远处,朝足球场外走去。 方如练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 “你干嘛去啊?”沉浸在自己高超摄影技术的方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和穆云舒说话,“这女生唱歌好听,好嗓子就要唱这种经典歌。” “去扔垃圾。” 正在往外走的方如练手腕被拉住,几张用过的、被团得皱皱巴巴的纸塞进她手心,方如练才刚皱眉,屁股就被方虹拍了一下: “什么表情?不是擦鼻涕的,擦汗的,顺手扔一下。” 方如练:“噢。” 擦汗的她也嫌弃,这下真得去卫生间洗手了。 林荫道上,灼热的阳光经过层层树叶过滤,温和地,碎金似的铺在石板路上。 领导讲话实在难熬,三三两两的学生借着“去卫生间”的由头从足球场溜出来,有的倚着树干乘凉,有的举着手机和相机在光影交错处拍毕业照。 方知意从卫生间踱步出来时,操场那头断断续续飘来校领导的讲话声:“……以上,是我作为老师,年级主任,数学系主任,三重身份下,恳切叮嘱同学们的第一点……” 今天气温虽然比昨天低了许多,也有风,但足球场可没遮挡,在那裏坐一会儿,头顶热得都要冒烟了。 清爽的风迎面吹来,方知意抬手解开衬衣最顶上的扣子,又把袖口解开,往上卷了卷。 卷完衣服舍友张小蝶刚好从卫生间裏出来,她张着嘴喘气,抬手指了指身后,“讲完了吗?” 方知意摇头,“才讲完第一点。” “有病。”张小蝶面色痛苦,“我们在这会儿吹会儿风吧,回去真的好晒,家长席有遮挡的,我们在下面可没有。” 方知意正有此意,两人往林荫深处踱了几步,找了张石桌坐下休息。 碎金似的光斑在冰凉的石桌上跳动,凉凉的风吹来,张小蝶还没缓一口气,眼前忽然站了两个人。 “陈安康,你要干嘛?”张小蝶皱眉。 被称为陈安康的男生笑了笑,忽然推了下身旁的男生,随即后退了一步,讪笑道:“不是我,是他。” 男生往前踉跄了一下扑在石桌上,红着脸看向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少女,深吸一口气,扶着石桌站起来,低着头,“方同学,你、你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方知意:“不记得。” 这不是她们班的人。 “我、我是高三八班的王宇,去年的校运会篮球赛,我投进了一个三分球,你当时在观众席,我看到你鼓掌了……”见女孩还是没什么表情,男生紧张地抿唇,“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很久了。” 男生朝旁边伸手,一束花递到了他掌心裏。 人都是爱看热闹的,尤其是这种情爱八卦,周围原本散在各处,或乘凉,或拍照,或闲聊的人迅速围拢过来,起哄声从无到有。 方知意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余光裏忽地捕捉到一丝什么,唇角随即抿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方同学,我从高一就喜欢你了,你很漂亮,成绩很好,在路上遇见你,我也只敢偷偷看上一眼,不敢上前搭话……”男生重重地呼吸,紧张得快要上不来气,“呼……毕业了,我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男生抱着花,在方知意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你能不能考虑,和我交往?” 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欢呼声响起,起哄的声浪眼看就要彙聚成那句经典的“答应他”。 “不能。”方知意摇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为什么?”男生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不甘地发出质问,“你总要给我个理由。” 方知意想了想,还是那两个词:“不能。” 周围有人调笑:“方知意,让人死心好歹有个理由啊,总不能一个不行就把人家打发了,别这么无情噢。” 这就算无情了吗?方知意想。 “我知道了,谢谢你。”男生从花裏面抽出一份薄绿色封皮的心,扶着膝盖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猛地弯下腰去,将信平举过头顶,姿势标准得像是在递交什么神圣的文书。 “花你可以不收,你也可以拒绝我,但我请你收下我的信。方同学……我只有这一个要求。” 身前的人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回复,男生却因她这短暂的迟疑而心跳加速——她是在犹豫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中的重量便骤然一轻。 信被接过去了。 “你叫王宇是吧,高三八班的。”一道含着笑的声音落入耳中,“只有一个要求?表白还能提要求,有意思。” 男生猛地抬头。 一个姿容艳丽,长卷发的女人站在方知意身旁,单手捏着信封边缘轻轻一划,“哗啦”一声脆响,原本折得齐整的信纸在她指间展开,“她没空拆这些垃圾,我来拆。” “你是谁?”男生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凭什么拆了我的信?” 男生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围观众人这才从对女人容貌的惊艳中回过神来,互相交换着疑惑的眼神——这个突然杀出来的女人什么来头,长得跟女明星似的,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人家精心准备的情书给拆了? “她姐姐。” 方如练冷冷抬头。 男生愣住了。 片刻后终于理解了这几个字,紧张地抓着裤子,磕磕绊绊地解释,“方、方同学的姐姐吗?我,那个……我不是……” “见字如面,展信舒颜,方同学,不知你此刻安好否?”方如练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拎着信纸,察觉身后方知意轻扯她的衣服,方如练笑了一声冷下脸,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念了出来: “喜欢你是很早的时候了,你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马尾辫轻轻摇晃,我站在阴影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这幅画——” 男生的脸火烧一样红,“不是的,您误会了,我……” “我们家知意收过的情书,没有几百也有上千。”女人指尖一挑,将信纸轻飘飘甩在石桌上,“王同学倒是特别——能直接要求她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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