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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练说只是好奇。 方知意只是社会阅历浅,并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那不属于好奇的范畴,却也猜不透方如练到底想干什么……又或者说,不敢猜。 方如练是她的姐姐,是家人。 她太幸福了,这个由四人构筑的小家,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所以她害怕这个家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她向来循规蹈矩,是个从家长到老师都夸赞的好孩子。 方如练则完全相反,她的性格和外貌一样张扬,行事毫无顾忌,方知意辛苦维护的关系,她一点也不领情。 她行事风风火火,自由随心,想要什么就去争,就去抢。 方知意的束手束脚在她眼中反而成了把柄,于是好奇的尺度慢慢变化,借由着姐姐的身份,从唇移动到颈,再到胸,直至最后,突破边界。 关了灯的房间裏,方如练的吻落在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身下人忽然弓起身体,像条在砧板上的鱼猛地弹了一下。 方知意抓着她的头发,方如练被扯得头皮生疼,不得不抬起头来,借着床边小夜灯的光,她看见满脸泪痕、有些失神的方知意。 她爬了上去,两人身体前所未有地贴合,她把方知意搂紧怀裏,柔声安抚:“别哭……不喜欢我就不继续。” 方知意偏过头,不想看她姐的脸。 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样无可挽回的地步,生理反应伴随着下意识的抵抗与自责,甚至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交织成一团难以解开的乱麻,她感到巨大的慌张和迷茫。 “姐姐……”她闭上眼,发出一声像是求救的嘤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 她渴望着像小时候那样,她陷入困境,那个表面看起来嚣张放肆、实际上心软得不得了的姐姐会从天而降,将她护在身后。 这回姐姐没有将她护在身后,而是拥在怀裏,轻抚着她颤抖的身体。 轻如蝶翼的吻落在额头,触感温软,小心翼翼。 方如练的脸贴着女孩的脸蹭了下,说:“不要哭,姐姐不欺负你。” 方知意信了。 但她忘了,她姐其实是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账,平日裏说的话都只能信三分,在床上说的更是一分都不能信。 很难说那会儿她对方如练没有恨。 怎么可能不恨呢?简直恨得不得了,恨她洒脱恣意,恨她不计后果随心所欲,恨她临时起意把自己当成随意摆弄的玩物。最恨的还是自己,明明恨,却狠不下心让她滚。 因为不是别人,是姐姐。 直到方虹离世,穆云舒也不在了,偌大的世界忽然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她们相依为命,互相取暖,那些尖锐的恨意渐渐被时光磨平棱角,掺杂进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终融化成一种连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 她记得鹭围市的那场小雪,落在路滑带砖石上薄薄一层,只下了几个小时,很快就化了。 鹭围市几乎不下雪,鹤栖也不下雪,她对雪有天然的渴望和欢喜,于是用矿泉水瓶装了一点进去,想要拿给方如练看。 方如练到外地参加活动去了,正好晚上回来,错过了这场雪。 可当她回到家,打开门,沙发上却坐着浑身狼狈的方如练。 姐姐不知道怎么搞的,头发乱哄哄的,脸上身上全是伤,只在伤重的地方贴了几个创可贴。 方如练奔过来抱她,力气很大,把她撞在了门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给姐姐装的雪滚在了地上,慢慢化掉了。 方如练抱她抱得很紧,前所未有地紧,她有点窒息,但察觉姐姐的颤抖,她并未推开,只是抬起手,轻轻在姐姐后背拍着。 她听到姐姐闷闷的声音:“没什么,和人打了一架。和这无关,就是很想你。” 方知意后来才知方如练所说的“和人打了一架”,是什么意思——热搜上“方如练暴打粉丝”的词条后挂着大红的“爆”字。 她也终于知道那天姐姐抱了她之后,消失了几天是进了拘留所。 再后来,姐姐和公司解约了。 方知意小心翼翼问起,她只是笑着说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让方知意别担心,以及……让方知意别去网上搜她的名字。 网上都是对姐姐铺天盖地的谩骂,方知意知道,认真点头。 她在那些捕风捉影、恶意放大的剪辑和大字报前无能为力,方如练也是,只能做到不去看,方如练的原话是——“挨骂拿钱,也不亏”。 方知意知道她挨骂的钱都拿去给公司付解约金了,现在骂姐姐是免费的,谁都能来踩上一脚,但她看出姐姐不想过多提及此时,所以选择缄口不言。 方如练开始不出门,她说她怕晒,晒黑了好难看的。 她开始在家裏摆弄一些小东西,养花花草草,盘奇奇怪怪的小玩具,做难吃的漂亮饭,笑眼盈盈地等着方知意回来。 方知意扯着笑回应她,不过转身一个垂眸,眼裏的泪就滚了下来——她和方如练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样才是方如练真正开心的状态。 两人默契地扮演着笑脸,都想让对方不要担心。 她们在黑夜裏相拥而眠。 偶尔在深夜,方如练会哭着醒来,梦魇似的哭着跟她说对不起,对不起小意,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哭得尤为伤心,方知意抱着她安抚,耐心问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梦都是相反的,姐姐不要怕。 方如练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怔怔地望着方知意,眼神渐渐清明,像是大梦初醒。泪水突然决堤,她捂住脸,肩膀无声地颤抖。 平静更是来得快,几乎到了诡异的地步。仅仅几秒,她就抬起泪痕未干的脸冲方知意笑,因打扰了方知意的睡眠而道歉: “对不起啊,方知意。” 那段时间的方如练总在道歉。 方知意吻她时,她在说对不起;方知意哭着要带她看医生时,她在说对不起。 就连死前发给她的最后一条消息也是: 【对不起啊,方知意。】 …… 2026年。 5月19号,23:45。 【小意,你明天回来吗?】 5月20号,6:45。 【方知意,我想你】 5月20号,8:00。 【对不起啊,方知意。】 5月20号,15:00。 在方知意连续拨打了三十七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后,她接到了公安机关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方如练女士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声音,“这裏是平华区公安分局。需要您尽快来一趟江南殡仪馆……关于方如练女士的事情,我们需要家属当面确认。” 对方刻意停顿的空白裏,方知意听见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求你了]
第30章 “还有内衣呢?” 滴答,滴答。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敲在窗户玻璃上,像秒针匆忙走动的声音。 方知意身上染了些清冽的酒气。 时间好像又被拨回了从前,方知意依旧十八岁,依旧是在狭窄的出租屋裏,方如练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沉沉的,黑瞳裏压着一种隐秘的炽热。 那时十八岁的她看不懂方如练的眼神,如今再撞见,却熟稔得让人心头发紧。胸腔裏的心跳在方如练沉得化不开的眼神裏越发失序,一声响过一声。 女人漂亮的眼尾泛着酒后的红,瞳仁像是蒙了层雾的深潭,方知意看不真切,却也知道方如练并未清醒过来。 她望着她的目光有点散,却带了点莽撞的侵略性,以及一股执拗的黏,慢悠悠往人身上缠,无声无息就把方知意勒得有些窒息。 方知意迎上姐姐的视线,缓缓靠了过去。 方如练依旧仰着头盯着她,只是缓缓眨了下眼睛,睫毛垂落时在眼见投下阴影,再抬眼时,那点压不住的欲望便从眼睫下钻了出来,比方才还要坦诚。 混着呼吸的酒气往方知意脸上扑,方知意恍惚一瞬,险些被裹进这片迷蒙的热意裏。 她几乎是弓身趴在方如练身上,太阳xue青筋一跳一跳的,连皮带筋扯着她并不清醒的大脑。 这是重生后,她头一回这样近距离地打量方如练。 她从小就知道姐姐很美,五官稠丽,脸和性格一样自由张扬,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鲜活的艳。眼下醉了酒,眼波流转间更是活色生香。 呼吸清浅,那道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依旧没移开,嘴唇抿了又松,松开又抿,来来回回,唇瓣被压出几分艳光。 方知意直觉她姐有话要说,可等了会儿,方如练依旧不说话。 于是她往前倾了倾身,压着声音,帮她姐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方如练。” 她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用一种很尊敬的语气,对她的姐姐直呼其名,“想做吗?” 方知意对姐姐的了解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所以她根本不用等方如练回答就知道,答案是想。 姐姐是个不擅长压抑欲望的人,想了就要做,做了就要做尽兴。 但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那双望着她的眼睛颤了颤,裹着细白脖颈的皮肤上下滚了一下,姐姐微微张着嘴,似是呼吸困难,神色有些痛苦。 情欲有时候是能掩盖痛苦的,方知意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唇,擅作主张地低下头去。 曾经她无比嫌弃、触手可得的吻,如今竟然只能靠姐姐醉酒,趁机索取。 可惜方如练并未让她如愿,她的手轻轻抬起来,很没有力道地捂住了方知意的唇,立竿见影地叫停她所有动作。 姐姐轻轻蹙着眉,很伤心的样子,水色在泛红的眼眶裏摇晃,她怔怔地望着方知意,撇着嘴很委屈地叫她:“方知意。” 声音很小,几乎是气声。 方知意害怕她这样叫自己,害怕她这样伤心又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更害怕她下一句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她后知后觉,姐姐好像陷入了过去的梦魇。 那时姐姐也总是这样,精神恍惚,情绪错乱。亲她,抱她,然后在某个瞬间突然推开她,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她,跟她说对不起。 甚至还会吐。 重活一回,前世的痛苦也像附骨的影子,跟着一并缠了过来。 “没事了。”她抓着方如练的手贴在脸上,情欲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心口抽着疼,软着声哄人,“姐姐,我在的。” 女人的手慢慢地往上挪。 指尖带着点微颤的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顺着方知意的脸颊缓缓游移,掠过她光滑的颧骨,蹭过鬓角的碎发,最后在额心停住。 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带着近乎朝拜的虔诚,像在完成一场隐秘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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