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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裏,她光是往哪儿一站,都让人心疼到恨不得将她搂进怀裏,为她抚平轻蹙的眉心,替她遮风挡雪。 丹砂抬眼瞧主母,主母的视线只落在月儿姑娘身上,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唢吶班子来了后才知道人家小院裏办的是丧事,奈何郑老爷给钱的时候叮嘱过,让他们吹得喜庆点,他会找人在边上听着,要是吹的不卖力,就将银钱拿回来并把他们赶出陈河县。 这会儿见李月儿披麻戴孝亲自给他们送热茶,老板心头愧疚的很,连连拱手作揖,同她说明自己的难处。 他们也不想干着缺德事,这不是没办法吗。 李举人要是个好父亲,他死后被人家这般对待,李月儿就是拿刀跟郑家拼命告到衙门,也要将唢吶班子撵走! 可惜他不是。 所以李月儿非但不会将人撵走,还会用这事给她们母女博同情攒个好名声。 这样明日山长来的时候,她便可以趁机同对方说明自己父亲跟郑二间的矛盾,求他庇护收留母亲跟小妹进书院。 跟外面比起来,书院还是更为纯粹美好,适合妹妹生长。 李月儿不止一次想过,要让妹妹去读书识字,不为考功名也不为抬高身份嫁个好人家,只为她能接触到小院外的景色,能多长些见识。 妹妹的前六年被困在这方小院中,在饥一顿饱一顿的担惊受怕中度日,养成她敏感自卑的性子,方才见到那么些人,她好热闹想出来看,又怕的浑身发抖将自己藏起来。 她已经被卖进曲家,余生可能不会有太多可能,但她想让小妹活得不一样。 于是听老板这么说的时候,李月儿立马故作坚强般,强打起精神,勉强浅笑: “无碍,我同母亲知晓你们的不易。我父亲生前最爱热闹,死后见到这般情景应当也会高兴。……寒冬腊月的,诸位辛苦了,喝碗热茶吧。” 她生得貌美,又这么善解人意,唢吶班子的老板接过热茶的时候,也保证,“只吹这几日,待下葬那天,我们会好好送送李举人的。” 郑老爷让他们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出心头那口恶气。 他们吹个几天郑老爷的气也就消了,待下葬时也不会真让他们还吹得这般喜庆,以免事情做得太过,彼此都不好看。 李月儿微微福礼。 老板点头给她还礼。 他也是来了后才听闻死的李举人很不是东西,身为读书人却将亲生女儿卖进了商贾人家,如今女儿回家奔丧守灵不说,还哭的眼尾发红,显然心底还是拿他当个爹的。 孩子是好孩子,爹却不是个好爹。 他知道李月儿嫁人为妾的事情,抬脸看人家小姑娘时也是短暂的扫了一眼不敢细看,但他身边的学徒就没这么懂事守礼了。 毕竟是在市井间跑生意的,要是在乡绅商贾人家,门户高规矩多,学徒也不敢抬头看主人家的姑娘长相如何,但这不是在小巷裏吗,没那么讲究男女大防。 加上学徒今年十八,最是血气方刚想讨老婆的年龄,所以抬头见到李月儿第一眼脸就红了,这会儿见人家过来,眼睛更是看的发直。 瞧见李月儿要走,他连忙三两口喝完手裏热茶,踌躇着往前两步,双手拿碗朝前递,“李姑娘,还,还有吗。” 藤黄大步跨到李月儿面前,提着水壶给他续茶,微笑着将他跟身后的月儿姑娘隔开,“有的有的,喝多少都有,我给你倒。” 学徒讪讪笑,“多谢。” 老板也趁机把学徒推回去,冷着脸训他,“瞧你吹成什么样子,还好意思厚着脸皮讨茶喝!” 说着将人拎着胳膊扯到后头,不准他再往前走。 李月儿市井间长大的,如何不知道学徒的想法。 她带着藤黄转身回去,越发坚定心裏的想法—— 要给母亲小妹换个住处。 李举人虽然品行畜生,但模样好看,她母亲明氏更是样貌出挑气质温婉,所以她同小妹长相都极好,若是寡母孤女留在小院这边,待妹妹一天天长大,终究是不够安全。 就算有衙门庇护,可衙役也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她家小院门口。 撇开长相不提,母亲每个月都能从衙门领米面油,逢年过节还能领点肉跟铜板,加上自己往家裏送的东西,她家简直就是块肥肉。 要是世道乱到陈河县,邻裏们自顾不暇,母亲跟妹妹守着东西根本无法自保。 李月儿可不敢赌乱世人心。 书院可就不一样了,世道再乱也乱不到书院裏头。 而且书院前院跟后院分的清楚,后院女眷们也多又同母亲相识,能互相照料。 尤其是书院山长是个正气十足的长辈,他夫人更是书院裏的先生,要是求得他点头,让母亲跟妹妹进书院,李月儿留在曲家会放心很多。 她想把这打算告诉主母,也并非需要主母帮忙,只是想拿来同她闲聊。就像是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彼此有了什么新鲜事情跟想法念头,都会同对方说说一样。 李月儿正要抬脚迈过门槛,就瞧见丹砂站在门旁。 李月儿愣住,下意识左右看,奈何四处都是人,她根本瞧不到主母,也不知道对方来了没有。 藤黄小蝴蝶一样从李月儿身后飞到丹砂身边落下,笑盈盈歪头问她,“你怎么来啦?” 丹砂看她一眼,见她也披麻戴孝的,笑了一下,“你猜。” 藤黄鼓脸瞪她,伸手去掐丹砂的腰,“快说!” 丹砂熟练的反手攥住藤黄伸过来的魔爪,松开后,往前半步,同李月儿福礼,低声道:“月儿姑娘,主母来了。” 李月儿瞬间精神起来,甚至踮着脚四处看。 丹砂引着她跟藤黄走过人群,朝巷子边上的暗处走。 本来主母不打算把月儿姑娘叫过来的,直到发现有不知轻重的人上前跟月儿姑娘搭话,主母这才冷着脸改了主意。 马车停在热闹波及不到的地方,车夫下车去看舞狮了,只留一匹马一个车厢被昏暗的光线笼罩。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她能听到那边的热闹声,这边的动静却被唢吶声音掩盖传不过去。 她眸光微微亮起来,轻咬下唇,抬手叩响马车车厢。 窗帘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指撩开,主母坐在窗边,垂眼瞧她。 表情淡淡的,不知道谁又惹了她。 李月儿心头古怪,熟练的提起裙摆上了马车,弯腰钻进车厢,毫不客气的坐进主母怀裏。 她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曲容本想说话的,但还没开口,唇瓣就被人堵住。 李月儿抿着她的下唇唇瓣,低低的同她说,“舞狮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所以,得快点。 曲容,“……” — 主母:我来是为了这个吗? 半个时辰后 月儿:嗯?你刚才说什么? 主母:……
第50章 看到车厢晃了一下。 看舞狮的倒是想看个整夜,但不管是舞狮团还是唢吶班子都是人,要是舞上或者吹上一夜,明天白日可怎么办,所以最多到亥时中便散了。 李月儿坐在主母腿上,双手搭在主母肩头,屁股虚挨着主母的腿面,脚尖点着车厢裏铺着的软毯,微微昂着头抬起脸。 一想到她们只剩半个时辰,或是不到半个时辰,李月儿就咬的很紧。 曲容指腹满是湿滑却放不进去,忍不住抬眼瞧她。 到底是想还是不想? 刚进马车时就那样缠着她,还催促她快着些,等她擦洗完手指要喂她的时候,她又流着口水却不吃了。 头回在外面,又是马车裏,李月儿有些紧张,难得放不开,既怕车夫突然回来,又怕有人提前离开从马车边路过。 她低头瞧主母。 马车还是上次主母坐的那个马车,车厢裏四角都镶嵌着能够照明的珠子,上回李月儿没来得及问主母这珠子价值几两,这才也来不及。 她手指轻轻摩挲主母肩头衣料,眼睛忽闪忽闪,光亮明显,“您是特意来寻我的?” 曲容一手环着李月儿的腰,怕她从自己身上仰下去,一手去敲车厢暗门,从裏面拿出一个小白瓶。 听李月儿这么问,曲容慢悠悠道:“不然呢,大晚上的不睡觉绕那么远来看舞狮?” 她是没见过人舞狮吗,稀罕成这样。 曲容抬脸,饶有兴趣的瞧着李月儿,声音算得上温柔了,“舞狮好看吗?” 她道:“要不我现在下去,陪你好好赏赏狮子听听唢吶?” 听什么唢吶呀! 这几天她有的是时间听唢吶看舞狮,但主母能像今晚这样特意来看她的机会可不多。 李月儿不愿意,身子往主母怀裏一趴,双手抱紧主母的肩膀,视线跟她持平,软软撒娇,“奴婢怀裏不比舞狮好看?奴婢叫的声音不比唢吶好听?” 曲容耳朵一热,抬手轻拍李月儿屁股,皱眉低声提醒:“小声些,藤黄跟丹砂还在外头呢。” 李月儿笑盈盈望她,“藤黄跟丹砂早就走远了。” 曲容看她。 李月儿不同她讲,因为她听见藤黄将水壶放在车辕上的动静了。她家那水壶旧的很,弄出的声响她最是清楚。 见主母只是抱着她,李月儿下巴搭在主母肩头轻轻笑,“还以为主母过来是想了。” 原来是想单纯的看看她。 见她紧张,也就没再继续。 李月儿心裏暖暖热热的,比弄了几场还要熨帖。 她轻声同主母说起让母亲妹妹搬进书院的事情。 曲容掌心摩挲李月儿单薄的背,温声问,“可需要我帮忙?” 李月儿抿她耳垂,滚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廓上,痒痒的酥酥的,“不用,这事我自己可以。” 曲容侧眸瞧她,见李月儿眼裏带着光满脸的把握,跟方才从小院裏出来时低眉垂眼的状态完全不同,不由笑了下。 她在人前装柔弱,在她怀裏却柔韧的不行。 亏她还担心了一天,怕李月儿应付不来今日的场面,结果方才一瞧,再细听她的打算,曲容才知道她游刃有余根本用不着人担心。 这样的李月儿比一门心思依附她、当个表裏如一的菟丝花还让人心头发热。 外头舞狮的鼓点再次响起,曲容借着热闹遮掩,难得低声主动问,“还要不要?” 李月儿细细碎碎的吻主母脖颈上,嗅着她身上清润的水汽热意,感受那冷梅香气将自己慢慢包裹,“要。” 丧服裏头穿的是开裆的棉裤,冬季衣裳穿得多,时常裏三层外三层,为了方便如厕,裙摆下面的棉裤便坐成开裆。 方便日常,也方便现在。 主母的手掌重新覆盖上去,指腹轻滑。 李月儿呼吸瞬间一紧,鼻息都跟着颤了颤,眸光轻晃,低头去看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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