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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曲家现任老爷曲明的父母。 场面瞬间安静了一息,意识到自己失言后,那人连忙装作醉酒逃离郑家。 可当时场上人多嘴杂,总有人听清了事实,将这话传了出去。 查案的事情由衙门去管,可郑二咬死了不是他害了李举人,加上当时酒楼裏不少人都亲眼看见李举人自己下楼出门,包括酒楼的伙计,所以此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还真怪不到郑二身上。 郑二放回家的同时,李举人的死亡也以意外身亡定案。 临近黄昏,衙役将他的尸身运回家,并且给明氏母女带来了一笔丧葬费—— 足足五两银子。 衙役,“本来不该给这么多的,但咱们县稍微富裕点,县老爷说你们娘几个不容易,这才给了五两。要我说人都死了,你们还是把银子省着点用,毕竟以后还得生活呢。” 他苦口婆心的劝,生怕明氏头脑一热想着跟李举人两不相欠,不肯省着这五两银子,从而全花在李举人的丧事上。 举人身份到底不同寻常,死后有安葬费不说,举人家眷在往后五年内,每年都能领三两银子的津贴,每个月也都能从衙门领一定分量的米面油。 这是朝廷给举人家眷的抚恤厚待。 不过给多给少,全看当地县衙的财务情况如何,有钱的多给点,没钱的少给点,县令廉洁清明的就按时发,县令昏庸贪财的就不发。 好在陈河县商户多,大大小小商户的税务盘活了整个县的财政,加上县令心善,也跟明家老爷子有过几面之缘,便大手一挥给了五两。 日后明氏母女,除去已经卖进曲家的李月儿外,不管是明氏还是李星儿,只要有困难就可以求到衙门去。 她家虽是寡妇幼女,但有衙门庇护,谁也不能欺辱了她们,否则以律法处置,最少也是十大板子。 李举人生前明家母女没能享受到他举人身份的好处,如今他死了,举人身份倒是好用的紧。 明氏恶心坏了李举人,恨不得跟他和离,散的一干二净! 可要是真和离了,亏的是她跟女儿们。 就算再反胃,她也得咬牙忍着领上几年的银子,等星儿长大了或是她寻到了差事能靠自己养活母女,就去衙门请文书和离,将女儿们的户籍迁回明家,随她改姓“明”。 明氏握紧李月儿的手,低声同她说,“月儿别怕,等娘存点银子,就把你从曲家赎回来,咱们母女三人还能在一起生活。” 就算李月儿穿戴的再好,能给家裏带来再多的东西,在明氏心底对李月儿都是亏欠心疼更多。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女儿留在家裏,永远不要再去给什么人当妾当姨娘了。 提到这个,明氏又把李举人恨了一场! 要不是这个畜生,她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她父母不会九泉下难安,她女儿也不会被卖给商贾人家当妾。 只能说天公作美冻死了那个王八羔子! 是上天助她们母女三人! 她眼裏总算露出光亮,也对未来有了打算跟希望,觉得死了李举人后,她往后的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李月儿见母亲这般也就没扫她的兴,只反握住母亲粗糙的掌心,俏皮的笑,“那我可等着了。” 明氏伸手摸她脸蛋,“好。” 小院办丧事,邻裏们来帮忙。 从李举人的尸体被从衙门运回来后,邻裏婶婶姨姨们就上门帮着裁剪布料缝制孝服了。 李婶儿跟明氏关系好,这会儿跟李月儿一起劝明氏,让她挑个最差的棺木,勉强能用就行。要不是顾及脸面,一张草席给他卷了得了。 同时李月儿以李举人女儿的身份,给李举人的好友们写信,再着林木这个“义子”帮忙跑腿送信奔丧。 待明后日他们来了后,李月儿还能趁机收一笔丧银,这钱留着给母亲妹妹往后生活用。 郑家郑二满脸晦气的在办生辰宴的时候,明家母女的小院裏已经挂满了白布摆上了花圈。 李举人的棺材就停在正堂中央,不大的院中邻裏们人来人往,婶婶婆婆们说说笑笑,可谓是“丧事喜办”热闹的很。 今夜只是开头,如今天冷,丧事时间长,从入棺停棺到下葬,少说也得三五天的时间。 下午忙到脚不沾地,都入夜了,李月儿才得了功夫喘息。 藤黄跟婶子们熬了热汤,这会儿给她端来一碗。 李月儿双手捧着碗取暖,抿唇望着院裏沉沉的夜色以及远处的白,忽然想起主母那动作轻柔盖住她双眼的温热掌心了。 她有些想主母了。 李月儿扭头去寻藤黄,想问她今夜要不要回曲宅过夜,正好帮她把思念捎带回去。 毕竟她跟母亲这几天怕是都不能好好休息,而且她家条件有限,很难给藤黄翻出蓬松崭新的棉被铺盖。 藤黄是主母手下的大丫鬟,李月儿怕委屈了她。 谁知一眼看过去,藤黄跟只黄蝴蝶一般,游刃有余的招待着小院裏来帮忙的邻裏,身影别提多轻盈欢快了。 别说想回曲宅了,她现在脑子裏估计都想不起来曲家的大门朝哪边开了。 李月儿,“……” 她以前不想女人的时候,好像也这样没心没肺的。 李月儿低头抿汤,轻轻嘆息,许是在主母身边睡久了,日子过得太滋润,只一夜不见她都想得紧。 而此时曲宅中,曲容才洗完澡坐在床上。 要是平时,李月儿的双臂早就从她背后藤蔓般柔软的环绕过来,手指灵活的钻进她的衣襟裏,指尖在她小衣边缘游走,趁她分神不注意的时候,再钻入布料裏握住。 见她皱眉抿唇,李月儿非但不怕,反而松握着玩起来,低低的问她,“今夜主母想吃我的吗。” 门被叩响,曲容瞬间回神。 屋裏冷冷清清,只有她自己一人,哪有什么李月儿。 曲容沉声,“谁?” 丹砂,“主母,门房那边来人问,今夜是否要给月儿姑娘留门?” 曲容,“不留。” 丹砂垂眼,“是。” 虽然留门也没用,留门月儿姑娘跟藤黄估计也不会回来,但不留的话,说明主母心裏丝毫不惦记外出的月儿姑娘,以及藤黄。 丹砂正要转身离开,谁知主母突然叫停她。 屋裏传来轻淡的音调,“去套马车。” 丹砂猛地抬头毫不犹豫,“是!” — 月儿:跟你的阿贝贝说拜拜~ 主母:你再猜猜 月儿:…… 。 藤黄:你怎么来了? 丹砂”……路过 藤黄:?
第49章 还有半个时辰结束。 最近几日一直大雪,今天傍晚才堪堪停下,本以为这场雪也就下到这裏,谁知入夜后天际间再次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哪怕本朝没有宵禁,这般天气夜裏都很少有人出来行走。 马车缓慢的行驶在铺满新雪的路上,夜裏静谧,车轱辘碾过时才发出“咯吱”声响。 丹砂陪主母坐在车厢中,时不时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朝外瞧。 待进了明家母女所在的长乐巷,看到小道左右两边门口灯笼上都挂了白,丹砂才知道快到了。 这条路她曾白日裏来过,按理说该有记忆才是,奈何现在天际间一片白,仿佛将所有东西都用白雪模糊起来,导致她这个记性最好的人晚上都容易迷失方向。 小院裏办丧事,应当不会太冷清,丹砂对小院中有人做足了准备,直到马车因人多靠不近,丹砂才发现她准备的还是少了。 小院中何止是人多,简直能用热闹喜庆来形容。 若不是挂的全是白布,墙上摆了几个花圈,旁人不知情的光听着这声响,还当是明家院裏有儿女婚嫁的喜事呢。 丹砂看了眼主母,弯腰掀开车帘下车打听,“不是说李举人去世了吗,这……” 这哪裏来的舞狮团跟唢吶班子? 老伯冷的脑袋缩起来,双手抄袖,就这都不肯走。 听到外人询问,虽偏头回话,但眼睛根本不舍得从前面的热闹裏离开,“对,李举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交的郑家老爷,这不,郑老爷得知他走了,就把宅中才喜庆完的狮子派来了,说是要好好送送李举人。” 老伯稀罕的紧,“寻常时候我们哪能见到这些,这都是沾了李举人的光,听说要吹三天直到下葬呢。” 郑二今天被李举人晦气的不轻,先是上午的不请而来,自己明夸暗讽一顿也就过去了,谁知这人狗皮膏药似的赖上他,上午刚见完他午后就死了。 他今日生辰,分明是该高兴的日子,托李举人的福,让他在宅中宾客最多的时候,被“请”去了衙门问话。 虽说暂时洗清嫌疑,衙门也将李举人的死定为酒后意外,可这事依旧影响到了郑二。 尤其是他回来后就听说有人四处乱传,说他雇凶谋害亲妹子跟亲妹夫的事情败露了。 郑二本能觉得有人给他做局,试图重翻旧事,可他寻不到别的证据的时候,只能把这口气暂时出在李举人身上。 他不是自视清高吗,不是明面上瞧不起他们这些商贾吗,那他就把李举人背地裏跟商贾交好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 让李举人的所有好友都知道他攀附商人,叫他死后面子裏子全丢,死都不能瞑目! 对于读书人而言,这等死后面子上的羞辱比生前剥了他的皮还要命,偏偏他已经死了,想站出来辩解两句都不行。 郑二大手一挥,就把舞狮团送来了。 旁人心裏也都清楚郑二是要恶心李举人,但不妨碍他们听唢吶看舞狮啊。 亏得雪多,入夜后天色都微白,不仅能将舞狮看得清清楚楚,还能有幸看见舞狮踩着鼓点喷火。 灰蒙蒙的天色中猛地一团火光亮起,火苗吞噬雪花,堪比火龙,所有人瞧见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丹砂得知前因后果后,回到马车边将这事同主母复述一遍。 是郑二能干出来的事情。 郑二可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会想着什么“死者为大”,而是你让我晦气,那我就让你死了都不消停。 曲容看前方好些人,便没打算下马车。 其实她走这一趟也是临时起意,并没想着要让李月儿过来见她,她坐在马车裏,同现在这般,远远瞧她一眼就行。 曲容撩开马车窗帘的时候,正巧李月儿带着藤黄和几位来帮忙的婶子端了几盘热茶出来。 李月儿已经换掉早上的衣裳,披麻戴孝浑身白,发髻简单挽起,右边插了朵白布做的花。 雪夜光线朦胧,李月儿低头垂眼手提腰下丧袍,抬脚从院门裏出来的那一瞬,清丽娇俏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麻绳丧服非但没有削弱李月儿的貌美温润,反而为她的温婉增添一丝柔弱悲悯,就连雪花落在她发顶肩头,都像是要压垮单薄清瘦细腰不堪一握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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