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月儿提水,孟晓晓烧火,热水两人一人半桶。 孟晓晓捏着衣襟提起来嗅了嗅,又扯着袖筒低头闻,得出结论,“月儿姐姐,我闻着还是香香的,可以不用洗。” 李月儿如果不是晚上要去主母那儿,她也不用洗,“趁着天还没那么冷冲个澡,以后天寒可就洗不了了。” 她们屋裏虽有土炕却没地龙,冬天连简单的擦洗都要冻得哆哆嗦嗦,哪裏能敞开了冲洗。 孟晓晓想了想,点头,“月儿姐姐说得对。” 李月儿笑,想起什么,叮嘱她,“我晚上要出去一趟,什么时候回来不太确定,你睡你的,不用帮我守着。” 孟晓晓歪头看李月儿。 李月儿以为她要问自己去做什么,心裏虽犹豫,却还是打算说实话。 孟晓晓问的却是,“要是徐新梅找你呢?” 李月儿顿了顿,安静温和的看着孟晓晓,心都软了三分。 孟晓晓鼓起脸颊不太高兴,嘟嘴闷哼,“她肯定又要等你现形了。” 李月儿笑起来,双手揉孟晓晓脸颊,“她等她的,你睡你的,不管她说什么问什么,你都不要理她。” 孟晓晓眼睛明亮,双手堵着耳朵,昂脸闭眼摇头,“她说什么我都听不见,听不见当然不用回答啦。” 李月儿,“晓晓真聪明。” 孟晓晓得意,“当然了,我可是三两的身价呢。” 李月儿眼皮跳动,果然下一刻,孟晓晓嘿嘿笑,“月儿姐姐更聪明,所以比我贵二两。” 她伸出食指跟中指,比出个二的数字。 李月儿面无表情的把她竖起来的手指摁回去。 孟晓晓顽强的再次把手指竖起来,递给李月儿看。 李月儿无奈又好笑,压住嘴角弧度别开脸。 她是家裏卖进来的,孟晓晓是从别处买来的。 李月儿刚进府的时候跟秋姨打听过,说是卖孟晓晓的那个人牙子虽不是好东西,可对晓晓极好,也是千挑万选,给她挑了个后院人口清净主母性子冷淡老爷模样清秀的府邸。 那人牙子想着,孟晓晓留在这样的人家,不管受不受宠,反正不会受什么委屈吃太多苦头,就用便宜的价格给她塞进来。 正巧老太太也不喜欢太聪明的,于是真就把孟晓晓挑了进来。 如果不是老爷跑了,府裏局势不明,孟晓晓还真能如人牙子所愿,留在曲家后院裏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李月儿垂眼,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跟孟晓晓才认识六七天,不过是进府后自己去哪儿都带着她,愿意将手裏的糖分她一块,她便尾巴似的跟着自己,敞开心扉对她好。 小妹的性命跟孟晓晓的真诚,都让李月儿这会儿更坚定自己的选择。 孟晓晓不知道为什么月儿姐姐看起来突然有些低落,疑惑着将手指头往她脸上戳,俏皮又欠打的喊她,“五两姐姐~” 李月儿斜眼嗔过去,“……” 孟晓晓缩着脖子嘻嘻笑。 李月儿没法子了,故意张嘴要咬她的手,才把孟晓晓吓回去。 跟要亲自烧水洗澡的李月儿不同,曲容只需要吩咐一声,别说黄昏时分了,就是夜半三更,也会立马有热水留她洗漱。 曲容站在书房敞开的窗前,抬眼就能看见丹砂进了圆门朝这边走来。 曲容拿着书走几步,坐到了书案后面。藤黄听着门外脚步声的同时,倒了茶水递到她手边。 丹砂福礼,“主母,话带到了。” 曲容眼皮都没抬。 丹砂无声退到一旁,继续帮主母整理那些杂乱又无用的账本。 藤黄左看看右看看,终究是打破书房裏的寂静,好奇的说道:“主母,李月儿瞧着不像是老太太跟郑家那边安排来的奸细。” 昨夜李月儿刚离开,主母就要了水泡澡。 氤氲热气充盈在屏风后面,连带着主母的声音都像是被水汽晕染,透着慵懒,“我留她爬到我床上,就是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主仆三人起初觉得李月儿应当是郑家或者老太太的人。 郑家那边想探听老爷的消息掌控曲家的信息,派了徐新梅那个蠢货没用后,又派了更貌美无害的李月儿过来。 而老太太同样想知道老爷的消息,毕竟她一直怀疑老爷是被主母藏了起来,也有可能派人接近主母,想趁两人床笫之欢放松警惕的时候,让李月儿从主母嘴裏撬出话来。 无论是哪一家派来的,李月儿爬床的目的都不简单,所以主母将计就计也是上策。 奈何今日一早她就出去将李月儿查了个彻底,连同她用府中管事秋姨以权谋私放她回家一晚的事情都查的清清楚楚。 可是不管怎么查,李月儿目的好像都挺单纯,也如她跟主母说得那般,是因为走投无路想救妹妹。 藤黄,“主母今日已经请扁鹊堂的大夫去救了她妹妹,她目的达成,今夜送完衣裳道谢以后,应当不会再来了吧。” 藤黄瞧主母的脸色,见她没理自己显然不在意,这才敢说出心底的想法,“要不是实在没法子,像李月儿这样沾过书香气的姑娘也撇不下脸皮做不到这一步。” 李月儿的父亲年纪轻轻就中了举,自愿入赘明家娶了自家老师的独女明氏,所以李月儿长到十岁之前,都跟着外祖父念书识字,直到外祖母跟外祖父先后去世。 两位长辈离世后,李月儿的父亲李举人才慢慢露出真正嘴脸。 两年的时间裏,李举人哄骗李月儿的母亲明氏再次怀了孩子交出祖宅地契,侵占了明家的家财不说,还开始酗酒暴打明氏,更是不准李月儿再去书院念书。 李举人利用老师生前的名声四处揽财,不仅不再往上考,还玩起了救红尘,在外头养了外室不说,在青楼裏还有几个相好。 家裏银钱他是一分不给明氏,心情差了喝了酒,隔三岔五回来打她们母女三人一顿,破口大骂明氏生不出儿子,怪明氏晦气影响了他的科举路。 明氏想过无数次的和离,甚至为此假装自杀闹到了县衙,奈何人前的李举人怪能装模作样,文质彬彬满身的斯文气,根本不像是明氏嘴裏那个暴起打人的畜生。 李举人是靠明家才在书院裏混了个先生的差事,自然不愿意和离。 毕竟是家事,加上县太爷碍于李举人是个举子,也没办法强行给两人和离,只得隔三岔五派捕快不定时去李家查看,看李举人是否私下裏对明氏动手。 打不了人,李举人更是一文钱不给明家母女三人,甚至为了报复明氏闹上公堂毁他名声,他贱卖都要把亲女儿李月儿卖给大户人家当妾。 人是他做主卖的,事后他还要倒打一耙四处痛哭,说是明氏变心非要和离他却不肯,明氏便把两人的爱女卖进商贾人家想断了他的前程。 外人虽恶心李举人的表裏不一,更不会信他所言,可这些说到底是李家的事情,他们只得笑笑也不能掺和,免得被李举人缠上惹得后半辈子不得清净。 藤黄打听到这些消息后,算是明白了为何李月儿样貌姣好却只卖了五两银子。 更是懂了她那身温婉低顺的气质打哪儿来的了,分明是被恶人磨碎了棱角没招了。 藤黄咋舌,话脱口而出,“也是怪可怜的,要不是没钱她哪裏需要做到这一步。” 哪一步,自然是昨晚以色侍人那一步。 藤黄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主母正斜眼看她,吓得一哆嗦,眼睛眨巴的飞快,连忙改口,“能侍奉主母这样的神仙人物是她的福气!” 曲容,“呵。” 藤黄,“……” —!!— 藤黄:[化了]
第7章 主母,求您了。 李月儿捧着衣裳过来的时候,主母房间门口只站着丹砂一人。 许是她无意识扫了眼门旁另一边的空处,丹砂竟难得主动抬眼跟她解释,“主母嫌藤黄聒噪,罚她今夜去佛堂抄写经文去了。” 要是个想聊天攀谈的人,这会儿肯定上赶着问丹砂“藤黄怎样的聒噪才惹了主母不快”? 丹砂静静的看向李月儿。 主母在晾头发,李月儿怕是要在门口等一会儿,与其尴尬的四眼相对干站着,不如说说话。 李月儿眨巴两下眼睛,脸上做出恍然状。 丹砂不动声色,鼓励又期待的看着她。 李月儿觉得丹砂肯定在提点自己! 于是连忙受教的将两片唇瓣抿的死紧,还伸手捏住上下唇瓣,保证自己一定不多嘴。 丹砂,“……” 丹砂沉默,见李月儿不懂自己抛出去的闲话,也不同她一起说藤黄的热闹,也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垂眼立在门旁当木桩。 李月儿跟着佯装不安的低头,手指攥紧怀裏捧着的衣裙。 多说多错,她怎敢跟丹砂闲聊,加上藤黄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关系比她跟主母更亲近,主母对藤黄是罚是赏,都不是她该好奇多问的。 与她无关的事情,她从不好奇,所以故意没接丹砂的话茬。 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院裏光线彻底暗下来,屋裏总算传出主母的声音,依旧是简单的两个字: “进来。” 李月儿进去了,身后丹砂贴心的将门给两人关上,同时走远了些。 李月儿脸皮有点热,眼睛去寻屋裏主母的身影。 屋中早已点了灯,主母明显刚洗漱沐浴完,顺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素色长裙身后,发尾垂到腰臀以下。 听见动静,主母朝她看过来。 李月儿立马上前两步,低着头将洗的干干净净的长裙捧着递给主母,同时柔声开口,“奴婢谢过主母派人请大夫救我妹妹。” 说着已经跪下来。 她是真心感激对方。 曲容将长裙收下,一手托着,一手轻抚。 她这裙子的面料与寻常面料不同,要是用皂角等物搓洗,面料毛躁不说更会残留味道。 李月儿明显知道这裙子怎么洗,所以只过了水没用任何东西。 曲容不觉得李月儿穿过这等面料的衣服,那只能是她之前洗过这等娇贵的布匹衣裳。 藤黄说过,李月儿的母亲明氏身体亏损严重不易劳作,在生父不给银钱的日子裏,都是李月儿四处给人浆洗衣服接些散活维持家中生计。 曲容垂眼看。 李月儿虽是跪着,可脊背挺直并不卑微,昨夜她跪在自己床边脚踏上,也是这般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那份自尊。 她身上有读书人的傲骨,也许李月儿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虽低着头颅,脊椎却始终挺直。 读书人。 曲容眼底闪过玩味,将衣裙收回衣柜的同时,淡声说起别的,“府中管事张秋跟门房林木,这对母子同你关系很好?” 李月儿呼吸发紧,皱眉应下,“秋姨母子原是我家邻居,因感念木哥小时候在我外祖父膝下读过书,这才对我照应一二。”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