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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儿拍拍明氏的手,“你且放心就是,这点小事定给你办好。” 她又细细问了书院那边的情况,明氏笑着道:“婶娘派人递消息过来,说是已经收拾好了,尽管过去就行。” 李婶儿真心替她高兴,“那就好。” 李月儿拎着最后的包袱放进马车上,扭身看向母亲跟李婶儿。 李婶儿,“行了行了别耽误时间了,快些去吧。” 明氏这才依依不舍的同李婶儿跟她身后的邻裏告别,李月儿站着马车边也朝众人福礼感谢。 等李月儿扶着明氏上了马车,林木也将李星儿夹着胳肢窝端上车。 李星儿大眼睛好奇的看来看去,摸摸马车内壁,又掀开窗帘朝外看,新奇到张大嘴巴。 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马车呢。 过了起初的新鲜劲,加上瞧见自己离家门越来越远,进了巷子后更是瞧不见家的方向,她便显得慌乱拘谨起来,挨坐在姐姐身边,手指攥紧姐姐的衣袖,脸埋在姐姐手臂上。 李月儿将妹妹环在怀裏揽着,低头轻声同她说,“书院比这边更好,山长爷爷的孙女跟你年纪相仿,你到了后可以和她作伴玩耍,不过她比你大几个月,你得喊她姐姐。” 李星儿点头,昂脸看,“那你搬来跟我们住吗?” 李月儿笑着捏她脸,“等有时间我就过去跟你们住。” 李星儿年纪小听不懂话裏的深意,见姐姐答应了,眼裏露出笑来,又重新探头朝窗外看。 马车从后门进的书院,李星儿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满满都是好奇。 李月儿跟着抬眼望过去,却是同母亲一样怀念跟感慨居多。 山长的儿子过来帮忙搬东西,夫人和她儿媳妇则挽着明氏的手臂同她说话,山长的孙女瞧见李星儿后,更是小跑过来,主动拉李星儿的手喊她妹妹。 李月儿跟藤黄一起把屋裏床褥铺好,晌午留在书院中吃了饭,下午才回去。 临走之前,明氏叫住李月儿,从怀裏掏出东西借着袖筒遮掩递给她。 李月儿笑,“什么啊,神神叨叨的。” 她低头看,是一个青色荷包,裏头沉甸甸的。 光是摸着就不止八九两。 李月儿惊诧的抬头看母亲,“您怎么把这个又给我了。” 明氏,“我在书院裏又用不到,不如留你拿着傍身用。” 李月儿原先给她的九两银子,连同丧事收到的烧纸钱跟办丧事花剩的三两,全装在这沉甸甸的荷包裏。 “上次你送来的料子,这次我总算能安心的给你妹妹裁剪出来做两身新衣裳了。”明氏将荷包推到李月儿怀裏,“拿着,要是我需要,就托你秋姨去曲家问你要。” 明氏握紧李月儿的手指,“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可要是哪天在曲家真过不下去了,你就用这笔银钱给自己赎身。” 她笑着道:“我瞧你那主母只是看着冷,心肠应该不差,你好好求求她,说不定她会放你离开。” 别的事情好说,这件事情李月儿真拿不准。毕竟主母还等她出师,日后好给她打下手呢。 而且她欠主母的恩情,也让她轻易不能替自己赎身离开,除非哪日主母厌弃了她,身边有了新人要撵她滚,她可能才算还了恩情赎身离开。 李月儿嘴巴张张合合,最后也没跟母亲说这些让她担心,只听话的把荷包收回去。 明氏牵着李星儿站在书院后门送她。 马车悠悠从书院门口离开,藤黄见李月儿双手捧着沉甸甸的荷包,但情绪不高,不由眨巴两下眼睛,故意揶揄她,“主母给的这荷包,还没舍得扔呢?” 李月儿低头,扯着袖筒轻擦荷包,“东西好好的,为什么要扔掉。” 藤黄嘿嘿笑,“是东西好好的不舍得扔掉,还是人好好的不舍得扔掉?” 她可是听丹砂说了,书院山长要帮月儿姑娘赎身回书院,她没同意不说,还在山长面前维护了主母一把。 李月儿假装没听见她的打趣。 车厢窗帘被风鼓动发出声响,李月儿伸手掀开朝外看。 虽说天气晴了三日,可依旧冷得很,天气阴沉沉的瞧不见太阳,导致地上的雪只融化些许,偶尔北风一吹,碎雪从枝头跟屋瓦上飘落,依旧像是小雪纷飞。 窗帘才掀起一角,风就止不住的灌进来。 李月儿非但没把窗帘落下,反而掀得更高,扭头问藤黄,“这处宅院好看吗?” 就在书院旁边。 藤黄探头,双手捂脸挡风,眯着眼睛瞧,“看着有些年头了,但雅致的很,宅主人定是用心装建了。” 李月儿高兴,“这是我家。” 藤黄吸了口凉气,扭头看她。 李月儿眼睛直直的望向那片宅子,很是期待,“等我攒够了银钱,就把它赎回来。” 现在她在府中领两份月钱,想来用不了十来年,她就能将这宅子的地契重新拿到手。 届时就算色衰爱驰从曲家离开,她也有地方遮风挡雨。 太冷了,等马车走远,李月儿也就把厚布窗帘落下。 藤黄搓了搓脸颊,清咳两声,“那个——” 李月儿收起荷包,狐疑的看她,“冻到了?” 藤黄,“不是,我是说我这些年也存了点积蓄,你要是需要的话,可以不要利息的借你。” 李月儿愣住。 藤黄伸手戳她脸颊,满脸得瑟,“感动坏了吧。” 李月儿,“……” 李月儿沉吟,“本来感动坏了,现在只剩‘冻坏了’。” 李月儿双手搓藤黄脸颊,软声轻嘆,“你怎么这么好呢。” 这几日下来,她俩处的跟亲姐妹一样。 李月儿故意问,“那如果我需要银钱赎身,你能借我点吗?” 藤黄脸瞬间皱巴起来,还真仔细想了想,勉强点头,“能是能,但你不能跟主母说。要是主母知道你赎身的钱是我给的,她会把我碾平夹进账本裏的。” 李月儿没忍住笑起来,“她才不会呢。” 藤黄拉长音调“呦”起来。 李月儿觉得藤黄肯定想歪了,她倒不是替主母说话,而是她跟藤黄和丹砂比起来,肯定是她们二人在主母心裏的分量更重。 如果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藤黄和丹砂是主母左膀右臂的妻,那她最多算是…… 妾吧。 眼下美色大于价值、且还有新鲜感的妾。 李月儿垂下眼,瞧见这几日干粗活手又开始发干起皮,连忙掏出面膏,忍着心疼,抠出来一块把手细细擦了几遍。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感觉藤黄已经人如其名,满脸怪笑的看着她。 李月儿,“……” 藤黄哪裏懂她们这些妾室的不容易! 两人回去的时候路过主街,李月儿掏腰包买了两包肉脯跟几样糕点。 肉脯是答谢藤黄这几日的帮忙,糕点是给秋姨和晓晓的。她俩没能出府过来,但心裏肯定惦记着呢,李月儿也要跟秋姨说说母亲搬到书院的事情。 这事由林木告诉她,远不如自己告诉她更亲近。 李月儿坐上马车往曲宅走的时候,有辆马车比她早一步先进宅子。 是老太太烧香礼佛下山回来了。 原本她两天前就打算回来的,只是天迟迟不放晴,山阶上的积雪难融化,只能等庙裏和尚清扫干净,她才好下山。 她这把年纪了,自然不可能自己亲自爬到山上,都是壮丁们将她抬上去抬下来。 老太太惜命的很,就算壮丁们再三保证不会将她摔下去,她也不敢轻易尝试,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要是哪个壮丁脚一滑,她死了不打紧,曲家的家业都落到别人手裏才要命。 老太太虽然已经在山上待够了,但眼下这般情况也只得耐着性子等雪扫干净再下来。 今日回到宅中,老太太先是往院裏扫了一圈,“李月儿呢?” 她冷笑,“莫不是我不在府中,她就偷懒懈怠了?” 曲容已经在寿鹤堂坐在等她,听她这么问,才放下手中茶盏同她说,“李月儿回家了。” 老太太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她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也忘了吗?曲宅由你管家,你就这么将她放回去?一次两次也就罢了,短短一两个月,她回的比嫁人为妻还自由随意。” 寻常女子嫁到丈夫家裏后便是丈夫家中的人,哪有随意回娘家的自由,就算夫家同意,外头见她回来也会说三道四。 何况李月儿还是身契卖到曲家的妾,是曲家的奴婢,更是没资格外出回家。 曲容不同她分辨这个,只说,“祖母在山上住了多日,可曾听说过李举人没了。” 李举人没了?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一紧,下意识开口,“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了?” 话题也从李月儿回家一事上移开。 曲容,“前几日雪最大的时候,他出去和郑二喝酒喝多了,出了迎客来后醉倒在雪地巷子中,活活冻死的。” 老太太眼睛锐利的看向曲容,手扶着椅子把手,缓慢坐进正堂主位裏,意味深长,“哦?是他自己冻死的,还是旁人想让他冻死?” 李举人死了,她便没了拿捏李月儿的地方,何况这事还牵扯到郑二,是谁动的手显而易见。 曲容面色坦然的迎上老太太的目光,任由她打量跟猜忌,“这事我如何得知。” 她回望老太太,“左右私下裏同李举人接触的又不是我的人。” 老太太脸色沉沉的看向她。 曲容浅浅一笑,掸了掸腿上衣裳褶皱,“祖母与其怀疑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将这事彻底善后吧。衙门那边不再追究了,你猜郑二会不会继续查?” 郑二总要查出来是谁在用李举人的死陷害他,就算这事跟曲家没关系,他也得找点关系出来,要是曲家摊上人命官司,那曲家产业可就只能由他这个亲家接手了。 老太太这才明白曲容的算计,枯藤一样的手指握紧凤头拐杖,沉声警告,“曲容,你做事别太过火。” 曲容,“我要的是什么,祖母心裏清楚,总不能事情全由我来做,实权却拿不到一点。祖母若是不放权,那我也不想白出力,自明日起,我便去城外庄子裏泡温泉,年后再回来。” 她道:“忙了一个多月,祖母都能上山礼佛享受清闲,我也该好好歇歇了。” 老太太手都在抖,“你是要半路撂挑子?好啊,好啊曲容,你先前是装给我看呢,事情忙到一半你就走了,你是不想曲家顺利过罢这个年吗?” 就是忙到一半别人不好接手,才能拿它谈条件。 曲容姿态轻松又随意,甚至难得朝老太太露出真正的笑,“曲家如何过年与我何干,祖母不是说了吗,我又不是曲家人,我不过是个不知生父的野种罢了,哪敢跟曲家攀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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