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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儿伸出去的手指微微蜷缩,想到主母真要放她自由,她又咬唇垂眼,失落难受起来。 主母能放她自由,是不是说明主母也将她放到了心底? 李月儿脸颊微热,重新伸手把荷包拎过来。 小衣夹在胸口跟腿面之间,她空出两只手,小心翼翼扯开荷包带子。 主母肯定喜欢她! 否则才不会把身契塞她荷包裏! 李月儿眼裏露出笑,打开荷包,将那纸张扯了出来,然后愣住。 她以为身契塞不下,这才只在外头露出一角,谁曾想荷包打开后,她认为是身契的东西,还真就是一角—— 纸! 只是颜色跟身契相仿。 李月儿,“……” 李月儿捏着纸反复看,虽说这以假乱真的色泽跟材质迷惑了她,可要不是有人刻意放进去误导她,她怎么会以为这是身契。 她们屋裏一共就两个人睡,除了她以外,这事是谁干的,结果显而易见。 李月儿蹲在地上,木着脸深呼吸,扭头去看坐在梳妆臺前的主母,语气笃定,“你故意的。”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侧身朝她坐着,单手虚攥成拳撑着脸颊,饶有兴趣的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这叫,空城计。” 曲容慢悠悠问,“你以为裏面是什么。” 李月儿,“……你明知故问。” 她把那角纸揉皱成团,恶胆心生的朝主母扔过去。 轻飘飘的纸团砸进主母怀裏,掉在她腿上的青色裙面上,被她捡起来捻在指尖。 曲容嘴角抿出笑,“兵不厌诈,你怎么就不知道长长记性。” 她把纸团弹回去,正好弹到李月儿脑袋上。 不疼,但很气人,尤其是自己刚被她耍过,这会儿哪怕主母没开口讥讽,她依旧觉得主母此举是想说她: ‘榆木脑袋。’ 曲容,“想要身契啊?” 李月儿扭头瞪她。 主母笑得有些明显,眼尾泪痣都格外鲜活,眼睛望着她,薄唇轻启,慢条斯理柔声说道:“你最好是,想、都、别、想~” 她学她方才在床上的语气说话。 李月儿,“……” 李月儿这下把小衣都团成团,朝她扔过去,盖她脸上。 亏她刚才还以为主母心底有她,这才愿意舍爱放她自由,果然是她想多了。 主母肯定要把她的身契捏得死死的,就像是在她脚上栓了裹着软布的镣铐,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哪裏肯让她自由离开。 主母不肯将身契还她,李月儿反而莫名松了口气,她过去从主母手裏拿回小衣的同时,低头弯腰瞧她。 李月儿对着主母的脸轻轻吹气,软软的调儿,蛊惑一般,“那我的身契在哪裏呀?” 主母姿势不变,抬脸看她,配合的说,“你猜。” 她也不说猜对了有什么奖励。 李月儿抱着小衣,目光在主母身上来回,视线最后落到主母合拢的衣襟中。 主母八风不动,任由她打量,一手撑脸颊,另只搭在腿面上的手,指尖轻敲,姿态悠闲,像是要看她会往哪裏猜。 就在李月儿要伸手扒主母衣裳的时候,院子裏响起孟晓晓的声音,“月儿姐姐。” 李月儿直起身朝后看。 在她余光没扫到的背后,曲容垂眼轻轻舒了口气。 李月儿将小衣放下,抬脚出门,“来了。” 她出去的同时,丹砂捏着袖口垂眼进来,迎面遇上,朝她微微福礼。 瞧见李月儿走到院子中央跟孟晓晓说话,丹砂才将袖筒中的无名信封抽出来,递给主母,“办好了。” 曲容单手接过,示意丹砂出去吧。 待屋裏只剩她自己,曲容才拆开信封,从裏头抽出一张地契。 不巧,正是明家祖宅。 当初李举人对外卖的时候,卖了三两百。如今买回来,却花了快五百两。 这还是世道不稳,若是换成太平年间,这价格怕是还要往上翻一翻。 曲容一手拿着地契,一手从怀裏衣襟间将李月儿的身契拿出来,抬眸朝外看的时候,无声笑了下。 她往她怀裏猜的时候,可能是想跟她不正经,但不得不说还真让她猜对了。 曲容将两张纸迭在一起,起身把随身带着的《孙子兵法》拿过来,把纸展平塞进书封跟书页的间隙裏,若不是把书拆了仔细找,还真看不出裏头藏了东西。 曲容把书就这么随意的放在桌面上,待走的时候再拿上带走。 她站在圆桌边抬眼朝外看,也不知道孟晓晓来找李月儿做什么,勾的她东西没收拾完就出去了。 庭院中央,孟晓晓双手神秘兮兮的背在身后,清澈干净的大眼睛圆圆亮亮的看着李月儿,“月儿姐姐,今天小年哦。” 李月儿知道,所以伸手摸孟晓晓脑袋,“那祝晓晓小年快乐。” 孟晓晓开心起来,将藏在背后的两只手拿出来,摊平掌心给她看手裏的东西,“周姨给我的,我特意给你留的!” 两颗掌心大小的红彤彤柿子,灯笼似的通透晶莹,托在孟晓晓白嫩的掌心裏,被她小心翼翼虚握着,猛地一瞧比红玛瑙还好看。 李月儿感动坏了,只拿了一颗,“咱俩一人一个。” 周姨是厨房的管事妈妈,她俩还在小院裏住的时候,周姨就对她俩颇为照顾,如今家中有了柿子,便想着嘴馋的孟晓晓。 孟晓晓伸手挽住李月儿的胳膊,开心的跟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秋姨今天放我假,咱俩去玩儿吧~” 李月儿咬唇朝后看,正好看见站在窗边朝她俩看过来的主母,她示意孟晓晓等等自己,然后小碎步跑到窗下,轻声请求,“主母,能不能带上晓晓一起去啊。” 她没泡过温泉,孟晓晓自然也没泡过。 主母扫了她一眼,“还不快收拾东西。” 她没明确拒绝就说明同意了! 李月儿欢喜起来,敷衍的虚虚福礼,“谢过主母。” 她跑过去喊孟晓晓收拾东西,“带你出去玩!” 等收拾完衣物吃罢饭,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已经巳时左右。 除了放东西的那辆马车外,还有一辆坐人的马车。 李月儿牵着孟晓晓的手赔着笑坐进主母那辆宽敞的马车裏。 主母闭着眼睛不看她俩,对上李月儿的笑,只轻呵一声,“也不差她一个。” 李月儿本以为主母是说此次外出泡温泉过年,不差孟晓晓一个,毕竟庄子够大,肯定有孟晓晓住的地方。 直到—— 她瞧见苏柔提着包袱缓步过来,被藤黄扶着手,弯腰进了她们的马车裏。 李月儿才明白主母那句话,马车裏坐着的人,不差孟晓晓一个。 左右不是她们两人单独待在马车裏,所以多孟晓晓一个跟少孟晓晓一个区别都不大。 李月儿欣喜的抬眼看苏柔,“本以为要过罢年才能见到您。” 苏柔余光扫了眼曲容,温声回她,“我原本也是这般以为。” 李月儿眨巴眼睛,目光看向主母。 曲容慢悠悠睁开眼,“不带她去,难道你想跟我学管账?” 玩归玩,但该学的东西也不能落下。 她的教人方式跟苏柔比起来,严厉的可不止一点。 李月儿光是看着主母那张嘴,就开始摇头。 这张嘴跟她一起用来做什么都是好的,除了跟她闲聊说话。 — 主母:嘴巴不用来说话,还能用来做什么? 月儿:做i~[黄心]
第56章 三人的温泉挤的不行。 她们出发的时候,铅色的天就阴沉沉的,感觉随时都会下雪。 果不其然,刚出了城没多久天上就飘起雪花,纷纷扬扬在空中随着风打着旋落下。 孟晓晓掀开窗帘朝外看,掌心裏接了雪花后,兴奋的转身递给李月儿瞧。 李月儿夸她,“这朵最好,都能看见六个角。” 孟晓晓跟着低头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简单的一场雪一片雪花都能聊的你来我往。 苏柔靠坐在厢壁上,腿上搭着毛毯,手中捧着手炉,眼睛看向正前方坐着的两个小姑娘,眸光不自觉变得柔软温和。 好像什么都不做,光听她俩这么叽叽喳喳就很开心,像是冰天雪地裏寂静枝头上的两只鲜活麻雀,能给她枯燥乏味死寂沉沉的人生带来点热闹的生气。 瞧着她们,苏柔恍惚间忆起自己十六七岁时的样子,那时的她清傲至极目下无尘,莫说出去泡温泉她瞧不上,就是皇家宫宴她也觉得寻常。 如今眨眼间十年过去,她不仅上了年纪,处境跟身份更是早已不复当初。 不变的,可能只有那份清傲了。 这样的她,偏偏活在那样畸形的环境裏。 像是掉落沼泽之中,清醒的看着自己缓缓下沉沾惹的满身泥泞却又无能为力。 苏柔抿唇皱眉,缓缓闭上眼睛。 李月儿看见苏姐闭眼,以为她忍受不了马车的晃荡,胃裏难受这才闭目小憩,当下拉着孟晓晓压低声音,悄悄的“嘘”了声。 孟晓晓歪头看苏姐,也跟着“嘘”。 两人开始无声的翻花绳。 曲容在看庄子上往年的开支账目,耳边陡然清净下来不甚习惯,不由抬眼看向李月儿。 怎么不说话了? 她望李月儿,又顺着李月儿的目光看向坐在她另一边的苏柔,垂眼嗤笑。 苏柔眼下的所有烦恼跟年龄和处境无关,全是她自己作茧自缚不能自洽,既要又要的,这才活得拧巴。 曲容账本翻页,余光落在李月儿脸上,看她长睫垂下嘴角抿出笑意,眉眼认真手指灵活的翻花绳,捏着纸张的手一时忘记翻过去。 她想,如果换成李月儿,哪怕到了苏柔这个年纪,李月儿依旧会活得圆融通透。 李月儿察觉到身边的目光,扭身看过去,水润的眸子疑惑的望向主母。 曲容佯装无事发生,收回视线继续翻账本。 奇怪。 李月儿觉得主母很奇怪,难道是嫌弃车厢裏的人太多了不能和她单独相处生闷气?还是觉得她一直只跟孟晓晓说话? 可她方才问了,问主母翻不翻花绳,主母就差翻个白眼回她了。 何况孟晓晓就是个小孩子,主母嘴上不说,但对晓晓其实并不差。 像孟晓晓这样纯粹干净的人,谁都讨厌不起来,同她玩不亚于同一只打呼噜的小猫玩。 李月儿虽然也觉得翻绳没劲,但是出城到庄子上要将近一个半时辰,总要有些事情打发时间。 李月儿没再管主母,专心同晓晓翻绳子。 等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藤黄从车辕上轻盈的跳下来,转身轻叩车厢,“主母,咱们到了。” 苏柔缓缓睁开眼睛,慢条斯理收起腿上毛毯折迭好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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