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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儿不知道哪裏来的无名火气,也笑着放下碗筷,起身去把那个青色荷包拿出来,带子解开,将裏头的银子全倒在桌面上,哗啦啦的响。 曲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荷包上,微微顿住,捏着勺子抬脸抿唇瞧她。 李月儿深呼吸,挤出笑,伸手指着银子,“十……五两,我娘给我的,说主母要是厌倦了我,便让我用这银钱赎身回家。” 她什么时候说厌倦了她? 曲容视线看都没看银子,只看向李月儿绷紧的笑,顿了顿,想开口讥讽调侃又忍住了。 李月儿说,“曲家买我就花了五两,这裏有三倍的五两,够不够给我赎身?够不够您把身契还我?” 她饭也不吃了,银子散在桌上,转身进了裏间,又去开柜门了。 曲容,“……” 曲容默默放下碗筷,眼睛从一堆银子上,缓慢落到那份杏仁豆腐上,眉头拧的死紧。 她没追进去,只是将那份杏仁豆腐慢慢吃完,才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将胸口闷赌的凉意压下去。 李月儿从衣柜裏,把她那套值钱的红玛瑙金头面翻出来,放到裏间的圆桌桌面上。 她低头盯着红布裏的金头面,扭头看向裏外间之间用来隔挡的厚布帘子,见帘子迟迟不动,这才垂下长睫,抿唇坐了下来。 她手指拨弄金簪,又委屈又气恼,同时也知道自己有点任性了。 她喜欢主母可主母只拿她当妾,哪有妾室像她这般恃宠而骄跟主子闹脾气的。 这要是换做一个月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李月儿有点后悔了。 她要是真想给自己赎身,哪裏会等到今晚,早在几日前,就求山长去跟老太太商讨这事了,说不定还不用花上十五两。 李月儿烦恼的将金簪扔回红布裏。 主母要是答应了怎么办。 那她不仅丢了心,还丢了十五两银子,以及日后每个月的二两月钱。 李月儿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时间分不清是舍不得银子还是不想走。 还没等她哭出声,帘子动了。 李月儿立马把情绪吸回去,腰背挺直,挪动双脚屁股在登面上丝滑的转了半圈,改成背对着主母,不让她看自己的脸,也不去看主母的脸。 曲容目光落在那套金头面上,站在原地不动,只问,“不藏我衣柜裏了?” 李月儿仰头看柜顶,闷声说,“主母不是要放我自由吗,那我自然要把它带走,把它藏进书院裏。” 曲容皱眉盯着李月儿倔强的后背看,觉得山长对她的评价真是一针见血。 看着脾气好能容忍,实际上真闹起来就跟头倔驴一样。 曲容走过去,面无表情的将那套金头面又收了起来,连同那个沉甸甸的青色荷包一起,端着朝衣柜走。 李月儿望着她的后背,抿了抿唇,手指轻缠腰上系带,没吭声。 曲容单手打开柜子,轻车熟路般,弯腰蹲下,把李月儿的东西又放回原处。 李月儿歪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藏那儿的?” 她以为主母丝毫不关心她在她的衣柜裏放了什么,以及放在了哪裏呢。 主母声音轻缓,“因为我记性好,看过一眼就记得了。” 她习惯性的掀唇嘲讽,“你怕什么,你这点东西我还看不进眼裏。” 李月儿,“……” 曲容说完才意识到不妥,毕竟李月儿还气着,于是她找补的,将拇指上的翠玉扳指摘下来,放进托盘裏。 李月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低头往托盘上看。 曲容昂脸看她,颇为无语。 这个财迷。 曲容语气轻缓,“给你添点。” 李月儿努力抿平嘴角。 那扳指三十两,主母前些日子戴上时才跟她说过的。 李月儿昂脸看房梁。 知道主母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她臺阶下了。 李月儿也没打算真走,就想着顺臺阶下来。 还没等她压下嘴角的笑缓和两人关系,主母就抬手,攥住她的衣袖,昂脸轻声,“小月儿。” 李月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的低头看。 目光落在主母脸上,跟她手上。 曲容收回手,垂下眼,本能藏起脸上情绪,淡着声音说,“不要?那我拿回来。” 说着就要伸手把扳指拿回来。 李月儿护财的很,立马弯腰伸手,一把环住主母,下巴搭在主母肩头,眼睛亮亮的看她,“要。” 曲容侧眸瞧她,意味不明的冷呵一声。 李月儿开心起来,“我同你说笑呢,我欠你的还没还完呢哪能说走就走,我可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 曲容,“你最好不是。” 主母声音太小,李月儿没听清,脑袋恨不得凑到主母跟前看她,鼻音疑惑,“嗯?” 主母别开脸不肯再说。 主母一手握着柜门,一手抬起轻拍她手臂,示意她松手她好站起来。 李月儿不愿意,唇瓣亲在主母脸上,低低的,“都说了嘛。” 曲容撩开眼皮,“说什么?” 李月儿抿上她的耳垂,“说,我要。” 还有—— 李月儿仗着自己压在主母身上,以及主母刚才难得跟她服软了,哼哼着翘起尾巴,“我比主母大呢。” 她趴在自己背上,饱满同她后背紧紧的压合相贴,以至于曲容本能的想偏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李月儿说得也没错。 李月儿却是竖起一根手指递到她眼前,“我比主母大一岁。” 曲容耳朵红了红,心头了然,原来是这个大。 她声音如常,“所以呢?” 李月儿唇瓣贴在主母耳廓上,“所以~” “叫姐姐。” 什么小月儿,小月儿是长辈叫的、显示亲昵的小名,主母跟她同辈,且年纪还比她小一岁,就该喊她阿姐才是。 曲容,“……” 曲容眼皮跳动,伸手扯开柜门,面无表情,“东西你拿出去吧,藏回你的书院裏,不要放我衣柜中。” 李月儿看在三十两一个的扳指上,不敢再闹,连声求饶讨好,细着嗓音,“好好好,我喊你姐姐好吧,姐姐,阿姐,主母~” 就差叫祖宗了。 趁主母不吭声,李月儿连忙将主母从衣柜边拉开,反手把柜门关紧,生怕裏头的扳指跟金头面长腿跑了出来。 她扯着主母躺回床上。 李月儿就知道,让主母叫她姐姐根本不可能,但主母让她这个姐姐叫,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因为闹了顿脾气,两人都有心和好,你来我往你主动我迎合,到后半夜才算真正结束。 曲容都快睡着了才想起来,“明日早起。” 要去庄子上泡温泉呢。屋裏的浴桶太小,根本装不下两个人,温泉池就不一样了。 李月儿迷迷糊糊的,抱着主母的手放在怀裏,低唔一声算是答应了。 她是以为早起再弄? 曲容,“……” 曲容翻身侧躺,手一边握上去,心裏一边狡辩。 她才没那么大的瘾呢。 — 月儿:把手拿开再说这话[化了] 主母:[黄心]
第55章 主母肯定喜欢她! 清晨天亮,李月儿被主母推醒。 她睡眼朦胧意识不清,本能的转身躺平分开双腿,一副她要睡觉但主母可以随意采撷的姿态。 曲容,“……” 曲容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今日出门去温泉庄子上过小年,你若是不愿意起,那便不带你去了。” 李月儿眼睛睁开缓了缓神,这才明白主母说了什么,“出去过小年?” 今日腊月二十三,的确是北方的小年。 曲容已经掀开被子坐起来,长发撩到身后,侧眸瞧她,“难不成你想留在宅中陪老太太吃年夜饭?” 李月儿一骨碌坐起来,脑袋拨浪鼓似的摇动,“还是不了吧。” 跟老太太一起吃饭太影响胃口了,而且老太太在的话,她怕是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李月儿往前一趴,额头抵在主母后腰上,双臂藤蔓般缠住主母的腰,“我也要去,主母去哪裏,奴婢就去哪裏,奴婢此生跟主母誓、不、分、离~” 曲容垂眼瞧她,冷呵了声,“花言巧语。” 但奈何实在好听。 曲容轻拍李月儿手背,“快些起来收拾东西,待吃罢饭我们就出发。今日过节街市上人多马车难行,我们须得早点出城。” 主母已经站起身去梳头洗漱,李月儿穿好衣裳也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没搬来松兰堂之前,李月儿虽夜夜睡在主母屋裏,但还是有部分衣物放在小院裏头。 自从搬来松兰堂之后,明明院中就有她自己的房间,李月儿的衣物却基本留在主母的衣柜裏,就连丫鬟们将她衣裳洗好晒干,都会跟主母的一起熏香折迭,然后一同放进衣柜中。 起初丫鬟们还会询问,但见主母默认了这事,往后丫鬟们便没再多问,而是直接把李月儿的衣服摆在主母衣服的旁边。 这会儿衣柜拉开,清新微凉的冷梅香气铺面而来。 莫说她的衣服上都是主母的气息,连她身上也有主母残留的痕迹。相同的是,主母的被褥上也带着她身上苦涩的药材味道。 李月儿挑选自己要带去泡温泉的衣裳,握着柜门扭头问,“咱们去多久啊?” 她对着衣柜发愁。 知道去多久才好带衣服。 曲容在梳发,“至少年后才回来,最迟不过正月十五。” 老太太嘴上虽说着曲家没她也行,可她甩手不干之后,老太太的嘴硬最多也就撑到年后就会不得不服软低头。 除非她是鬼迷心窍失了心智,才会想将曲家产业拱手让给害死她儿子儿媳的郑家。 那就是差不多半个多月,李月儿衣裳本就不多,索性全带上了。 整理的时候,小衣掉到地上,李月儿小小的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将衣裳捡起来轻拍。 好巧不巧,她低头的时候正好瞧见自己那个红布托盘。 裏头除了放着金头面,还有她从主母那边敲诈来的儒巾以及玉扳指,自然,她昨天从青色荷包裏倒出去的银子,也被主母挨个捡起来装回去,一同放在托盘上。 只是…… 李月儿攥着小衣歪头看荷包,然后抿唇缓缓蹲下来。 荷包的包口扎的并不严实,有一角纸样的东西露出来。 像是,她的身契。 李月儿愣住,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荷包看,伸手去拿的时候,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她心脏噗通乱跳,脑子裏有个大胆的想法。 主母将她身契塞进荷包裏,日后她想走的时候,是不是拿走荷包的同时,也拥有了身契跟自由? 如同没说出口的情爱,但都藏在细枝末节的举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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