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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砂将脚凳放好,坐在靠门方向的孟晓晓先弯腰钻出去。 她搭着丹砂的掌心踩着脚凳先下车,兴奋又好奇的绕着马车将周围跑着看了一圈。 庄子的管事偕着全家老小出门迎接,猛地瞧见孟晓晓下来,恍惚了一瞬,他记得主母不长这样啊,莫说长相不符合,性子更是截然不同。 随后下来的是苏柔,然后是李月儿。 藤黄凑过来,双手扶李月儿下车,小声同她讲,“雪下得这般大,吃罢饭咱们出去刚好能玩雪,你别忘记带上晓晓姑娘,人多热闹。” 李月儿冲她眨巴眼睛捏捏她的手算是应下这事。 藤黄开心起来,一扭头对上丹砂平静的眸子,歪头装傻,绝口不提邀请丹砂去玩雪的事情,只抿唇回她微笑。 带丹砂出去玩跟带主母出去玩有什么区别。 丹砂,“……” 没听到想听的话,丹砂默默别开眼。 最后出来的才是主母。 李月儿清咳两声,自己提着衣裙走到脚凳边,将掌心朝上递过去。 曲容握着账本弯腰出来的时候,抬眼便是李月儿的掌心,白裏透粉,哪怕这段时间养尊处优,可手掌上长年累月做粗活留下来的薄茧依旧在。 曲容抬手,将自己手掌覆盖上去。 主母掌心裏的热意源源不断传来,下车借力时,更是微微握紧她的手掌。 只是简单的搀扶动作,李月儿抿唇红了耳朵。她还以为主母会在人前避嫌,只将手握在她手腕上。 主母不介意,她又替主母担心起来,生怕旁人瞧见了会在背后非议主母,所以待主母站稳后,便主动松开她的手指,跟藤黄丹砂一样站在主母身后。 主母皱眉扭头看她。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慢慢挪脚,站到她旁边,几乎同她并肩。 庄子管事倒是没想那么多,庄子上一贯冷清,唯有冬夏两季才能迎来主子们,才显得热闹些。 他们一家几口,夫妻老小全都笑呵呵的看几个姑娘先后下来,觉得她们就像是大雪天裏开出来的各色花,让人赏心悦目。 瞧见主母出来了,庄子管事连忙带家小上前行礼问好: “请主母安,院子裏已经清空打扫好了,一应物品齐全,只是这边离城裏稍微有些距离,吃食上可能不如城裏的多,但主母跟几位姑娘尽管放心,咱们庄上吃的花样虽不多,但保证都是新鲜的,是城裏不常见到的野味。” “内人手艺虽比不得迎客来裏的大厨,但烧菜贴饼上有一手,”庄子管事说这话时语气骄傲难收敛,“您放心就是。” 管事夫人上前见礼。 曲容对吃食不太挑剔,闻言只是点点头,问起别的,“温泉池打扫了吗?” 夫人,“打扫好了,知道您要过来,还寻人将周边圈了起来,以免小猫小狗贸然闯进来惊扰了您。” 曲容抬脚朝裏走,李月儿牵着孟晓晓跟在她身后。苏柔有些累了,同管事说了一声,午饭送到她房裏就行。 藤黄和丹砂以及丫鬟们把行李搬下来。 随行的除了她们,还有十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仆,林木也在其中。 他们的住处跟吃喝也有管事的安排。 李月儿扭头朝后看,轻声问,“主母怕此行不安全?” 南方虽说已经乱了,甚至听闻好些州府已经被新军占领,但战火还没烧到北边。 进了房间,曲容站在正堂中央,将屋裏环视了一遍,勉强觉得干净,这才解开领口的带子将大氅脱下递给李月儿,“以防万一。” 她可不会步曲明父母的前尘。 李月儿知道她爱洁,抱着她的大氅没放下,等丫鬟们进来铺床洒扫一遍,才把主母的大氅挂起来,细心轻掸银白毛领上的碎雪,省得下午主母再披时,雪花掉到脖子裏冰到她。 吃罢饭,主母要小憩,李月儿惦记着跟藤黄的约定,陪主母睡了半炷香就爬起来,穿戴整齐喊上孟晓晓,三人手牵手直奔后院去了。 庄子的后院是平坦的一片地,若是农忙时会种些东西,现在寒冬腊月空出来,便全是雪。 远远望去,天地洁白。 孟晓晓同藤黄好不容易得了自由,瞬间疯玩起来,一粉一黄,像是雪地裏翩跹的两只蝶,你追我赶。 两人见李月儿抱着手炉站在旁边,对视一眼,全握着雪球嬉笑着朝李月儿扔过来,孟晓晓团的不结实,扔到一半雪球就裂开,变成漫天的雪。 藤黄下手就很实在,雪球砸在李月儿裙摆上,给她的红裙子添了抹碎白。 李月儿放下手炉,“好啊,看我一个打你们两个!” 她加入进去,满后院都是小姑娘嬉笑玩闹的声音,在寂静的冬天裏格外响亮。 曲容同苏柔一起找过来的时候,三人玩疯了一般,抱着彼此的腿在雪地裏打架翻滚,爬起来再被扑倒,闹的大氅毛领跟微乱的发髻上全是雪。 曲容眺望过去,目光追随雪地裏的那抹石榴红,轻笑,“哪裏比我大了,小孩子一样。” 就李月儿玩成这样,还敢跟她竖手指说比她大一岁,让她喊姐姐。 丹砂见苏柔抬手虚拢衣领垂下眼,出于本职,轻声关心,“苏姐哪裏不舒服吗?” 苏柔声音淡淡,“无碍。” 曲容侧眸瞧她,“你要是不喜欢便回去歇息吧,今日刚来,准你歇歇。” 是准她歇歇,还是准李月儿疯玩? 苏柔也不客气,“主母见谅,我年纪大了吹不得冷风,先回去了。” 曲容瞧她几乎被飞雪模糊的素白背影,微微皱眉,“人未老心先衰。” 要不是有时仪吊着,苏柔现在恨不得坐在轮椅裏当个老太太。 曲容又去看李月儿。 在陈河县裏,李月儿刚死了爹,不能穿太艳丽的颜色,出了城无人管着,睡醒后她就把那套颜色最漂亮的石榴红长裙穿上,大氅也是银红色的。 她在雪地裏跑来跑起,风鼓起大氅的边缘,猎猎作响的飘在身后,宽大的袖筒跟裙摆随着她的跑动在天地间留下娇俏的弧度,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明明她身边还有别的颜色,可曲容眼裏只能瞧见那抹红。 丹砂轻声问,“主母您要加入吗?” 曲容握着手炉,眼睛不离前方,嘴上却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稚气吗?” 丹砂,“……” 她转身回去,任由李月儿跟藤黄孟晓晓在雪地裏滚个痛快,温声说,“待她疯完,再去泡温泉。” 丹砂朝后看一眼,又看一眼,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无声轻嘆。 苏柔是未老心先衰,主母是年少装老成。 等李月儿跟藤黄还有孟晓晓从雪地裏爬起来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曲容本来是等李月儿去泡温泉,直到远远的瞧见她又牵着孟晓晓过来了。 小小的孟晓晓,昏黑暧昧的天色裏,懵懂清澈的两只大眼睛却比两颗太阳还耀眼。 曲容,“……” 四人的马车可能不算拥挤,但三人的温泉却挤的不行。 — 主母:你没觉得多了点什么? 晓晓:多了点热闹~ 主母:……[化了] 所以便宜了藤黄,她拉着丹砂去了[狗头]
第57章 低声些,别叫。 李月儿已经看见主母了,对方原本握着手炉站在廊下臺阶上,显然是在等她。 直到瞧见孟晓晓,主母脸色瞬间寡淡,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成眺望远方。 孟晓晓无知无觉根本没意识到主母心情不好,还顺着主母眼睛望去的方向瞧过去,疑惑的歪头问,“咦,主母在看什么?” 天上雪花还飘着呢,头上又没有月亮。 在看你。 李月儿看孟晓晓,嘴巴张张合合,然后闭上。 李月儿走到主母跟前,站在臺阶下面昂脸瞧她,“我给你带了礼物。” 一句话重新把主母的目光吸引回来。 主母缓慢收回视线,改成垂眼瞧她,神情淡淡的,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模样。 李月儿怀裏抱着个东西,不知道从哪裏弄来一块颜色浅浅的红色纱布盖上。 要是天气好光线好,约莫能看清纱布下面的东西,奈何今日雪天,本就朦胧的视线加上红纱遮盖,只能瞧见那物件的大小。 盆栽? 像是圆底的盆,上面放着什么。 见主母盯着看,李月儿柔声哄她,“你掀开瞧瞧?” 曲容轻抿着唇,握着手炉的指尖微动,却没伸手,只是抬眼瞧李月儿,轻声说她,“故弄玄虚。” 李月儿微笑,她今天心情好,就当作没听见这话。 李月儿转身将东西交给孟晓晓捧着,自己站在孟晓晓旁边,双手捏着红纱布的两角,轻咬下唇,眼睛亮亮的看向主母,揭晓宝物似的掀开。 孟晓晓十分配合,“当当当~” 曲容,“……” 曲容目光无奈又温和的看着李月儿,然后听到动静转而看向孟晓晓的时候,只剩抿唇沉默。 她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向孟晓晓手裏的东西。 是个放在花盆裏端过来的雪人。 雪人并不新奇,只要是下大雪,总会有人堆雪人。 但…… 李月儿把雪人做得十分精致,栩栩如生到……跟她有几分相似。 从挽起来的发髻到她的衣着样式,再到她淡漠的眉眼跟眼尾的泪痣,就算不照镜子,她都能一眼就瞧出来这是她。 曲容顿住,抬眼看向李月儿。 李月儿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双手背在身后抬脸瞧她。 曲容抿唇又去看雪人。 太像了,简直就是照着她现在的样子做出来的。 李月儿,“如何?” 曲容,“……还行。” 也就七八分像吧。 李月儿弯腰低头看雪人,又皱眉去看主母的脸,“什么叫还行,我感觉我雕的挺好的。” 孟晓晓跟着重重点头,特别捧场,“简直一模一样!” 不愧是她价值五两的月儿姐姐! 曲容见李月儿冻的手背发白没有血色,佯装随意的将手炉递给她,“疯完了?” 李月儿抱着手炉贴在脸上,冷梅香气混着热意扑面而来,故意说,“还没有,我跟藤黄和晓晓约好了晚上去管事的厨房裏烤地瓜。” 曲容余光扫她,“那你去吧。” 说完直接转身进屋了。 孟晓晓开心的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月儿姐姐,主母她答应了!” 李月儿,“……” 回答两人的是主母让丹砂关门的动静。 孟晓晓,“主母睡觉了,那晚上咱们和藤黄,三个人一起睡吧。” 李月儿伸手捂住孟晓晓的嘴,“你就别说话气她了。” 待会儿要哄不好了。 孟晓晓大眼睛疑惑又懵懂,清澈到听不懂正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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