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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黄疑惑的盯着她看,然后怔住,紧接着生气的鼓起脸颊,将手掌重重的拍进丹砂的掌心裏,“我自己捡就我自己捡。” 声音又粗又急。 说着就要借着丹砂的手掌作为支撑从车辕上直接单脚跳下来。 丹砂心头一慌,立马攥紧藤黄的手指拦住她的动作,人更是转身跨步挡在藤黄面前,昂脸皱眉看她,“待会儿摔伤了腿。” 藤黄委屈的眼眶通红,别开脸不看她,粗声粗气说,“不要你管,反正你都已经不管我了。” 今天的事情连同往日的别扭一起浮上心头,藤黄开口时嗓音都带着沙哑。 丹砂,“我没有不管你。” 她问,“你每天的被子是不是我在铺?” 藤黄,“……” 她自己睡也不铺被,每天都是丹砂起床后到她屋裏,给她迭被整理东西,晚上睡觉前再特意过来,给她把被子铺好塞上手炉。 而她要做的,只是掀开被子躺进去就行。 她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丹砂都会夸她厉害。 丹砂又问,“你饭是不是我带的,衣服是不是我收的,贴身的小衣是不是我——” 藤黄另只手攥着板栗纸袋,眼疾手快,在丹砂把“洗”字说出来前,用手背堵住她的嘴,眼睛心虚的左右看,就怕有人听见,然后嘀嘀咕咕说她长得那么漂亮结果私下裏那么懒。 满腔委屈这会儿全变成了羞臊,丹砂列举的每一条,她都听得脸热心虚。 这么一算,好像每天都是她单方面跟丹砂闹别扭,丹砂每日依旧为她做好这些,十多年如一日,未曾抱怨过。 藤黄脸皮滚烫,也不好意思再生气,眼眶还红着,声音已经软下来,“那你伸手干什么?” 丹砂垂眼看近在咫尺的板栗袋子。 藤黄连忙松开她的嘴,然后歪头笑起来看她,“饿了呀?” 丹砂沉默不语。 藤黄笑盈盈的,“那你帮我捡回来,我给你剥,我手干净。” 她穿着袜子的脚尖指向自己鞋子的方向。 等丹砂去捡鞋后,藤黄红着耳朵依旧左右看,然后把凉飕飕的脚藏在另一条腿的裙摆下面。 直到丹砂捡鞋回来,才伸出来,理直气壮的让丹砂给她穿上。 理由是,“我手不能碰鞋,弄脏了就没办法吃板栗了,也没办法喂你。” 丹砂垂眼站在藤黄正对面腿前面,握着藤黄的脚踝先把鞋给她穿上,随后手指理顺鞋帮后面的长长绑带,绕着她的脚踝缠上两圈,然后挽出一个漂亮利落的结。 藤黄低头提裙摆看另一只脚,“这个也重新系吧,早上起晚了,就绑了一圈,怪不得会松。” 丹砂任劳任怨。 藤黄低头瞧她,越瞧越是开心,“那我晚上还搬回去跟你睡,有你喊我,我才不会晚起。” 丹砂,“好。” 藤黄庆幸的舒了口气,心头不知道为何,像是雨过天晴全是阳光,又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总算被移开了,轻盈到恨不得飞起来。 她嘿嘿笑着讲,“还好我聪明,包袱都没解开,更没拿出来收拾,这样晚上直接提过去就行了。” 丹砂垂眼抿唇笑,温声应,“嗯,好聪明。” 藤黄这么依赖她离不开她,丹砂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嘆息。 丹砂将藤黄落在她手腕处的裙摆放下来,搭回她鞋面上,昂脸说,“那我晚上给你提过来。” 走的时候就是藤黄坐在桌边鼓脸生闷气,只动口使唤她收拾的东西,甚至包袱都是她提着送过去的。 现在也是她自己去提回来然后再拿出来整理。 藤黄单腿轻晃,将自己裙摆又蹭在丹砂手背上,“谢谢你丹砂,有你真好。” 丹砂手背微痒却舍不得缩回来,垂眼说,“不碍事,都是我应得的。” 藤黄,“什么?” 她没听清丹砂就没再重复,正要跟藤黄讨要板栗的时候,好巧不巧,主母带着月儿姑娘出来了。 丹砂本来就面无表情的一张脸,越发的没了表情。 因为藤黄从车辕上滑下来,蝴蝶一样朝月儿姑娘飞了过去。 丹砂目光随着藤黄浅黄的身影移动,颇为心累。 其实她无数次想开口跟藤黄表明自己的心意,又无数次的忍下。 因为她跟藤黄的关系不一样。 她俩自幼一起长大,甚至在遇见主母之前就相依为命的把自己装成小子,在街边靠乞讨度日。 那时候藤黄饿到肚子一直叫,还笑着跟她讲“我吃过了,你快吃”,然后把手裏的半个窝头硬塞给她。 藤黄嘴甜,总能要到吃的,然后养着她。 后来日子好了便是她照顾藤黄。 十几年的相处,以至于丹砂不敢轻易开口,她怕藤黄拒绝,更怕藤黄跟她因此疏远,然后彻底断了关系。 光是想想丹砂都害怕。 要是那样,其实还不如维持现状。 丹砂垂眼。 她心裏已经不惦记着板栗,本能的做起大丫鬟的活儿,把脚凳拿下来,站在一旁等着扶主母跟月儿姑娘上马车。 待两人都上去后,最后扶藤黄坐在车辕上,再收起脚凳。 就在她扶住藤黄手腕的时候,藤黄抬手朝她嘴裏塞了什么东西。 藤黄喂过来的东西,丹砂根本没过脑子,张嘴就吃了。 是板栗。 甜香软糯的板栗。 丹砂惊诧的抬脸看藤黄。 藤黄坐回车辕上问她,“甜不甜?” 丹砂看了她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清浅笑意,“甜。” 很甜,所以才舍不得改变。 藤黄狐疑的盯着她瞧,“这么喜欢啊?” 都吃乐了。 藤黄又低头剥,剥完丹砂的,剥自己的,剥完自己的剥月儿姑娘的。 亏得主母爱洁从不在外面吃东西,更嫌弃她可能没洗手,否则她还得再剥主母的那份。 三张嘴,剥的藤黄手指尖都疼了。 四人上街,但李月儿跟藤黄是要出去玩的,于是马车将她们放在主街路旁,主母顺路带丹砂去坊子裏看看。 就在李月儿站在路边,低头准备从藤黄的纸袋裏捏板栗的时候,马车裏的主母叫了她一声,“李月儿。” 李月儿抬头瞧她,“嗯?” 她走到马车跟前,“怎么了?” 曲容将自己的荷包解下来,撩开马车窗帘,把装了散碎银子跟铜板的荷包放进她掌心裏,“随意买,不够就报曲宅地址,让她们去宅子裏取钱。” 条件好些的人家上街,要是买些贵重的物件,或者买的东西多了,不好当面付银子跟搬走的,都可以报上地址跟姓名,店铺裏会安排伙计把东西送上门或者取钱。 而她给的这些,只是留李月儿买点零嘴拿着吃。 李月儿双手接住,眨巴眼睛,脸上露出笑,“好。” 她本就貌美,今日化了妆挽了精致发髻,鬓角还攒着重瓣粉菊,昂脸含笑看过来时,更是美的让人呼吸轻颤。 曲容攥着窗帘,抿了抿唇,然后寡淡着一张脸,音调没有起伏的同她说,“去玩吧。” 马车离开。 李月儿高高兴兴收下荷包,挽着藤黄四处闲逛,怕两人遇到危险或是骚扰,林木带着另一个家仆跟在两人身后。 待黄昏时分,曲容才回到李月儿上午下车的地方接上她,然后回去。 李月儿零零散散买了好些小东西。 别的没什么,花费最贵的却是一小盒口脂。 李月儿肉疼的很,“要一两银子呢!” 简直就是金粉做的,要不然怎么会那么贵! 害得她一个月的月钱就这么打了水漂。 曲容靠在车厢上,有些累,脸上带着点疲倦,也不讲话。坊上事情太多了,有些管事又想耍滑,打着老太太的名号跟她扯皮。 她须得把这些人慢慢换掉,将坊子彻底攥在自己手中。 左右也就这几个月就能办完的事情。 曲容满脑子盘算,以至于晌午都没吃几口饭,现在好不容易忙完,她倦到一句话都不想讲。 亏得李月儿不跟她计较这些,更是不需要她回应什么,只碎碎念同她说今日做了哪些。 她逛了几乎一天,身上带着集市上的热闹烟火气,光是见到她就像是回到家。 曲容脑子就这么放空下来,身体放松的舒展,只靠着腰后软枕,头偏在车厢上听李月儿说,好像听进去,又好像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唯有一两银子这裏听得最清楚,见李月儿皱起鼻子心疼,曲容被她的小表情取悦到了,眼中带出笑,纵容的轻“嗯”了声,“不贵,我给你买。” 李月儿一愣,然后故意问,“你不是不喜欢我涂这些吗,怎么还愿意给我买啊?” 曲容不讲话。 她没有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李月儿喜欢。 曲容开始闭上眼睛装睡。 直到感觉到李月儿靠了过来,呼吸带着甜香喷洒在她面前,鼻息纠缠着她的鼻息,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睫刚掀开,李月儿就涂了口脂亲在她嘴上。 曲容人还没反应过来呢,手先一步搭在李月儿腰后。 她垂眼看李月儿的嘴巴。 粉粉润润,裏面好像又有细细的金粉闪耀,很是新奇好看。 李月儿双手环着她的肩膀,趴在她怀裏,悄悄说,“卖胭脂的娘子说,这款很好吃。” 所以才卖得那么贵。 曲容这会儿脑子反应极快,搂住李月儿的手随着呼吸一同收紧,抿唇垂眼看她。 李月儿咬着下唇,眼睛亮亮的,幽幽吹气,“求主母,好好疼我。” 她都这么求了,曲容自然是毫不犹豫扣住李月儿的后脑勺,续上刚才的那个吻。 夜裏,李月儿将口脂点着胸口,腰腹,腿根,然后再被主母一一吃掉。 — 丹砂:……谢谢啊,总算不用被付大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化了] 月儿:[捂脸偷看]
第81章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二月二,龙抬头。 衙门扣押了郑二半个月有余,今日总算是公开审理他的买凶杀人案了。 这案件卢知县询问了两家的意见,看是否要公开审案。若是有一方强烈要求不公开,那审理此案时便不会打开大门由百姓们旁观。 不过不管百姓们旁不旁观,作为当事人的曲、郑两家必然是在场的。 郑家那边以郑三为主,他扬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势必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还二哥一个清白,因此同意公开审案。 曲家更不用提了,老太太恨对方入骨,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让众人唾弃郑二的机会。 得知今日上午此案开审,手上没活儿的百姓们全堵在衙门口等着看热闹。 这可是曲家跟郑家啊,是陈河县的龙头,尤其是两家联姻多年关系素来亲密,就像是两棵紧挨着长在一起的大树,树根纠缠交错早已分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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