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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派手下的阿竹去请孙府臺了,等孙府臺一到,他立马就能翻身站起来,然后反手告曲家跟卢县令一个私通叛贼,到时候把曲家一锅端了,他郑家便能一跃成为安平府内最大的织染布坊。 曲容向来冷脸,这会儿难得朝郑二笑笑,眼尾泪痣似鲤鱼游动,鲜活有生气。 郑二莫名心头一凉,有股不好的预感。 曲容年纪虽小,以往也是跟在郑浅惜身后做事,可是但凡跟她们娘俩打过交道的人,没一个敢小瞧两人的。要不是过于难缠,他也不会想到一了百了的将人弄死。 郑浅惜运气差点,曲容运气却好得很,没死不说,还反手将他送进牢裏。 所以这会儿见曲容突然笑起来,郑二便变了脸色。 两位讼师争辩到关键时刻,曲家这边的讼师突然举手示意,“大人——” 他势在必得,“我有,更重要的人证。” 郑二下意识扭头朝后看。 他的心腹,被他寄予全部希望的阿竹,被带着镣铐由衙役押了上来。 阿竹明明瞧见他了,但是却不敢跟他眼神对视。 郑二心头瞬间凉个透彻。 眼见着已经开春,他却像是坠入寒冬冰窖,浑身的血都凉了。 阿竹被抓,他便彻底没了希望。 眼见着人证物证具在,卢县令就要拍惊堂木给他定罪,郑二毫不犹豫从跪在地上改成站了起来,“慢着!” 他大声冲卢县令嚷道:“你个乱贼凭什么定我的罪!” 卢县令被他吼的莫名其妙,手握着惊堂木一时没拍下去。见衙役上前去摁郑二,甚至抬手拦住,“让他继续说。” 郑二笑了,“你以为唬得住我?” 他被扣了镣铐的手开始指曲容,“你。” 然后是卢县令,“还有你。” 他道:“你们两个联合曲明,私通贼子,做局害我!若不是曲明早已投了姜贼,这两个人怎么从江都顺顺利利送到陈河县来的?那日元宵节傍晚驾车进入曲宅的中年男人,便是乱贼姜贼的手下!” 旁人眼裏郑二已经疯了,所以开始胡乱攀咬嘶吼,唯有老太太听完内心一惊,默默握紧了拐杖,硬是忍着没回头看曲容,以免露出什么破绽。 因为那日中年男子将人送到曲家后,当天就急匆匆的出了城。 先前她以为对方只听曲容的话,现在被郑二这么一吼,她瞬间想通了裏头的细枝末节。 若他是叛贼的人,那他口中的老爷曲明…… 老太太脸色都白了。 就在这时,曲容站出来,先朝卢县令点头见礼,再面对门外众人,看向郑二,“一派胡言。” 她的话如同投石进湖,一言惊起多层波: “曲家老爷曲明,早已在三个月前的大婚当日,便被人掳走失去踪迹,年前才被曲家四处寻找的人发现他已经在两个月前就离世了。” “早已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江都,又怎么可能私通乱贼?” 曲明早已放弃商籍,改名换姓成了江都一县城裏的县太爷,就算是派人去查,也只能查到他的死讯。 曲容看向郑二,“为了活命,你当真什么都说得出来。就算真如你所言,那你的证据何在?” 郑二自然没有证据。 不过让众人吃惊的还是: 曲家老爷曲明,竟然都丢了三个月了? 尤其是,曲明两个月前就,……死了? 郑二眼睛睁大,“你说谎,曲明怎么可能就死了,这两个人就是他让叛贼送来的!” 曲容扭头看向老太太,慢声道:“不信的话,你问问曲明的祖母,我家的老太太呢。” 众人顺着曲容的话,全都瞧向曲老太太。 所有人都清楚,曲粟死了后,曲明对于曲家老太太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心肝啊。 谁都有可能说谎盼着曲明死,唯独她没有可能。 老太太上下两片薄薄的唇都在抖。 旁人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实际上她是气的。 曲明死没死她当然清楚,她年后才收到了两封来自曲明的书信,全都是曲明的字迹。若他死了,曲容何必写那些鬼画符跟人通信,直接仿写曲明的字迹骗她不就行了? 曲容跟曲明二人费那么大的劲儿,恰恰说明了曲明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当真是私通乱贼了。 这事曲明清楚,曲容也清楚,甚至连郑二都猜到了。 老太太现在虽说才知情,可她俨然没了别的选择。 她眼睛沉沉的看向曲容,约莫看懂了她的盘算,饶是如此,却无计可施,只能配合着说,“没错,曲容说的,没错。” 她得承认曲明“死了”,曲明跟曲家才能在今日活下去。 否则曲家因为郑二这个人赔上曲粟夫妇不说,今日还得赔上曲家满门。 老太太恨啊,恨曲容也恨郑二,可现在她宁愿打碎了牙混着血咽进肚子裏,也不能放过郑二,更不能把曲家生意因为“曲明是乱贼”一事拱手送给郑家。 老太太的眼神恨不得穿透曲容的心脏! 当真是,好谋算。 怪不得她那么积极的帮着曲明查他父母的死因呢。 先是撺掇曲明去查案,再是利用徐新梅挑起曲、郑两家的仇恨,再是联合郑三彻底摁死郑二。 为的,就是此刻。 她几乎是踩着所有人,站在了这裏。 老太太恨曲容太有心机,又不得不佩服她年纪轻轻如此算计。 曲容顶着老太太复杂的目光,悠悠转过身,虽未说话,却已经无需多言。 曲家老太太都承认曲明死了,那曲家还怎么私通叛贼?郑二刚才说的那些显然是攀咬,他说曲家也就算了,竟连卢县令一同撕咬起来。 卢县令是好官啊。 所以众人笑起来,“郑二是被关疯了吧?” “说不定是没招了,随口说说试着看呢,要不是曲明死了,曲家还真的有嫌疑呢。” “还好曲明已经死了。” 卢县令却是看向曲容,“曲明已死,那尸身何在?” 曲容转过身抬手行礼,沉稳冷静,“因曲家血案未了,我和祖母不敢对外声张曲明身死的消息,以免有人欺我曲家无主,截我曲家生意。” 曲容缓缓站直了,扬声道:“今日,曲家血案已清,我也借此机会同众人言明,我和曲明乃是异母同父的亲兄妹,这场亲事不过是为了阻止郑二将女儿嫁进我曲家、谋我家财的无奈之举罢了。” “现下曲明已死,这场婚事自然不再作数。” 曲容抬手解下自己妇人发髻,任由满头乌发从头顶划落,披散肩头,以示自由身: “打今日起,我曲容不再是曲家主母曲明的妻子,而是曲家家主。” “日后曲家,将由我做主。” 旁人如何非议和震惊,那是旁人的事情,今日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逼着老太太承认了曲明已死,以及她新任家主的身份就够了。 郑三.反应极快,拱手道贺:“曲家主,郑、曲两家可是多年联姻,你我不能因为郑二一人就断了生意,日后你我两家间还是要来往的。” 曲容微微颔首,“自然。” 被堵住嘴的郑二一听郑三这话,冲着他就扑过去,被衙役眼疾手快摁住,踢了膝窝让他跪在地上。 卢县令宣判郑二死刑,三月问斩。 同时对曲容说,“曲明既然已经去世,你们曲家改日还是要来衙门更正户籍信息的。” 曲容,“是。” 卢县令宣布退堂,众人徘徊闲聊,随后散去。 老太太看都没看曲容,由吴妈妈扶着她先一步离开,至于她把马车坐走了,曲容跟李月儿如何回去,不在老太太的考量范围内。 李月儿陪曲容走到后院,瞧见什么,小跑两步,伸手从后院那棵低矮的梨树树干上折了根细长的树枝,笑着递给主母。 梨树的枝头上虽说还没有开花苞,但两人都知道,眼下即将开春,这根树枝上必然也带着新春的生机。 就如今日的曲容。 曲容接过细木,犹豫了好一会儿,顶着李月儿的视线压力,用袖子上下把枝条撸擦了两遍,才反手拢住头发,用木枝挽了起来。 她们先一步出的大堂,后头是郑家几人围着郑二痛哭拉扯,绊住了衙役的脚步,慢了一会儿。 现在曲容挽好长发,他们才磨磨蹭蹭出来。 瞧见曲容,郑家人依旧分为两派,郑二那边的恨她入骨,郑三这边的含笑讨好。 曲容没看他们,而是朝郑二走过去,慢悠悠开口,“我要跟郑家主道声谢,要不是踩着你的命,我也不能从后宅走到堂前。” 曲容,“一路走好。” 郑二嘴被堵住,唔唔个不停,然后被衙役拉走。 李月儿语气肯定,“他必然在骂你。” 曲容,“成王败寇,随他骂去。” 李月儿扭头看曲容,眼睛亮亮,跃跃欲试,“那家主,我若是也想骂你呢?” 曲容,“……” 曲容木着脸看李月儿,两人慢悠悠朝外走,等藤黄带着林木驾车来接她俩。 曲容想,她只能接受李月儿在一个地方这么骂她。 那便是在床上、被她弄到急眼的时候,自己可以装作没听见。 — 主母:骂的再大声点[黄心] 月儿:……
第82章 我有经验的很。 曲容当了家主后,手裏头要管的事情便跟以前不一样了。 至少她不能只顾着眼前的后宅,她得时时外出,留在宅子裏的时间自然少而又少,很多事情都顾不上。 这个时候,曲容培养了快小半年的李月儿,就开始发挥作用。 李月儿依旧是要跟苏柔学管账的,只是眼下她开始接手内宅,上上下下的事情她又没人能问,只得问近在咫尺的苏柔。 苏柔嘆息着,将账本合上,“她故意的。” 语气甚是笃定。 李月儿帮主母掩护,歪头装傻,“啊?” 苏柔目光温和的嗔看她。 李月儿见装傻无用,笑盈盈站起来,讨好的帮苏柔倒茶添水,老实交代,“家主说老师您在管理内宅上也是好手,说让您教教我,让我拿曲宅先练手。” 她带着藤黄负责内宅,帮主母解决后顾之忧,主母才能放开手脚去收服或是辞退坊子裏那些不服从管教的管事。 曲家好不容易才被主母拢到掌心裏,李月儿就是咬紧牙硬着头皮硬管,也不会认输的把管家权交还到老太太手上。 二月中的时候,吴妈妈倒是假模假样的过来关心她,说自己可以搭把手,教她怎么管宅子。 李月儿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来她是假意关心,实则是来看自己和主母热闹的。 因为主母算计了老太太一场,老太太心头恨的要死,却不能明面上做什么,只得背地裏她使绊子让她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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