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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嫒到的时候正好程素怀和沈兰衿回来,晚饭刚刚摆好。 “外公外婆,好久不见哩。”席嫒笑眯眯地喊人,把一套龙泉青瓷递过去,说,“以期带的礼物,快猜猜是什么。” “以期还回不来吧。” “对呢。” 楚以期忙死了,拍完这个去拍那个,不过好在晚会是在北城,不算是很远,于是楚以期还抽空去见了律师。 席嫒刚吃完饭,本来该进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环节,但她接到了施耐德的连线。 倒真是会挑时候,席嫒站起身,略一解释就去了阳台,栏边种满了一圈无尽夏,开得正好。 席嫒伸手推了一下花枝,莫名地幼稚,但是她一开口,却说:“意外吗?施耐德先生。” “你是故意的吗?”施耐德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席嫒微微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说:“不算,我还没到有钱不赚的地步。” 不过是席嫒听了楚以期的建议,请了一群技术宅供着。 “你以为,我花了那么多资源,只是让他们搭出来数据库、防火墙,开出来二级密钥吗?” “那几份文件,您是什么意思呢?” 席嫒语气平淡,又带着点怂恿的意思:“不过是提醒一下,在我狮子大开口之前,不如答应吧,先生。” …… “拉我下水,席言也讨不了好吧。” 席嫒略微一顿,却是笑了:“贵方,家族内斗,也不容易吧?” 对面很安静,席嫒折下一枝绣球,说:“先生,你找我,也不希望我顺着查,追究你在这件事里的推波助澜吧?不过是百分之十六的渠道,换你在这场争斗里高枕无忧,不算亏吧?” “杰弗里找过你了,对吗?” 所以有时候,席家这一辈的关系真是让人眼红,姐弟关系和谐,没有任何明争暗斗。 连放权,席嫒都是毫不介意就把国外所有项目都让席遇川全权管理。 席嫒把手机搁在一边,戴着耳机,慢条斯理地挑选花枝,她说:“所以你看,我也不是非你不可,让席遇川分了茵岚,倒是更有趣。” “席小姐,真是好手段。” “意下如何,先生?” “合作愉快。” 聊了些别的安排和具体条款,定下来明天由席遇川和施耐德会面,具体定下来一些条款。 后续调查的事主要也交给了席遇川他们跟进。 ——席大小姐还有些别的项目,刚刚宣布立项。 捏着捧花回来,席老爷子就瞪着席嫒,语气刻薄说:“我自费,给你报一个园艺课。” “您不如请园艺师来一趟。”席嫒溜溜达达扬长而去,找来花瓶开始摆弄。 “对了亲爱的,我们给以期带了礼物,记得拿给她哦。”沈兰衿一身丝绒的旗袍,学艺术的,多少都有些不可磨灭的气质,讲起话来也是婉婉转转的调子。 见过家长并且长辈都很喜欢对方的影响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就算是避而不见的这两年里两个人也会各自去和长辈玩一段时间,并且听对方名字听得起茧子。 又要大费周章把礼物带给对方,并且在其中混进去自己的私心。 比如定制的明信片,比如手织的围巾,比如亲手做的植物标本。 席嫒这两年没少收到。 楚以期以为送得神不知鬼不觉的,可是席嫒一眼就能看出来。 于是席嫒也会偶尔留点什么让沈兰衿和程素怀“匿名”给楚以期。 席嫒见怪不怪,半撒娇一般质问:“外婆,难道我没有小礼物吗?真是令人伤心。” “Honey,你在商界恶名在外,多大个人了呢。” “那是我强装镇定。” “得了吧,今天去我们那住吗?” 两家完全就是隔壁,出门走几步就到了,本来串门是家常便饭,只是后来席嫒为了方便在兰榭买了套别墅,才会更多住在那边。 席嫒基本不犹豫:“好呀。” 楚以期给她发了消息,依然是鬼鬼祟祟的偷拍。 这人也真是心大,活动现场呢,就把手机摸起来拍了一张照片。 转手发给席嫒,还要说两句闲话。 [其实今天这个月饼有点难吃,我拆的盲盒不知道是谁带的,开到榴莲馅了。] 后面跟了一张食品安全法的表情包。 席嫒笑了,于是沈兰衿笑着凑过来要看,被席嫒笑眯眯地挡了。 “不给你看。”席嫒眼睛弯弯,手指飞快地回消息。 沈兰衿“切”了一声,转开去看自己的书。 [可说呢,去年开了个韭菜馅,真是令人发指。] 楚以期回话转话题超快,像是没想到席嫒会立刻回复,于是就开始连环消息叭叭叭。 [对了,我今晚回来。] 席嫒也没指望楚以期回还敢玩手机,于是紧跟着甩了一张饭桌上的图片。 席家的厨师做饭一贯是寻常家常菜,照顾到几人口味搭配了营养餐,但是看起来格外有食欲。 最近前的一碗松茸汤冒着点热气,模糊了席嫒不小心出镜的一只手。 楚以期眼尖地捕捉到了边上的一盒巧克力,包装格外精致,有些上世纪末的质感,和席家的装修风格其实很搭调。 因为对方的消息都很出乎意料,于是短暂安静。 今天的晚会是直播,于是客厅的电视上播放着晚会现场视频。 应着现在的消息,格外的违和,让人担心楚以期会被拍到。 [停停停,还混不混了,马上给你拍下来,就这样耍大牌。] [在后台准备上场。] 安静片刻,楚以期又来了条消息。 [中秋快乐。] 席嫒没回,因为接下来就是楚以期上场了。 那人一身烟粉色的长裙,层层叠叠,缀着玫瑰。 席嫒的注意力却在楚以期的手上。 导播切了特写,于是她看见楚以期的手腕上,除了蝴蝶兰纹身,还有一条手链。 明明身上有代言,可是楚以期还是叠戴了这一条——层层的蝴蝶。 真是很久远的纪念了。 席嫒片刻愣神,连沈兰衿的眼神揶揄都没接住。 楚以期到的时候,已经凌晨,席嫒半靠在床边,像是知道她该到了,也可能是等了很久了。 席家和外公外婆这边都给楚以期设置了权限,于是她回来并没有惊动任何人——席嫒这种本来就没睡的人不算。 园艺灯明明灭灭,那么半盏灯就落在席嫒阳台处,几乎是站起来就能够到的位置。 席嫒面前的电脑没有关,席嫒工作时总带着那副眼镜,金丝的细链垂在一边。 居家的时候席嫒总是很懒散,一身睡衣松松垮垮,系带半散不散,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面前还搭着一床薄毯,像是手工编织的,边缘缀下来在地毯上,铺开层层叠叠的铃兰花。 蓝雪花从半封闭的阳台顶上垂下来,挡住了席嫒的视线。 她抬起眸子,向楼下投来一望。 和隔壁不同,程家夫妇俩更喜欢繁复的花园感,于是整个园子堆叠着各色花卉。 这么一片锦绣里,楚以期肩上披着一件薄外套,礼服也没有换下来。 起了点风,于是一身的玫瑰被吹起来波动,她看不清席嫒的神色,只是觉得那应该是带着笑的。 席嫒看着橙黄的园艺灯为楚以期晕上一层柔光,满身的夜色里,偏生那人满身暖春。 手机屏幕亮起,楚以期接起来电话,席嫒的声音像是隔了很远很远,又像是只在近前。 “中秋快乐。” 楚以期沉默片刻,听见席嫒的呼吸,她说:“中秋快乐。” “吃月饼吗?是五仁馅的。” 楚以期忽然笑了,眉眼弯弯,春水化冰。 “怎么这么晚了还往这边赶?” “明天中午走,但是想中秋来见一面。” “这合适吗?”席嫒也这么问楚以期。 凭我们的关系,这样说话,这么亲昵的行为,合适的吗? 沉默数息,楚以期终于说:“你开心一点了的话,那就是合适的。而且……外婆他们不是不知道吗?” 席嫒给工作收了尾,关了电脑,屏幕暗下去的一刻,她说:“早点休息吧,明天送你过去。” “不用,你忙你的。” 席嫒现学现用:“他们不知道,所以我们至少要装个亲昵吧。” 楚以期这个人,总是格外矛盾,无意识的真心话最是好听,回过神来却总要补上半句违心的借口。 在一些事上格外执着。 只是想盯着席嫒对她自己上心些,于是别扭迂回地影响自己到了饭点。 只因为一句很久远的承诺,于是节日从未缺席。
第60章 合奏潮汐 就算是两个人都提前说好了,有事见不到面,可楚以期却总是赶回来,哪怕只是见上一面又得走。 甚至她们分隔两地的两年了,其实也算不上毫无联系,每次节日都总是卡着点发去生日祝福和贺卡。 像是那一年的端午,楚以期在外地录节目,席嫒人在北城,不知道怎么染上了感冒。 于是就都说别见面了。 可是当晚席嫒总电脑上抬头,准备喝药时却听见了开门声。 片刻后,隔着橙黄的灯光,她看见楚以期站在门口,披肩刚摘下一半。 对对片刻,楚以期语气平淡,隐约让人觉得语气不善:“原来席老师的晚安是这样的吗?” “怎么还是回来了?”席嫒立刻转移话题,走上前把楚以期手上的礼盒接过来。 “端午,来给你送粽子。” “明天还录呢,干嘛这么累?”席嫒带着点鼻音,说话的调子也有气无力。 像是撒娇。 楚以期看她一眼,换好了鞋:“你不高兴?” “没呢。”席嫒说着,凑上前去亲楚以期的侧脸,碰到了唇角。 楚以期退后半步,像是生气,说:“别传染我。” 席嫒沉默片刻:“我不是要瞒着你的意思,就是……” “你能对自己上点心吗?” 席嫒安静下来,却是伸出手,一副脆弱需要拥抱的可怜模样。 楚以期瞧着那双眼睛,还是说不出重话,只能抱住席嫒,问她是不是还没喝药。 于是席嫒黏着她,亦步亦趋,热了中药才算完。 两句格外相似的话从记忆里被抽离出来,又变成了几天前楚以期再次重复的语气。 席嫒看着已经睡着的楚以期,垂下眼,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楚以期的手。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潜意识里就是希望节日里有人陪着自己,也不能理解,楚以期是怎么看出来她的心思的,明明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其实楚以期也说不清,她并不笃定。 只是那时,看见席嫒一个人坐在窗边,兰榭的落地窗外是朦朦的月色,园子里点了灯,映在湖面上,像是灯火阑珊,楚以期端着牛奶,那个人就这么背对她坐着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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