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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忍不住开口,“陛下……似乎并不在意我是女子。” “在意。”姜娇道,“但她更在意的是,你能不能替她守住这江山。” 她顿了顿,“至于你是男是女——在她眼里,不过是个形式。” 乐荣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那旁人呢?” “旁人?”姜娇笑了笑,“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侧头看她,“你只要记住,从今天起,你是安远女史,是我姜娇的幕僚,也是——”她凑近一点,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府中唯一的女史。” 乐荣耳根一热:“公主以前,不是也有女宠?” “有。”姜娇道,“但她们不会替我看折子,不会替我挡刀,更不会在金銮殿上替我顶罪。” 她顿了顿,“你不一样。” 乐荣心里一震,忽然觉得,这一世的自己,似乎真的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乐大人”,而是站在长公主身侧,以女儿身立于朝堂的安远女史。 回公主府的路上,马车缓缓行驶。 车窗外是熟悉的红墙金瓦,车内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乐荣忍不住打破沉默:“公主。” “嗯?”姜娇闭着眼,似在小憩。 “陛下说,您爱养男面首、女宠。”乐荣犹豫了一下,“那我……算什么?” 姜娇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说呢?” 乐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属下……只是臣。” “错。”姜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你是我的幕僚,是我的女史,也是——” 她顿了顿,目光灼热,“我想留在身边一辈子的人。” 乐荣心跳骤然加快:“一辈子?” “嗯。”姜娇道,“上一世你没给我这个机会,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逃。”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 门扉缓缓打开,将外面的风言风语隔绝在外。 乐荣跟着姜娇走进府中,忽然觉得:人生,从这一刻起,真的不一样了。
第4章 月池缠绵,水波流转 夜色如墨,晕染了公主府的飞檐翘角。 乐荣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过层层屋脊。 足尖点在青瓦上,只发出一点极轻的声响。 她今日本是想借着夜色探查府外暗桩分布,却没料到会绕到揽月阁附近。 揽月阁是姜娇的寝居之地,平日里守卫森严。 今夜却因她身法轻盈,竟一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阁顶。 正欲提气掠过,眼角余光却瞥见檐角阴影处,蹲伏着一团乌亮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纯黑的猫,琥珀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此刻正圆睁着眼,定定地望着她。 乐荣心头一跳,呼吸骤然一滞。她素来不怕这些小畜生,可偏生这猫不知是哪来的胆子,竟“喵”地叫了一声,还猛地弓起身子,扬爪朝她扑来。 咫尺之间,乐荣避无可避。 只觉脸颊上一热,毛茸茸的爪子带着温热的触感,狠狠糊了她一脸。 力道不算重,却惊得她身子一晃。 她本就立于阁顶边缘,这一晃之下,脚下顿时失了准头。 惊呼被她死死咽在喉咙里,身体已如断线的风筝般,朝着阁内坠去。 “砰”的一声轻响,她摔落在柔软的地毯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微微发颤。 脸颊上还残留着猫爪的触感,痒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视线一时模糊不清。 顾不上身上的酸痛,乐荣忙撑起身子,手脚并用地摸索着往暗处躲。 她记得揽月阁的外间是书房,内间才是寝殿,只要躲进外间的屏风后,应当能暂避一时。 谁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她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 竟直接撞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通往内间的门。 一股温热的水汽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裹挟着女子特有的清冽馨香,钻入鼻尖。 乐荣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待视线稍稍清晰,便僵在了原地。 内间竟不是寝殿,而是一方用暖玉砌成的温泉池。 池水氤氲着白雾,泛着淡淡的珠光,而池中央,正斜倚着一个身影。 姜娇只披了一件月白色浴袍,衣料薄如蝉翼,被温水浸得半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乌黑长发如墨瀑垂落,一半散在肩头,一半浸在水中,衬得肌肤莹白似雪,宛如月下凝就的霜华。 她微微歪头,侧脸线条精致得近乎妖冶,睫羽纤长沾着碎珠,随呼吸轻轻颤动。 听得动静,她缓缓抬眼。 桃花眸盛着潋滟水光,半点惊色全无,反倒漾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乐荣看得呆住了。 她见过姜娇着朝服的凌厉,穿常服的温婉,披寝衣的慵懒,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她。 褪去周身锋芒威仪,此刻的姜娇,美如泼墨仕女,携着不自知的艳色,勾得人尖心发颤。 她忘了躲,忘了逃,甚至忘了自身险境,只怔怔望着。 姜娇似被她看得失笑,缓缓从水中起身。浴袍下摆浸在水里,随动作漾开圈圈涟漪。 水珠顺着莹白肌肤滑落,划过纤细腰肢,没入衣料深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缓步走向池边,去取搭在一旁的外衫。乐荣这才如梦初醒,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慌忙闭眼,转身便要冲出门外,慌乱间却又绊到池边白玉台阶。 “哎哟”一声还未出口,她已失了平衡,整个人朝温泉池坠去。 冰凉池水瞬间裹住全身,夜行衣浸水后沉重无比。 乐荣呛了好几口水,正欲挣扎起身,一双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 温热触感透过湿衣传来,裹挟着熟悉的清冽香气。 乐荣猛地睁眼,撞进姜娇含笑的桃花眸。不等她回神,姜娇已俯身凑近。 温热唇瓣带着水汽濡湿,轻轻覆在她的唇上。 那吻猝不及防,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乐荣身子骤然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只觉唇上柔软至极,连周遭水汽都染了甜意。 姜娇的吻很轻,带着几许试探,辗转厮磨间,又藏着压抑许久的占有欲。指尖轻摩挲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许久,乐荣才从震惊中回神。她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感受到唇间缱绻,心底紧绷的弦,骤然崩断。 上一世的疏离逃避,这一世的试探靠近,在此刻尽数消融。 她闭眼,抬手揽住姜娇的脖颈,微微仰头,笨拙却情难自禁地回吻上去。 池边烛火轻摇,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得缠绵缱绻。 阁顶阴影里,黑猫蹲坐不动,琥珀色眸子亮了亮,晃了晃尾巴,悄无声息隐入夜色。 姜娇抱着浑身湿透的乐荣挪至池边玉台,指尖擦去她唇角水渍,桃花眸里的缱绻淡去,覆上浓沉郁色。 乐荣被她眼底情绪攥住心跳,刚要开口,姜娇已贴在她耳畔,声音混着水汽哑得发颤:“阿荣,上一世的事,我该同你说了。” 乐荣心头一紧,湿发贴在额角,静静等着她开口。 “我是月璃送来大凤的质子,自幼被册为大凤长公主,旁人都唤我桃花公主。” 姜娇先道清自身来路,指尖攥紧了几分,“月璃当年示弱求和,将襁褓中的我弃于大凤为质,我恨透皇室凉薄,在大凤疯癫行事,养面首纵心意,本就是女尊国寻常做派,太后从未多管。” 她桃花眸掠过寒戾:“我原定嫁与太子,可太后藏着私念。她抱来一位身世不明的皇子,谎称是女皇领养,我与女皇皆不知,她对此子偏宠至极。” 姜娇话音落下,乐荣脑海中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那些破碎的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她是月璃书香世家之女,父母为避故国战乱,举家迁居大凤,在都城开了一间医馆。 夫妇二人医术精湛,待人仁善,在邻里间颇受敬重。 可太后数次派人拉拢,要他们依附己身构陷忠良,父母秉性刚直,次次严词拒绝。 不过数月,谋逆的诬陷罪名便砸了下来,一夜之间,家门被抄,满门抄斩。 她彼时尚幼,被忠仆拼死送出,才捡回一条命。为了在大凤立足,为了寻一处靠山庇护。 她只得女扮男装,投进权势最盛的长公主府,做了一名幕僚。 乐荣眼眶骤红,鼻尖酸麻,前世的恐惧与悲痛攥得她喘不过气。 姜娇看着她骤然失色的模样,心头抽痛,伸手抚去她眼角湿意,继续诉说那段血泪过往。 “你入府那日,我便对你一见倾心,也早早识破了你女儿身。可你刚得安稳,便成了太后的眼中钉。” “你麾下为我筹谋的幕僚,尽数被太后设计诱杀,个个百剑穿心,死状惨烈。我赶到时,只余满地残血,连完整尸身都凑不齐。” 乐荣浑身剧颤,幕僚们惨死的画面与家门被屠的重叠,泪水终于滚落脸颊。 “大婚之日,太后借幕僚之事发难,篡改婚旨。我拼死抗婚,终究不敌她权术,被女皇换嫁给了,她心尖中意的二皇子。” “大婚之前,便出了天大的变故。”姜娇桃花眸覆上化不开的猩红悲怆。 指尖死死攥住乐荣湿透的衣料,骨节泛白,“我拼尽一切想护你,却还是慢了一步,太后容不下你,直接下了绝杀令。” 乐荣的瞳孔骤然收缩,前世那锥心刺骨的剧痛与绝望,瞬间穿透轮回,狠狠扎进四肢百骸。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天寒地冻,她被太后的羽林卫捆在刑场高台。 冰冷的箭簇对准她周身百穴,太后居高临下,冷笑着宣判她勾结外敌的死罪。 数不清的白羽破空而来,百箭穿心,血沫从她喉间涌出,视线模糊的最后一刻。 她望见远处宫道上,姜娇疯了般策马奔来,玄色衣袍被狂风扯得碎裂,声声嘶喊她的名字,痛彻心扉。 她就是在姜娇的眼前,断了最后一口气,死在了姜娇大婚的前三日。 而后来姜娇的大婚、抗婚、被换嫁二皇子的遭遇,皆是她死后发生的事,乐荣隔着轮回的迷雾看得真切—— 二皇子是断袖,二人从无夫妻之实,却受太后挑唆,将姜娇软禁府邸,苛待折辱。 让她在深宅里熬尽了心血,日日活在失去她的痛苦里。执念成狂,这一世姜娇寻到她,便再也不肯放手。 尘封的囚禁记忆,也在此刻翻涌而上,全是乐荣刻入骨髓的画面,不是姜娇的诉说,是她亲身经历的过往。 姜娇的囚禁从不用粗劣的铁链枷锁,而是布下了密不透风的软囚之局。 别出心裁,又带着摧枯拉朽的强制力。她将乐荣关在揽月阁三层的琉璃暖阁,阁门设下只有她能解开的机关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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