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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执掌后宫，不干前朝政事，今日竟越过廷尉，直接在御书房定人罪名，敢问是奉了陛下圣旨，还是凭一己私怨？” 一句话扣死“后宫干政”的由头，太后脸色骤沉，拍案命内侍将密信呈于御案，声线厉喝。 “这是边关截获的月璃叛党密函，收信人落款正是你的私印，铁证在前，你还敢狡辩？” 御案上密信摊开，落款鸟篆印鉴与姜娇私印形似，不明就里的朝臣见状交头接耳，猜忌之色溢于言表。 女皇端坐龙椅，明黄龙袍绣着山河万象，凤眸半阖，指尖轻叩案沿，始终缄默。 她本就忌惮姜娇手握京畿五成兵权，太后发难恰是收权制衡的绝佳契机，这份沉默，便是默许的权术。 姜娇目光落于印鉴之上，桃花眸掠过一丝讥诮，此印篆纹肌理疏漏百出，是粗劣仿造，只欺外行人。 她正欲逐条拆解伪证破绽，殿外传来侍卫通传，声线惶急，无半分阻拦的放肆。 “启禀陛下，长公主府属臣乐荣，持信物求见，言有枢要案情奏报，关乎通敌案本末。” 太后眉峰陡立，厉声斥道：“区区府臣，也敢擅扰御议，轰出殿去！” 姜娇抬眸望向殿门，眸色沉定如渊，她知乐荣行事从无莽撞，必有破局铁证，当即躬身进言。 “陛下，乐荣掌臣府机要，所奏确系密信关联之事，恳请准其入殿，若有虚言，臣愿同领其罪。” 女皇沉吟数息，指尖一顿：“宣。” 乐荣一身素色锦袍，身姿端方持礼，怀中抱着那只纯黑小猫。 步履沉稳入殿，行至御案前大礼参拜，礼数滴水不漏。 她起身直面太后厉色，眸光坦荡，先将一卷绢书递予内侍转呈女皇，声线清朗。 “陛下，臣女首奏一事，太后所呈密信印鉴全系伪造，此乃宗正寺存档的长公主私印拓本，可当庭比对。” 内侍将拓本与密信并列，朝臣清晰窥见，真印篆角有天生微缺，伪印却圆润规整，破绽昭然。 太后面色煞白，厉声辩驳：“不过是你刻意伪造拓本栽赃，岂能呈堂作证！” “太后此言尚早。”乐荣神色未动，俯身拨开黑猫颈间软毛，取出一枚银符高举过顶。 “此乃月璃宗正寺亲授忠卫符，璃字云纹皆为皇室专属，此猫是月璃忠良遣送大凤的传信信使。” 她再呈一卷火漆密函，言辞铿锵传遍大殿：“此为月璃忠卫截获的秘函。 是太后与叛党首恶的往来私信，内容正是教唆叛党伪造印鉴，构陷长公主。” “太后许诺，助叛党篡夺月璃权柄，事成后借长公主质子身份挑起两国战事，再将长公主困于东宫，独揽朝权。” 伪证破绽、太后谋算悉数摊开，朝臣哗然，看向太后的眼神从敬畏转为鄙夷。 太后踉跄起身，声色慌乱却强撑威仪：“妖言惑众！你一个微不足道的质子，竟伪造信函构陷本宫，陛下万不可轻信！” “是否构陷，对质便知。”姜娇踏前一步，与乐荣并肩而立，躬身奏请。 “臣请旨，传太后近侍内侍监、边关截信信使当庭对质，再核查太后近三日宫禁出入记档，真伪立辨。” 她步步紧逼不留缝隙，却将最终裁决权，尽数奉还女皇，分寸拿捏精准，尽显质子的生存权谋。 女皇凤眸扫过案上铁证，心中已然洞明，却需权衡朝局： 太后党羽遍布后宫前朝，重惩必引动荡；姜娇通敌罪已昭雪，可婚约是制衡她的最后枷锁。 未等太后再辩，女皇沉声开口，裁决藏尽帝王制衡之术。 “太后私通外党、构陷宗室，褫夺凤印，即刻禁足长乐宫，党羽交由廷尉府彻查严办。” “姜娇通敌之罪物证不实，予以昭雪，京畿兵权暂由其执掌，戴罪立功。” “太子婚约乃两国定盟、安抚朝局之要，下月吉时，姜娇必嫁东宫，凤诏即刻颁行，不得改议。” 一语定音，满殿寂然。 姜娇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桃花眸冷光翻涌。 她算尽伪证破绽、太后失势，却没算到女皇以婚约锁死她的命脉，这是比构陷更狠的制衡。 乐荣心头巨震，望向姜娇，眼底满是急痛，却知御前不可失仪，只能死死攥紧掌心，强忍辩驳之念。 姜娇垂眸掩去眸中涩然，躬身领旨，声线依旧沉稳无波，藏尽权谋算计：“臣，遵旨。” 她清楚，此刻抗旨便是坐实异心，非但自身难保。 乐荣与整个长公主府都会沦为刀下亡魂，唯有应下，再谋后计。 乐荣紧随其后躬身，声线微哑却坚定：“臣女，恭聆圣谕。” 一场朝堂对峙，太后失势，姜娇洗清冤屈，却被一纸凤诏锁入东宫囚笼，再无转圜余地。 出御书房，宫道长风卷动朝袍衣角，姜娇驻足转身，桃花眸褪去所有冷冽，只剩对乐荣的疼惜。 “我应下婚约，是权宜之计，亦是唯一能护你、护府中众人的法子。” 乐荣抬眸，眼眶泛红，却懂她的身不由己，轻声道：“臣女明白，公主从未输，只是暂避锋芒。” 姜娇抬手，指尖轻拂她颊边碎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可闻： “东宫是太后旧部地盘，我入东宫，你在揽月阁掌外势，我们内外呼应，破这局。” 怀中黑猫跃落地面，颈间璃符微光一闪，月璃忠良的后援、深宫未清的党羽、东宫暗藏的凶险，交织成新的权谋棋局。 凤诏已下，婚期难改，姜娇身入樊笼，乐荣守于外廷，二人以婚约为障，暗筹破局之策。 权谋之争，才刚刚拉开终局序幕。
第7章 非喜慎入（公主被迫） 红绸漫天缠紧宫阙飞檐，鎏金宫灯沿御道绵延十里，烛火跳漾映得朱墙如染血。 大凤长公主姜娇嫁入东宫的吉期如约而至，十里红妆铺彻宫墙。 鼓乐喧天震碎深宫晨寂，满朝盛景，却无半分暖意能入姜娇心底。 她端坐镜前，一身大红织金嫁衣曳地三尺，霞帔缀满东珠猫眼。 珠冠压着乌黑发髻，映得本就艳绝的眉眼更显秾丽。 可那双潋滟桃花眸，却覆着化不开的冰寒，睫羽垂落间，藏尽眼底的猩红与死寂，镜中人越是明艳，越衬得满心荒芜。 晨起梳妆，指尖抚过嫁衣繁复的鸾凤绣纹，姜娇喉间发涩，心头坠着千斤巨石。 昨夜她暗遣影子潜回揽月阁寻乐荣，回报的只有空荡阁院与落满薄尘的案几。 影子跪地叩首，声线发颤道尽原委——太后早在三日前，便罗织“乐荣勾结月璃叛臣余孽”的罪证。 将人秘密囚于长乐宫偏殿，殿外重甲把守，连一只飞鸟都难进出。 姜娇指尖猛地攥紧，尖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钝重的疼意刺骨钻心，她却连一丝蹙眉都不敢显露。 太后拿捏乐荣，便是掐住了她最要紧的软肋，大婚仪轨若有半分差池。 她流露出半分违逆之意，长乐宫偏殿里的乐荣，即刻便会身首异处。 身上这大红喜服，是捆缚她的枷锁；眼前这至尊东宫，是困死她的囚笼。 她在大凤为质十六年，步步如履薄冰，终究还是落入了旁人布好的局中，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吉时催逼，迎亲仪仗的鼓乐已至揽月阁门外。 姜娇扶着内侍微凉的手，缓步踏出阁门，盖头垂下，遮去她所有失态的眉眼，却遮不住周身散出的绝望。 步辇行过宫道，途经长乐宫外墙时，她下意识攥紧衣摆。 耳中似幻听到偏殿内乐荣拍门嘶吼的声响，嘶哑破碎，一声接一声，狠狠砸在她的心尖上，将五脏六腑碾得生疼。 她不能停，不能回头，更不能有半分反抗。 女皇默许这桩婚事，朝臣观望风向，太后手握筹码步步紧逼。 她孤身一人，唯有顺着铺好的路走下去，才能为乐荣换得一线生机。 步辇碾过宫道青石，一步一步，踏向注定沉沦的东宫，踏向这死局般的宿命。 大典之上，礼乐齐鸣，三跪九叩行遍六礼。 姜娇垂首立在太子身侧，大红嫁衣与太子的朱红锦袍相映，成了满朝文武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太子是女皇嫡子，性情温润如玉，眸光落在她身上时，藏着几分柔和。 他知晓这桩婚事是后宫与前朝角力的结果，却也只能依礼而行。 礼毕入洞房，东宫寝殿红烛高燃，案上摆着枣栗桂圆，帐幔绣着鸳鸯交颈，满室暖香缭绕，尽是旖旎风情。 姜娇静坐在拔步床边，红盖头未掀，指尖死死绞着嫁衣锦缎，指节泛白。 殿内侍婢鱼贯退尽后，周遭只剩太子轻柔的呼吸声，绕在耳畔，只让她觉得愈发窒息。 殿外太后安插的眼线尚未走远，每一分动静都落在暗处人的耳中。 她若有半分抗拒，眼线即刻便会传回长乐宫，乐荣的性命便危在旦夕。 太子缓步走近，脚步放得极轻，指尖微颤，带着几分礼数周全的郑重，轻轻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红烛焰光跳漾，映得姜娇艳绝眉眼惊心动魄，珠冠上的东珠折射出细碎银光。 可她并无半分新妇的娇羞，只剩彻骨寒凉，像冰封的寒潭，望不见底。 太子凝望着她，声音温和有礼，隔着分寸感： “长公主，今日婚事乃陛下与太后定下的规制，你我皆是身不由己。 往后同处东宫，我必以礼相待，护你安稳。” 他无半分僭越之意，也知晓姜娇心中不愿，只是这桩婚事牵系后宫安稳，两人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姜娇未发一语，桃花眸里翻涌着隐忍的怒意与绝望。 她是月璃嫡公主，是大凤质子，是女皇制衡各方的棋子，也是太后拿捏的把柄。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心口的酸涩尚未散去，一股骤起的燥热便狠狠窜遍四肢百骸。 方才大婚仪轨上饮下的合卺酒，后劲如野火般汹汹袭来，烧得她神智昏沉，脸颊绯红滚烫。 浑身绵软无力，连抬指尖都带着灼人的虚浮。 是太后的手笔。 姜娇瞬间明了，太后既要她彻底留在东宫，断了所有念想，也要让暗处的眼线有迹可循，坐实她与太子的大婚事实，断无反悔的可能。 她身子一软，险些从床边滑落，下意识攥紧太子的衣袖。 气息急促紊乱，眸底漫上水雾，迷离氤氲，药性凶猛，容不得她有半分挣扎。 太子见状神色微变，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触到她滚烫灼人的肌肤，便知酒中被人动了手脚。 他抬眼扫过殿外暗影，心知是太后的布置，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克制： “太后安排得周全，我们都没有退路。药性伤身，我不会伤你，只为帮你渡过此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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