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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娇踏入偏殿时,已是嫁入东宫的第三个月。 绯色宫装曳地,金冠束起乌发,往日里的凛冽,如今只剩掩不住的疲惫。 目光落在乐荣的铁链上,指尖微微发颤。 她亲自取了钥匙拧开铁锁,触到那片粗糙疤痕,声音轻得发哑:“阿荣,我来晚了。” 乐荣抬眸迎上她的视线,目光下滑,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浑身骤然僵住。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涩意。 太子的子嗣、太后的钳制,这个念头像冰刃,扎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泪水砸在姜娇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两人皆是一怔。 “阿荣。”姜娇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暖意裹着愧疚,“让你受怕了。” 乐荣缓缓摇头,沙哑嗓音里没有怨怼,只有彻骨的心疼: “我不怪你,只恨这深宫困你十六年,如今又套上这重枷锁。” 姜娇攥紧她的手,掌心的颤抖藏着算计与隐忍,附耳低声道: “这是假孕,是我暗中配药催出的体态,只为麻痹太后,让她放松对我的看管。只是药性烈,身子总犯不适,是真的。” 乐荣眸色骤震,悬着的心稍落,又揪起她的身体:“你何苦用这般烈药……” 话音未落,殿外影卫的脚步声急促撞来,惶急声刺破死寂:“公主!清弦国举兵来犯,连破三城兵临城下!太后趁乱宫变,囚了陛下,掌控京城防务!” “她下了绝杀令,要取您性命,斩草除根!” 姜娇猛地起身,绯色衣摆扫过地面,带出一身寒冽锋芒。 她死死扣住乐荣的手,力道坚定得不容挣脱:“阿荣,跟我走,离开大凤,回月璃。” 乐荣望着她泛白的唇色,心尖发紧:“你药性未过,身子不适,逃亡之路艰险万分,如何扛得住?” “扛得住。”姜娇打断她,眸中燃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为你,为脱身困局,再苦我都受得住。” 殿外,影子早已备好快马与行囊,递过长剑与通关令牌,声音沉定: “主子,城门全封,密道直通城外,三十里外破庙有月璃旧部接应,即刻动身!” 姜娇颔首谢过影子,拉着乐荣翻身上马。 乐荣坐在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微隆的衣摆,能清晰感受到她身子的轻颤,担忧缠满心头。 快马穿入密道,漆黑中只剩马蹄脆响,两人呼吸交缠,都藏着紧绷。 刚冲出密道,身后追兵嘶吼便接踵而至,刀锋映日,杀气腾腾。 “你先走,我断后!”乐荣抽剑回身,语气急得发颤。 姜娇猛地勒住缰绳,回头看她,眼神偏执又坚定:“我绝不留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可你身子受药性煎熬!”乐荣眼眶泛红,“你是月璃嫡公主,不能出事!” “没你在,回月璃也无意义。”姜娇扬鞭催马,骏马如箭窜出,“要活,我们便一起活。” 逃亡之路尽是崎岖小径,荆棘划破姜娇的裙摆,小腿添了数道血痕。 她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攥紧缰绳,小腹处的药后坠痛阵阵翻涌,也强撑着一路向前。 歇脚的山洞狭小逼仄,乐荣生起篝火,捧着她的腿清理伤口,泪水滴在药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疼就告诉我,别硬扛。”她声音哽咽。 姜娇笑着擦去她的泪,指尖却因药反应微微发颤:“比起深宫十六年的苦,这点伤不算什么。” 乐荣望着她苍白面色,轻声问出藏了许久的疑惑:“上一世,你也是嫁入皇家,那你过得好不好?” 至少一定要比这一世要好。 姜娇眼神暗了暗,笑意淡成薄烟:“上一世我嫁的是二皇子,他无心女色。” “那上一世,可曾有过子嗣牵绊?” 姜娇垂眸抚过自己假孕的小腹,语气泛着涩:“太后防我至极,暗中下了阻孕的药。 我到死,都没得到半分牵挂。这一世假孕,倒也算圆了一场旧日念想。” 乐荣心口一紧,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节泛白:“这一世,我护着你,拼了命也带你平安回月璃,再不让你受半分苦楚。” 姜娇靠在她肩头,眼底漾开暖意:“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这一世嫁太子,也不全是被逼,他待我有礼有节,暗中帮我遮掩过不少动作,算得一份助力。” 乐荣低笑一声,带着浅浅的醋意,收紧环抱的力道: “我知道,他待你真心,只是你的心,从来都只在我这里。” 姜娇抬眸看她,眼尾带笑,也藏着几分狡黠:“倒是被你看穿了。” “自然。”乐荣低头,轻声却坚定道,“此生此世,我只你一人。” 药性带来的昏沉涌来,姜娇靠在她怀里,听着篝火噼啪,渐渐沉入浅眠。 乐荣拥着她,手握剑柄守在洞口,目光警惕望着夜色,不敢有半分松懈。 清弦乱兵、太后追兵、月璃叛臣,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可她怀中是此生挚爱,便有了披荆斩棘的全部勇气。 篝火跳动,暖光裹着相拥的身影,洞外寒风呼啸,洞内却满是安稳。 乐荣轻吻姜娇发顶,心底重诺铿锵:这一世,让我护你周全,带你回我们的祖国,岁岁无忧,四季冗长。 黎明将至,而她们的生路,才刚刚铺开。
第10章 国破奔逃2 篝火暖光被浓夜吞尽,石洞只剩几点火星明灭,寒气顺着石缝往骨里钻。 乐荣紧抱着姜娇,指腹摩挲着她肩头衣料,呼吸放得极轻,耳尖却始终绷着,紧盯洞外风吹草动。 怀中人的体温偏高,灼得她心头发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是姜娇服下烈药造的假相。 本是瞒太后的权宜之计,此刻却成了催命的桎梏。 她心疼姜娇为了脱身,甘受药性磋磨,更恨这乱世棋局,把心上人逼到这般境地。 洞外寒风卷着枯枝拍击岩石,呜咽如兽吼,山林里半点异常响动,都能让乐荣指尖攥紧剑柄。 姜娇忽然在她怀里轻颤一声,细碎的闷哼溢出唇瓣。 乐荣低头,只见她眉头拧成死结,额角沁出层层冷汗,原本莹白的脸褪得毫无血色,呼吸急促又凌乱。 “姜娇!” 乐荣心尖骤缩,轻拍她后背的手都在抖,“是不是药性犯了?哪里难受?” 姜娇艰难掀开眼,桃花眸蒙着痛苦的水雾,齿尖咬着下唇渗出血丝,声音细若游丝: “阿荣……腹间坠痛得厉害……药性冲得我五脏都在翻涌……” 乐荣忙伸手贴向她小腹,指尖触到一片滚烫,衣下肌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那是假孕药反噬的征兆,并非胎动,却比胎动更凶险。 她猛地忆起白日逃亡,为避追兵勒马急转,姜娇狠狠撞在马鞍上。 当时只顾奔逃,竟忘了药性本就耗损她根基,这一撞彻底引动了药毒。 “是我的错,我该护好你。”乐荣泪水砸在她发顶,满心自责。 手忙脚乱去翻影子留下的包袱,翻遍夹层,只有金疮药、干粮和通关令牌,半片调理药材都无。 荒山野岭,前无村落,后无医馆,连碗热汤都寻不到。 姜娇的痛意越来越烈,身子蜷缩成一团,手死死抓着乐荣的衣袖。 意识半昏半醒,反复呢喃着她的名字:“阿荣……我撑不住了……别管我……你走……” “胡说。”乐荣按住她发抖的肩,声音哑却坚定,“我不会走,你是月璃嫡公主,我们还要回故国,我必寻来医者救你。” 天角泛起鱼肚白,晨光驱散部分夜色,乐荣眼底闪过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轻轻将姜娇扶靠在温热的石壁上,拭去她脸上的冷汗,俯身吻了吻她发烫的眉心: “我去寻医,很快回来。你在这守着,别出声,我留影卫暗号在洞口,自己人能辨。” 姜娇拼力抬手拽住她衣摆,眸里满是惶恐:“外面全是太后的追兵和清弦乱兵,太危险……不必为我冒死……” “于我而言,你疼一分,便比什么都要紧。”乐荣掰开她的手指,指尖用力却温柔,“娇娇,乖乖在这里,等我。” 她提剑转身冲出石洞,寒风劈面而来,冻得她牙关微颤,却半点没有停顿。 乐荣专挑密林小径奔行,荆棘划破裙裾,碎石磨破靴底。 腿上血痕纵横,她浑然不觉,只循着隐约的犬吠声往有人烟的方向赶。 半个时辰后,山坳里的村落映入眼帘,乐荣刚松口气,便看见村口立着带黑笠的侍卫。 腰间令牌刻着太后专属的云纹,人手一张画像,正是她和姜娇。 “奉太后令,搜捕逃犯姜娇、乐荣,窝藏者连坐!” “那姜娇竟敢服药伪孕,太后有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乐荣伏在树干后,心沉至谷底。 正思忖绕路之法,村内传来哭嚎,她抬眼望去,几个黑笠侍卫正持刀逼向一对祖孙,孩童吓得缩在老妇怀里瑟瑟发抖。 “搜不出人,便拿你们问罪!”侍卫长刀扬起,寒光乍现。 乐荣眸底腾起怒火,握剑纵身而出,清喝一声:“住手!” 黑笠侍卫闻声转头,看清她的脸,顿时目露凶光:“是乐荣!抓活的,有重赏!” 数人挥刀围上,刀风凌厉,乐荣仗着身法灵动,长剑出鞘如银虹破云,招招狠厉直取要害。 她心中记挂石洞中的姜娇,剑势又快又急,片刻便放倒两人。 可侍卫源源不断,车轮战耗得她气力渐亏,肩背、臂间添了数道刀伤,鲜血浸透素衣。 一名侍卫趁她力竭,从后侧挥刀直刺,乐荣避之不及,刀刃擦过腰侧,深可见骨。 她闷哼一声,反手剑刺穿那人咽喉,踉跄半步,却依旧挡在祖孙身前。 村头医馆的木门忽然吱呀打开,老医者探出头,看清场面,又瞥见乐荣身上虽带伤却无戾气。 再瞧侍卫凶神恶煞,当即咬了咬牙,朝她喊道:“姑娘,快快进来!” 乐荣趁机退入医馆,医者迅速落栓闭户,扯下布帘遮掩。 “我知你是被追捕之人,这些兵爷作恶多端,我信你。” 老者翻出伤药和调理心脉的汤剂,“你说的病症,是烈药反噬,我这还有些镇药散,你带回去救命吧。” 乐荣谢过老者,将药包揣入怀中,趁侍卫砸门之际,破后窗而出,拼尽最后力气往石洞狂奔。 腰侧伤口剧痛,她每一步都踩在血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回到姜娇身边。 石洞内,姜娇靠着石壁,药性稍缓,已能勉强撑坐。 她听见远处的刀剑声停了,心揪得发疼,正欲挣扎着出去,洞口便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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