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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幼女乐荣,侥幸逃出生天。今日河滩相逢,竟是当年襁褓中的婴孩,落得满身伤痕。 墨尘眸色一沉,心中已然做了决断。 “老夫归隐避世,却躲不过这桩缘分。” “从今往后,收你为徒,传你医术武艺,护你能护住心尖之人。” 他静立竹楼窗前,任翠竹清风拂面,将这份师徒宿命,牢牢刻在心底。 与此同时,深山隐秘木屋中,半个月时光弹指而过。 姜娇的伤口在汤药滋养下渐渐愈合,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 虽依旧虚弱,却已能自行起身,在木屋内缓慢踱步。 猎人依旧每日送来药食,寡言冷淡,却从未伤她分毫。 姜娇默默记下他的出入时辰、行事习惯,始终隐忍蛰伏。 她深知自己气力未复,贸然出逃,只会自寻死路。 这日,猎人推门而入,手中没有药碗与稀粥,只攥着一块黑布。 姜娇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攥紧桌沿,她心知,决定性的时刻来了。 猎人走到她面前,寒眸淡漠,沙哑的声音打破屋内死寂。 “你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姜娇的心脏猛地一沉,走?是要带她去见幕后雇主? 她刚要开口,猎人的手已然伸来。 动作快如闪电,黑布瞬间蒙住她的双眼,眼前坠入无边黑暗。 恐惧顺着脊背攀升,姜娇下意识挣扎,肩膀却被猎人死死按住。 他的力道极大,让她丝毫无法动弹。 “别挣扎。”猎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话便不伤你,敢反抗,我便打断你的腿。” 姜娇浑身僵住,她清楚此人言出必行,不敢再轻举妄动。 任由猎人牵着,踏出了囚禁她半月的木屋。 屋外阳光炽烈,即便蒙着眼,也能感受到刺眼的光亮。 行过一段山路,她被猎人扶上一辆宽敞的马车,车厢内铺着厚软垫,算不上颠簸。 猎人将她安置妥当,旋即下车策马,马蹄声起,马车缓缓前行。 黑暗裹挟着未知的惶恐,将姜娇层层包围。 她不知马车驶向何方,不知雇主是谁,更不知前路是生是死。 车厢摇晃间,她在心底一遍遍默念那个名字。 乐荣。 你还活着,对不对? 你会不会来找我?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 姜娇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用剧痛保持着清醒。 无论终点是何地,无论等待她的是何种命运,她都要活下去。 活着等乐荣来寻,活着再与她并肩,反正,无论如何,姜娇都绝不向这宿命低头。
#各自为营# 第14章 蛮王绝代,清心传功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灼目的赤金。 马车碾过碎石铺就的官道,在连绵的黑狼旗阵前骤然停稳。 木轴摩擦的吱呀声,被周遭粗犷的呼喝与战马嘶鸣彻底吞没。 姜娇蒙着眼,鼻尖先嗅到了风里裹挟的腥膻气——那是草原兽皮、烈酒与铁甲混杂的味道。 与中原深宫的香风、山林的草木气截然不同,让她心头的惶惑又沉了几分。 手臂骤然被猎人攥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缝,半扶半拽间,她踉跄着踏下马车。 脚下是夯实的黄土路,粗糙的沙粒硌着鞋底,远处甲胄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下一瞬,蒙眼的黑布被猛地扯去,炽烈的残阳直射眼底。 姜娇生理性地眯起眼,长睫轻颤,待视线逐渐聚焦,周身的景象让她呼吸骤然一滞。 偌大的营寨以巨木为栅,插满绣着狰狞黑狼的玄色战旗,风卷旗展,狼首似要择人而噬。 栅外戍卫的兵士皆是高大魁梧的异域身形,发间编着红蓝彩绳。 兽皮战衣外裹着铜钉甲胄,长矛斜拄,桀骜的目光扫过她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寨心那座鎏金缀绒的大帐、巍然矗立,帐前负手立着的男子,成了整片营寨最夺目的存在。 他身着黑金交缠的锦袍,袍角绣的黑狼图腾针脚细密,银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腰间玉带嵌满鸽血红宝石,旁侧悬着一柄嵌宝弯刀,刀鞘纹路极尽繁复。 乌发以金带高束,光洁额头衬得眉眼愈发深邃立体,眉骨锋利,鼻梁如琢,薄唇抿起时自带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 最摄人的是他的眼,如寒夜星海,藏着草原王者的威严与漫不经心的野气。 正是南蛮苍狼部主——夜煌。 自她下车起,便牢牢将她锁在视线里。指节扣在弯刀柄上,几不可察地收紧。 他的目光自姜娇现身起,便牢牢钉在她身上,扫过她苍白孱弱的面色、纤瘦却不见半分孕相的身形时。 眼底掠过一瞬惊艳,随即被冷锐的审视取代。 夜煌见惯各族美人,姜娇的清绝姿容确实让他心头微动。 可这份皮囊带来的悸动,在他逐鹿中原的野心里,连微澜都算不上,至多是一枚更趁手的棋子罢了。 姜娇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眸对峙:“你是何人?此地是何处?” 她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却藏着不肯弯折的韧劲,反倒让夜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淡笑。 声线低沉裹着南蛮卷音,威严迫人:“本王夜煌,苍狼之王。这里,是你日后的囚笼,也是你的立身之所。” 姜娇心沉谷底,她早猜到掳走自己的势力与边境异族有关,却没想是最具野心的苍狼部。 夜煌缓步上前,居高临下打量她平坦的小腹,指尖轻叩腰间弯刀。 语气骤然转冷,戳破了那层精心遮掩的窗户纸:“大凤太后传信,说你身怀太子骨血,是拿捏东宫、牵制月璃的绝佳筹码。 可姜娇,你这小腹平坦,脉象无半分喜脉之兆,这孕事,是假的吧?” 最后四字落下,姜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假孕之事,是她在大凤深宫为求自保布下的局。 太子对她无意,太后视她为弃子,她唯有谎称怀有龙裔,才能在波谲云诡的宫闱里挣得一线生机。 连当初照料她的医官,都被她用计瞒过,竟被这南蛮王一眼识破。 她指尖死死掐入掌心,试图维持镇定,狡辩的话刚到嘴边,便被夜煌打断。他抬手示意身后随行的医官上前,冷声道:“诊脉。” 南蛮医官当即上前,指尖搭在姜娇腕间,不过片刻便躬身对夜煌回禀:“大王,此女只是气血亏虚,并无身孕,脉息全无胎象。” 谎言被当众拆穿,姜娇脊背沁出冷汗,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 她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暴怒与酷刑,却见夜煌眼底无半分恼意,只有算计的精光。 他早知大凤太后行事诡诈,留了三分提防,这假孕局,反倒让他看清了姜娇的隐忍与心机——这般有谋有胆的美人质子,比一个腹中胎儿,用处大得多。 “倒是个敢在深宫做局的丫头。”夜煌嗤笑一声,扫过她失色的容颜。 那点初见的心动浮起一瞬,又迅速被权谋压下,“你以为没了这假孕的筹码,本王便会杀了你? 错了,你的身份摆在这,月璃亡国公主,大凤太子的侍妾,单凭这两层名头,就够本王在中原棋局上走好几步。” 他负手转身,望着营外连绵的战旗,语气淡漠如述家常:“大凤太后借本王之手除你,是想嫁祸南蛮,挑起边境战事,她好坐收渔利。 本王偏不如她意,留着你,对外宣称你在苍狼部养胎,既让太后投鼠忌器,也能逼月璃旧部、大凤太子为了你做出让步。” 姜娇猛地抬头,终于懂了夜煌的算计。他识破假孕,却将计就计,用她的身份做幌子,周旋于大凤、月璃残余势力之间,比利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更具灵活性。 夜煌转眸看她,目光在她清丽的面庞上稍作停留,那点欣赏直白却浅淡,绝非倾心: “你的容貌,也是筹码。将你养在苍狼王帐,传出去,自有中原世家、太子心腹为了博你或是救你,与本王暗通款曲。 你且记住,在这苍狼部,你活着,才有价值;死了,便连尘土都不如。” 这番话赤裸又残酷,将姜娇的尊严踩在脚下,却也点醒了她。 她不能死,唯有活着,才能等乐荣来寻,才能拆穿这些人的阴谋。 夜煌随即招手唤来侍婢,吩咐道:“带她去西帐,按中原规制布置,送锦缎胭脂,让医官每日调理她的身子,务必养得面色红润,让人信了她养胎的假象。” 他顿了顿,补充的话语冷硬无温,“管好她的嘴,敢对外吐露半分假孕实情,直接丢去喂狼。” 侍婢躬身领命,姜娇沉默着跟上,步履虚浮却走得坚定。 西帐再奢华,也不过是个镀金的囚笼,她清楚自己与他而言,从头至尾,只是他逐鹿天下的一枚棋子,半分情分都无。 夜煌望着她的背影,指尖摩挲着弯刀鞘,身旁的猎人低声请示: “大王,既知是假孕,为何还要留她在王帐?不如送去边关做筹码交换。” “边关交换,换得一时之利;留着她,可谋长远。”夜煌眸色阴鸷,“她的美,她的身份,都是撬动中原局势的支点。” 他转身踏入大帐,目光落在疆域图上,眼底燃着吞并中原的野火,姜娇这枚棋子,该如何落子,他已然成竹在胸。 千里之外的青山竹楼,晨光穿竹,暖意融融。 乐荣缓缓睁眼,腕间断骨处的剧痛已被清凉药气抚平,手指能缓缓屈伸,周身烧伤划伤也结痂愈合,再无濒死的虚弱。 她抬眸便看见墨尘老者立在竹床前,腰间羊脂玉珏温润,正是昨夜救她的老丈。 “前辈……”乐荣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被墨尘轻轻按住。 “你坠崖落河,经脉受损,断骨刚接好,安心休养。” 墨尘语声沉稳,目光落在她颈间玉佩上,唏嘘道,“老夫墨尘,二十年前受你乐家夫妇救命之恩,今日救你,是还当年情分。” 他缓缓道出二十年前的过往,乐荣听着父母的善举,眼眶泛红,哽咽着道谢。墨尘摆了摆手,语气郑重: “乐家满门蒙冤,你流落至此,是天意让老夫遇你。老夫愿传你内功武学、绝世医毒,你可愿拜我为师,学成之后,报仇雪恨,护己周全?” “师父!”乐荣双目骤亮,泪水滑落,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她奋力想要叩拜。 “弟子愿意!求师父收我为徒,弟子定勤学苦练,绝不松懈!” “伤愈再行拜师礼。”墨尘含笑扶起她,转身取来一本泛黄古籍《清心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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