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无处可逃。让她痛苦。让她绝望。让她疲惫。 屋外,姜娇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开来。像她的心一样。 她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苦,浓烈的绝望,浓烈的占有欲,还有浓烈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 她知道,乐荣的心里,有一个人。一个让她流泪,让她迷茫,让她矛盾的人。 她不敢去想,那个人是谁。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门口。默默地,守护着她。默默地,等待着她。等待着她,回心转意。 等待着她,重新爱上自己。等待着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哪怕,要等上一辈子。她也心甘情愿。 夜,依旧凉如水。 月色,依旧透过窗棂,洒在瑶光宫的锦被上。 屋内,乐荣蜷缩在床榻上,默默流泪。屋外,姜娇背靠着墙壁,默默垂泪。 两道身影,被一扇门,隔在了两个世界。 却又被两世的纠缠,深深的深情,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分不开。 扯不断。 像命中注定。又像,一场无尽的劫难。 天光大亮,晨露凝于阶前玉兰,瑶光宫的沉寂便被太和殿方向传来的《大韶》雅乐彻底撕裂。 钟鼓相和,律吕严整,无半分嬉闹之音,正是皇家百日大宴,群臣朝贺的正乐之始。 院外,两辆鎏金辂车早已按制停驻。前为嫡长公主专驾,后为宗女朝会车,车檐悬玉,车辕雕兽,明黄幔帐被晨风拂动,却因两侧执鞭内侍的肃立,透着一股不容僭越的威仪。 宫人捧着朝服鱼贯而入,脚步轻缓,袍角扫过地面,无半分声响。 一套是桃粉色九章嫡长公主朝服。领边缀东珠九颗,裙摆以金线绣双凤衔芝纹,间杂缠枝桃花,九章之制,乃公主仪服的最高等级。 这是姜娇失而复得的“长公主”封号所对应的专属朝服,凤凰纹样为嫡长公主独得,彰显着她天家嫡脉的尊荣。 一套是石青色六章宗女朝服。领间织缠枝银纹,裙摆绣素色萱草团花,六章之制,乃宗室宗女的正规制服,位比县主,远低于嫡长公主。 这是乐荣“荣棠公主”尊号的对应朝服,无凤凰纹,无东珠饰,面料与章纹数量,皆严格恪守着身份的界限。 乐荣是被贴身女官轻声唤醒的。她眼底的红痕未消,唇上的肿意也还在,只是那股汹涌的情绪,已被她用皇家宗女的仪轨,硬生生压入了眼底最深处。 她沉默地任由女官替自己梳妆,梳的是宗女朝服专用的垂鬟分肖髻,簪的是一支纯银萱草簪,不饰任何珠翠,石青色朝服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却也添了几分清冽的疏离。 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丽,却少了往日的鲜活,多了几分仪范在身的端凝,那落寞被藏在了眼角的余光里,不细看,竟看不出来。 而姜娇,早已在偏厅等候。她穿着那套桃粉色的九章朝服,双凤衔芝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东珠映着她的脸颊,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只是她的脸色,比朝服的颜色还要苍白几分,眼底的红痕,丝毫不比乐荣的浅。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是标准的嫡长公主坐姿,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雕。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惶恐,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但这一切,都被她用一层薄薄的仪范包裹着,不敢有半分外露。 她的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凤凰衔珠钗,正是嫡长公主的专属饰物,与她朝服上的凤凰纹遥相呼应,却让她看起来,愈发的孤单。 当乐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姜娇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双手微抬,似乎想按宗室礼仪向她颔首,却又在瞬间,将手收了回去,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她的名字,却又在想起二人如今的身份与处境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乐荣的石青色朝服上,落在那素色的萱草团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愧疚,是心疼,还有几分无奈。 乐荣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那目光里,有对朝服仪制的确认,有对场合的尊重,却没有半分私人的情绪。 她看到了姜娇桃粉色朝服上的双凤衔芝纹,看到了她发髻上的赤金凤凰钗,看到了她身上的尊荣与华贵,却只是淡淡一瞥,便移开了视线。 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同场行礼的宗室成员,一个无关紧要的朝会同僚。 这种合乎礼仪却又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的指责,任何的抗拒,都更让姜娇的心,疼得厉害。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又在瞬间,被她用极强的自制力压了下去。眼底的光,瞬间暗了下去,却依旧维持着笔直的脊背,不敢有半分失态。 她知道,今日是百日宴,是皇家的大仪,她是桃花嫡长公主,她不能有半分差错。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厅中。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空气里,没有浓浓的尴尬,只有皇家礼仪下的静默。那静默里,藏着两人的疏离,却又符合着宗女与嫡长公主在正式场合的相处之道。 宫人识趣地退了出去,厅中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没有言语,没有对视,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交流。 只有窗外,那阵越来越清晰的《大韶》雅乐,还有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拂得轻响,像是在提醒着她们,今日的场合,容不得半分私人情绪的外露。 过了许久,还是乐荣,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依旧疲惫,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仪范与疏离:“吉时将至,按制,当先行。” 说完,她便转身,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是标准的宗女朝会步伐,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带着规律的节奏。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姜娇一眼。贴身女官紧随其后,捧着乐荣的宗女玉牌,亦步亦趋,眉眼间尽是恭谨。 姜娇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石青色的朝服,看着那支纯银萱草簪,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 她只能,默默地,调整好自己的步伐,跟在她的身后。她的脚步,同样不快不慢,是嫡长公主的朝会步伐,却比乐荣的,多了几分沉重。 她的贴身女官,捧着她的嫡长公主玉牌,亦步亦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家公主身上,那股浓浓的悲伤。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偏厅,走出了瑶光宫,走向了那两辆停在院外的鎏金辂车。没有同乘一辆。 这并非私人的赌气,而是皇家仪制的铁律——嫡长公主与宗女,位份悬殊,朝会专驾,不可同乘。 且按制,嫡长公主之车,当行于前。只是今日,姜娇却鬼使神差地,让自己的车,跟在了乐荣的车后。 乐荣上了前面那辆宗女车,姜娇上了后面那辆嫡长公主车。 两辆辂车,隔着三步的距离,缓缓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大韶》雅乐的声音,越来越响。街道两旁,站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 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带着喜庆的笑容,却不敢随意挥手欢呼,只是恭敬地垂手而立,待辂车经过时,深深躬身行礼。 这是皇家百日宴的仪典,百姓们虽来观礼,却深知礼仪的重要,不敢有半分喧哗。 他们的目光,落在前导的宗女车上,落在后随的嫡长公主车上,看着那石青色与桃粉色的朝服,看着那两辆鎏金辂车,眼中满是敬畏。而辂车内的两人,却都没有心情,去看这庄重的景象。 乐荣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的坐姿,依旧是端凝的,即使无人看见,也没有半分松懈。 石青色朝服的领口,紧紧地贴着她的脖颈,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眼底的落寞,越来越浓,却被她用一层薄薄的冰,包裹着。 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姜娇的身影刻在骨血里,那些甜蜜的、痛苦的、撕心裂肺的过往,每一次翻涌都带着蚀骨的疼;而沈晏的温柔,却像一缕突如其来的光,照进了她早已灰暗的人生,让她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却又怕这光,最终会灼伤自己。 她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早已被过往的藤蔓缠得严严实实;她想接受,却又迈不过心底那道名为“姜娇”的坎。这份矛盾的情绪,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在她的心底蔓延,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却又无处可逃。 而姜娇,却坐在辂车内,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车窗的方向。她的坐姿,比乐荣还要标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连手指都没有半分动弹。 桃粉色朝服上的双凤衔芝纹,在车内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的刺眼。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浓,却被她用仪范,死死地压制着。 她的心里,只有乐荣。只有她的阿荣。只有那个,被她深深伤害,却又被她深深爱着的,阿荣。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她的心。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她,重新爱上自己。她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她只能,默默地,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的,机会。但她同样知道,今日是百日宴,她是桃花嫡长公主,她不能有半分失态。 两辆辂车,缓缓地,驶入了皇宫。皇宫内,早已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欢腾。 雕梁画栋,被描金绘彩,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艳俗,反而透着一股皇家的威严。宫道两旁,铺着红毡,却只到太和殿阶下,彰显着仪典的规格。 执戟的禁卫,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戟,肃立在宫道两侧,目不斜视,气势威严。 宫道两旁,站满了穿着朝服的文武百官,还有穿着盛装的皇亲国戚。他们按品阶高低,依次排列,文官居左,武官居右,宗室居后,秩序井然。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喜庆的笑容,却不敢有半分喧哗,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百日宴的开始。 而皇宫的正中央,那座巍峨的太和殿,更是被装饰得,大气磅礴,尽显皇家气派。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殿门的两侧,挂着长长的红绸,还有大大的红灯笼,却都透着一股庄重的气息。 殿内,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却又不失仪轨。龙椅之上,铺着明黄色的龙纹锦缎,两侧的辅位,依次排列,按品阶高低,摆放着桌椅。文武百官,皇亲国戚,早已按序入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4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