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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模样是很讨喜的,但安稚鱼却越看越不顺眼,指尖掐进手心肉里,泥潭里挣扎的只有她自己,而安暮棠总是这样,站在一旁,衣角不染污秽,就这样静静看着自己沦陷。 店里无人,除了她们俩,只有小工在后厨烧水和老板如流水线般快速包饺子。 饺子上桌的很快,安暮棠吃得慢条斯理,安稚鱼吃得味同嚼蜡,连里面的馅料包的是什么都没尝出来,只是一个个往嘴里塞。 就算是温馨的闲暇氛围也变得诡异难挨。 宾馆离这儿很近,这儿最高只有四层楼,甚至没有安装电梯的必要。 安稚鱼今天走了不少路,上楼梯时腿肚子都在打架,脚心一阵阵地发疼,她每每往上迈一个阶梯,都会凝神下来听安暮棠是不是还在后面跟着。 从二楼走到三楼,再一直到四楼,后面的脚步声都随她一样没停下过。 安稚鱼心里发毛,安霜的房间就在隔壁,也许她只是去那儿汇报一下“任务结束”,这么想着,她心里一边担惊受怕一边逼迫自己又冷静下来,整个人恍若要精分。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她停在门口,安暮棠也停在她身旁。 安稚鱼诧异地看她一眼,指着旁边的门道:“你是不是该去那儿。” 安暮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我去妈妈那里做什么?” “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安稚鱼抿唇,“不会,但是我不想跟你一个屋,你自己下去开房。” “没房。”她言简意赅。 安稚鱼拧眉,她吐出三个字:“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这和我进不进去睡觉没关系。” 安稚鱼盯着门沉默,她沉默是因为这房间是安霜订的,就连房卡还是她拿给自己的。 良久,她才感叹一句:“为什么每次你要做什么事,都像是老天在帮你。” 安暮棠一愣,接过她的房卡往房门上一靠。 “老天不会帮人。”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的天时地利人和,大多是蓄谋已久的人为。 房间偏小,配色装潢毫无美感可言,甚至墙纸都脱落了一角,一张床一张沙发,还有一个连不上网的电视机与不知道是否干净的热水壶。 这种房间已经不谈舒适,不过是过夜。 安暮棠只是脱掉有些湿润的外套,然后走进了卫生间里,快速洗头吹干,她不太敢洗澡,生怕这儿藏着什么摄像头。 安稚鱼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迷惑,若是窗户纸没捅破,她还能泰然处之,但这东西一破开,纵使别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依旧带着一样的态度对她,但是她自己难过心里的坎。 那安暮棠呢,又是怎么想的,她完全没个头绪,那人简直像一团雾,又浓又淡,看得着摸不到,打不散却又总在眼前飘。 安稚鱼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一圈,听到卫生间的门打开之后她又立马坐起身。 几乎在安暮棠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又钻进卫生间去洗脸刷牙,连五分钟都没要,她就又从卫生间钻出来爬上床,把被子盖到头顶去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被子外面传来安暮棠的声音。 “如果你把你自己憋死,我视而不见算谋杀吗。” 安稚鱼掀开被子,把额外的枕头抱在怀里,准备就这么睡。 眼皮才刚闭上,她感受到怀里的枕头再向外扯,她又睁开眼看向力道而来的方向。 安暮棠低下头看她,指着枕头:“不好意思,你抱的是我的枕头。” 一个大床上只有两个枕头,安稚鱼像是拿了个烫手山芋般立马丢给了安暮棠。 不一会儿,眼皮上方的光熄灭,周围黑暗一片,安稚鱼感到身旁的床垫往下陷,而后是洗发水的香味徘徊在鼻前,那味道过于浓郁,不亚于鼻腔里烧起了火。 安稚鱼往床边再挪了个位置。 “今天的事情还算顺利吗。” “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现在我们连聊两句都不行了?” 安稚鱼扯嘴角,她从床上坐起来,连带着被子都掀开。 “我们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还能聊天?到底是我太小心眼了还是你心太广了?我对于你来说就这么无所谓吗,无论发生什么都这么无所谓?” 闻言,安暮棠坐起身来,将枕头垫在腰后。 “我没这么想。” “那你怎么想?我是人又不是物件,不像你一样冷血冷心的,做什么都当吃饭喝水一样坦然。” 安稚鱼本想去摸灯,但她在墙上乱晃了两下都没按到开关,一时气急索性就不按了,骂了一声又回到床上去。 “你怎么又沉默,总是沉默,和我沟通就这么困难吗!” 安暮棠敛着眉头,“你冷静一下,这房间隔音应该不好。” 隔音差,也许就会传到隔壁去,虽然不至于每个字都能听清,但终归弊端很大。 安稚鱼深吸气,“行行行,是我又不理智了。我这两天想了一下,我已经没法子了,你就当我那晚上喝醉了脑子抽风,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既然她们还可以面不改色地维持母女关系,我们也可以再维持姐妹关系。”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给我一个妹妹的名头,但是什么都不给我,我现在顺你的意了,大家都皆大欢喜,等我出国留学之后你更没什么顾虑了,我又不会抢你的位置,你的钱权,说不定我哪天心情好了再送你几幅画,你拿去烧了撕了送人我都随你,怎么样,这样是不是让你轻松很多,你以后和谁结婚关我屁事,你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不是这样。” 安稚鱼一愣,“行啊,那我也不送你画了,那上面不会画你和我,也不给你红包了,老死不相往来,行了吧。” 连珠炮般的话一停下,房间里就陷入凝滞般的氛围。 窗外还在下雨,雨丝斜斜地贴在玻璃上,发不出一点声响,连风声都很弱。 “你是这样想?”安暮棠的声音终于响起。 安稚鱼的手指揉搓着自己的衣角,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是这样想?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要干什么,那心间丝丝缝隙里居然生出一些惶恐的喜意。 她一时语塞,又觉得自己很拧巴,明明刚才都说得那么难听,但是嘴和心却又不对账,鬼知道自己到底要怎样,简直像是条拧成麻花的烂帕子,发出些奇怪的味道。 “怎么,哪句话不符合你心意。” 安稚鱼能听到安静的房间充斥着两人的呼吸声,一急一慢,一缓一促。 “没有,挺好的,就这样吧。” 18岁的少年心事终于迎来落幕,这不亚于上方的砍刀终于落下,木台上是溅飞的热血,安稚鱼一时找不到自己掉落的头颅丢在哪儿了。 她不过是将话拉到最难听的程度,任由自己拉满再拉满,静等着对方把拉条拉回去,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别怀揣着这么大的恶意。 可是对方居然就是这么想的,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简直是甩了安稚鱼一个巴掌,讥笑着告诉她:你才知道? 安稚鱼站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笑,她还没问清楚呢,到底是哪种,是要给她寄画包红包的那种藕断丝连,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 她一定要亲耳听到对方说出口才罢休。 于是她爬上床,将窝在被子里的安暮棠拽出来,手心紧捏着对方清癯微凉的腕骨,恨不得就地握碎。 “就这样?就哪样?你有这么恶心我吗?你很讨厌我吗?还是说恨我,恨我对你揣着那些恶劣的心思,意.淫,亵渎,坐在洁白的画纸面前,想着自己的姐姐褪下衣服,用画笔染出你面颊上的绯红和身躯上的红痕,画出你眼下的泪水和腿心——” 那话激得安暮棠直接抬手去捂她的嘴。 她看了一眼墙壁,而后浅浅地吸气来缓解手腕上的疼痛,“你不要再说了。” “是我不好。” 安稚鱼一愣,从她的身上起来,连带着手上的力度都松开,她在黑暗中看不清安暮棠的脸,无法捕捉到对方的每一寸情绪。 “你说什么?” “是姐姐不好,引领你走了一条歪路。” “对啊。”安稚鱼轻飘飘的接上,“就是因为你不好,我才变成这样的,谁叫你引诱我的,你每次都搬出来姐姐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压根不会有什么道德上的感知,我只是想,你和我一起下地狱不好吗,你不是本来就在地狱里吗?” 她突然弯下腰,将头埋在安暮棠小腹上,感受着里面传来的热度。 “你是恶魔吗?”安稚鱼抬起头,眼里的清澈与朦胧隐匿在昏暗里。 安暮棠盯着天花板,眨了眨眼,而后揉了揉安稚鱼的耳垂。 “你太累了,睡吧。” “你怎么又不理我的话了。”安稚鱼的声音里透出茫然。 “你要我说什么。我无法说出那些淫.靡的话,也说不出难听决绝的话,思来想去,只剩下沉默了。” “那也比什么都不说的好。” 安暮棠点头,“你非要如此的话,我只能说,今晚过后都不要再见面了,不要寄明信片,不要发消息,不要再以我为灵感,不要再想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你说得这么温柔做什么。” 此话一出,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没有血缘,但是我对你没有爱情,因为不是亲人,所以我不想你拿那5%的股份,因为没有亲情,所以我对你生不出怜惜。若非要说,是我可怜你。人心易变,我要你的心意做什么。” 安稚鱼静静地看着安暮棠,这空中的温度已然比屋外的高了不少,但一呼一吸之间还是觉得刮割着肺叶,连肺泡都要炸开一般。 “果然,你还是这样说话我比较习惯一点。就应该这样,无情无义的样子最招恨。” 她扯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掀开被子,钻进去,周围皆是冷的,她也没往安暮棠那边靠近,只是蜷缩成一团,捏着枕头。 “以后没必要不见面了是不是。” “是。” “那你今天干嘛来见我,以你的脑子想不出托辞吗。” “你在庆幸什么。” “你说,我要你说。” 安暮棠屏息凝神一瞬。 “我来看看你会不会一时想不开。” “你怕我死?我死了你不应该开心?终于少了一个包袱。”安稚鱼翻身,语气里带着些不可置信的颤抖。 “我还在这个恶心的世间活着,你居然敢死?你想解脱,你做梦,要下地狱就一起死,否则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做什么,过嘴瘾?别让我看不起你。” 安暮棠咬字极重又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磨着牙刮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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