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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在注意生活中的目之所及,却忘了去注意它的身后。”念白结束,柳鹤枝从台侧走出,手里拎了个话筒架,把它放在了舞台中间,调试着高度。 “不亲自体验一下,不会遗憾吗?”柳鹤枝手中捏着话筒。 夏树栖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所以当柳鹤枝一望向她,两人的目光相接。 “我吗?”她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对。”柳鹤枝的语气就像讲题时那样,掺杂着耐心和鼓励。 夏树栖不知所措地走上台,聚光灯从起身那时起,跟着她,一起走到了台前。 这时她仿佛才意识到,柳鹤枝刚刚在做什么。 可容不得她多想,背景声渐入,她就跟着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音律,将词句脱口而出。 过去的时候,她总是在一旁辅助,思考,示范,却难能有这样的机会,全身心完整投入到作品本身。 文字不再是存在于眼中,而是掺杂着朗读者的情感,一同被宣之于口。 话筒将声音扩散到四周,再阵阵传回耳畔,此刻所创造出的视听场景中,终于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柳鹤枝静坐在正中,静心倾听着她的话语。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幸福的时刻纵使再不舍,也终将要迎来结束。 “谢谢。”夏树栖弯腰鞠躬,台下的掌声清晰可闻。 柳鹤枝走上前,递给她一样东西,黑丝带缠绕着的绒布礼盒包装,看上去价格不菲。 “这是什么?” “给你的。” “给我?”夏树栖不敢相信,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礼物,却又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傻愣愣地看着对方。 柳鹤枝不和她争辩,将包装盒拆开,递到了她面前。 是一双设计简约的蓝白钻面高跟鞋,如同海平面上波光粼粼的碎冰,温和地闪烁着。 高跟鞋平整地平铺在鞋盒中,像在睡梦中,柳鹤枝将它推近,在底部,夏树栖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夏树栖没办法将眼睛从上面挪开,颤抖着接过鞋。 夏树栖蹲下身,将鞋紧紧拥入怀里,如鸵鸟般将脑袋缩了起来,闷声道,“真是给我的。” “我该怎么还啊?”夏树栖的声音似哭似笑,“我还以为我们,结束了,你再也不理我了,怎么还给我送礼物啊。” “给你就给了,干嘛总想着还?” 柳鹤枝说完,见夏树栖依旧保持着姿势不动,伸出手,生硬机械地在她背后拍了拍,“好了,别哭了。” 夏树栖被这么一拍,重心不稳,险些摔倒。 她咳嗽着将岔气吐出,仰头看向柳鹤枝,试探性地说道:“之前你自己说的。” “你不要就算了。”柳鹤枝手一伸,就要把鞋盒捞回来,冰凉粗糙的指尖轻轻碰触到皮肤,像风般轻抚,却曾不留下痕迹。 “要!你说是给我的。”夏树栖又再次将它抱紧,像生怕她抢了去。 她本觉得,柳鹤枝是个不喜欢玩笑的人,所以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夏树栖不愿她把这份意义非凡礼物拿回去。 但仔细一想,这双鞋的背面,都烙印上了她的名字,柳鹤枝又怎么可能真会把它收回去。 那东西像是有温度似的,烙得心里发烫。 她将头支在双膝,贴近着和那双鞋的距离。 不论如何,至少此刻的情谊,是真实的。 “如果她真的爱你,就一定会希望你幸福,而不是在这自寻烦恼。” 柳鹤枝的话幽幽的从头顶传来,夏树栖抬眼,找寻着她的方向。 “如果就像你说的那样,谎言也终归只是谎言。” 可我终究没有去探寻的勇气。夏树栖在内心自嘲思忖着。 对上柳鹤枝坚定而直了的目光,她想起自己为什么总对柳鹤枝抱有一种不一样的情感。 因为她羡慕她,羡慕她有一副姣好的容貌,羡慕她第一的成绩,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真正羡慕的,其实是她那直接了当的性格,是她那坦率性格下,真正成为了——自己。 我难道要一辈子生活在假象里吗?让所有的假象,顺从,屈服将我变成另一番模样。 即便我会成为一个世俗标准下的好人,拥有一份大家都羡慕的工作,一个在大家看来美满的家庭。 可没人在乎背后我究竟牺牲了多少自我,在多少痛苦中挣扎,我所在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提醒着我,我不再是自己。 用虚假换来的幸福终究会像个水中的浮萍飘摇不定,只要顷刻间就会化为子虚乌有,而我生活中幸福中,也就像生活在虚无里,时时刻刻都在胆战心惊,恐惧着未来,却无法享受着当下。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我不能也勇敢一回呢?无数次在心中飘过的念头,此刻终于成为了一种呐喊与呼唤,叫嚣着,掀起惊涛骇浪。 “能借下你的手机吗?” 柳鹤枝没有多问,在夏树栖接过手机后,径直走了出去。 “喂?” 电话没响两声,很快就接通了,姜嫣熟悉的声音从中传出,却因为心境的变化,变得如此陌生。 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了自己,第二次拨通电话,夏树栖开始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可当要轮到自己开口,却又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 “妈妈,我...” “我知道。”姜嫣的声音温柔而笃定,轻而易举瓦解所有防备。 “你知道?”夏树栖的声音颤抖着。 “是,妈妈知道。” 「只要你开心。」 「我希望你诚实。」 回想起姜嫣记忆中模糊的话语,一切都似乎明了,其实她早该明白的,可却一直自欺欺人。 成绩上不如别人,还学会了撒谎。 “那...” “对不起啊,大宝。”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夏树栖怔愣在原地。 她以为姜嫣会生气,会失望,会斥责,或者一句话都不说,却从没想过,她会说这句话。 “什么?” “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的错。”姜嫣的声音也近乎哽咽。 “妈妈,你在说什么啊?”眼下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意料,她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道歉,她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
第34章 释怀(2) “妈妈其实一直都知道,可我以为你是因为没考到自己满意的成绩而难过,所以我总想着不去提这件事,但我没想过,是因为我。” 姜嫣的语气充满着担忧愧疚,“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夏树栖听着电话,眼睛里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小时候的你总是那么顽皮,可也很听话,什么事情都会和我说,可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怎么原来越远了。” “或许也是因为有了沁沁,我总是忽略了你,你有因为这个,还在怪妈妈吗?” 姜嫣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夏树栖却沉默着。 往事历历在目,怎么也没办法忘却,旧事像个倒刺,只要每每想起,就刮得人生疼。 她不认为现在的姜嫣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甚至感激姜嫣现在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过去曾经的种种,却始终无法介怀,更没办法装作不在意,说上那么一句都过去了。 可归根结底,她真正在乎的,只不过是自己究竟有没有被爱过,还是而今因为愧疚和道德做出的弥补。 夏树栖深吸口气,用看似平常的口吻问道:“妈妈,在你和爸爸分开的时候,有想过带走我吗?” 她在内心默默想着,其实只要一句有,她就可以不在乎一切,放下所有介怀。 过去就已然可以成为过去,她只需要那一个答案。 夏树栖煎熬地等待着回答,可电话那头的人却沉默了。 她依旧等待着,兴许是电话卡顿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其实没什么的。” 沉默的氛围依旧保持着,悉索声突兀地插入其中,为这场试探拉下帷幕。 “我不想骗你,没有。” 真相似乎往往比谎言更加伤人,但至少,她不会再活在幻想中了。夏树栖试图用这借口安慰自己。 “你也长大了,我想,和你说这些,你或许也能够明白,妈妈不求你理解,也不想为自己找理由。” 姜嫣停顿了会儿,像是想着该怎么去组织语言,夏树栖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 “我和你爸认识的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曾经的我们相爱过,所以才有了你。”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我和你爸因为矛盾想要分开,可那时候你还那么小。”说到这儿,姜嫣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模糊。 “我还记得你那时候对我说,‘妈妈,我知道你和爸爸在一起,你不开心,如果是为了我,那你们就分开吧。’我问你为什么,你说‘我永远不会因为看见妈妈难过而开心。’” “说这话的时候,你还那么小,我又怎么放心得下。” “可再等你长大些的时候,我们间的问题越来越大,实在没办法再生活在一起了,我没有办法,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跟着他,至少比跟着我好过些,所以我把你留给了他。”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 两颗心逐渐地敞开靠近,曾几何时未曾诉诸于口的委屈,终于得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像个孩童般哭诉着。 “我知道,我知道,”姜嫣回应着这份跨越时间的痛苦与执念,像是在回应着曾经的那个被留在时间中的孩童,“我想,你或许你的心里,一直在因为这件事怪我。” 夏树栖眼眶蓄满泪水,无声地摇头。 “所以我总想着,想着努力多赚点钱,早点把你接到身边来,你表现得那么懂事,总让我忘了,你也只是个孩子。” “工作失意,生活压力,让我想找寻归处,可总觉得对不起你,你却和我说,‘妈妈,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希望你幸福呢?’’还叫我不要担心你,你会乖乖地等着我。” “我那时候就想着,我要更努力些,把你接到身边来,但抵不住亲戚那边的压力,有了沁沁,我本以为你会因此而和我生分,或者讨厌她,可你都没有,你那么的乖,那么的爱她。”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愧欠了你这么多,现在想要弥补,却发现我才是让你痛苦的那个人。” “不是这样的,妈妈。”夏树栖哽咽着,说话声夹杂啜泣“我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些事情怪过你。” “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和爸爸离婚,为什么走的那么坚决,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因为我知道,只要看你一眼,我就再也走不掉了。” “我只要看你一眼,我就没办法扔下你不管,我只能狠下心,我爱你,可我也是我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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