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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前不久才帮了叶慕婉,再加上总不见柳鹤枝出去吃饭,想必也是因为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疼。 说实话,按理性角度来说,柳鹤枝和她现在没有关系,她也没有义务帮助她,更何况她刚刚的行为实在是非常失礼,自己也不是有受虐心理,上赶着去给别人虐。 但与此同时,她有自己的道德原则和底线,她是在没办法做这种见麻烦不帮,见伤不救的行为,因为如果这么做了,她就会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不断回忆起这件事,并且感到痛苦与愧疚。 柳鹤枝的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夏树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在三明治上贴了个粉色便签,再小心地把它放在桌子的角落,然后做自己的事去了。 柳鹤枝不一会儿就醒了,胳膊撑起了躯干,看起来有些费力,像是才睡下又被叫醒。 凌乱的发丝勾勒在面颊,茫然的双眼撇向一边,显得柔弱又无害,但又很快恢复了以往的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神情。 她不解地看向角落的东西,细润又修长的指节拈住那张粉色便签,送到眼前。 “食堂只有三明治了,胃疼还是收下吧,吃了会好点儿,还有,你要觉得不好意思白要,食堂五块买的。” 最后一排的备注写的很小,像是本身就没留空档,临时给加上的。 听见动静的夏树栖强装镇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关心,即使不再生气,也不代表她想再经历一遍难堪。 如果说柳鹤枝再和之前那样,她也不会再劝,她应该做的已经做了,不想做的也为了原则做了,她问心无愧。 直到一阵突兀的声音响起。 “谢谢。” 柳鹤枝的声音沙哑,但依旧清晰。 夏树栖听见,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耳朵出了差错,她居然听见了柳鹤枝和自己说,谢谢? 不是拿走,不是不要,是,谢谢? 三明治被柳鹤枝攥在手里,看起来没有要再还给她的打算,但也不准备吃。 “胃疼的话,吃点儿这个可能会好些。” 夏树栖从来都是这样,记吃不记打,没真正讨厌过谁,也没能真正厌恶过谁。 她终究还是因为这句谢谢,放下大半芥蒂,开了口。 “我不饿。”柳鹤枝陈述坦然,并不像在撒谎。 “那你...” 夏树栖的神经因为氛围得到缓和而松懈,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也才发现,或许柳鹤枝捂得不是胃而是肚子,只不过是两者离得太近,自己先入为主,看错了,甚至还自以为正确的做了一大通错误分析。 空气像在这一刻凝结,夏树栖的面颊附带着耳朵瞬间变得通红,柳鹤枝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偏头侧身趴着。 耳边传来桌椅的翻动声,然后再是椅子的拖沓声,细碎的声音通过木板和地面间的震动放大数倍的传入柳鹤枝的耳朵,她有些烦躁地攥紧了手,面包的余温通过柔韧的触感传递到手心。 她就这么再次睡了过去,拖拽声再次响起,可在她听来,也已经很模糊。 直到第三节课的课间,她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身边的位置空着,保温杯上又如出一辙地贴着一张粉红色便签。 “杯子里是红糖水,热的,如果没有杯子的话,就用那个一次性杯吧。” 柳鹤枝这才发现,保温杯的斜右侧还放着个透明塑料杯,杯底甚至有水渍沥干后的雾气。 她望着杯壁发呆,让人解读不透眼里的思绪。 直到夏树栖再次回到座位。 “你醒了?”一个像鸭蛋一样的绿色塑料壳被夏树栖到柳鹤枝眼前。 柳鹤枝没看出这是什么,蹙着眉。 夏树栖尴尬地挠了挠脸,她本来可以很坦然的介绍这个东西,但遇上柳鹤枝直白的目光,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学校没暖宝宝卖了,只剩下这个捂手的,把这个放在小腹,总好过没有。” 夏树栖像想起来什么,指了指桌角的保温杯,“这里面是红糖水,不舒服的话喝点儿这个,能好点,如果你不讨厌这个味道的话。” “为什么?”柳鹤枝的神情淡漠,声音沙哑,状态看起来依旧不怎么样,但相较于之前,倒是好了不少。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给她暖手的?为什么给她泡红糖水?总感觉她问的不止是这些。 如果探究,能问的为什么太多了,显然没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她问的也应该只是关于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之类的吧。 如果是这个问题,归结到底,出发点也只是觉得她需要帮助罢了。 “咱们是同学,相互帮助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我之后说不定可能或许还有很多需要麻烦你的地方。”夏树栖的笑容得体。 她很善于回答类似的问题,触发关键词,大差不差的答复几乎成了一种肌肉记忆。 柳鹤枝显然没信,但也没有反驳,两人就这样定格在那儿,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转过身。
第11章 示好 柳鹤枝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暖手蛋,手腕上散发的香气长期浸染了棉服,就像个天然香味扩散器,稀疏而散漫,若有似无的环抱着周遭的空气。 柳鹤枝平日里泛着光的黑发似乎也因为状态不佳,略显得散乱,粉润的唇像盖了层白霜,可在消瘦的面颊上,却生了副凌厉的眉眼,倔强地在支撑着什么。 她垂眸久久凝视着物件,油绿的塑料壳在她手上倒显得多了几分温润。 “你想拿第一对吧。” 虽是问句,但她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简洁而直白。 柳鹤枝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夏树栖早已经领教过,自己的目的相信她也早已经猜到,可是就这么直白的被说出来,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我看过你的成绩,结合提分的难易程度和效率,加上我的学科优势,把数学和历史拉上来,就没问题了。” 夏树栖大概听懂了柳鹤枝的意思,可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前些天还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厌烦的人,今天就突然说要帮自己考第一? 她所理解的就是对方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这是一种回报的方式,她一向习惯了接受类似言语感谢,或者印象改观一类的回报,总的来说,都是别人想给的,却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即使是柳鹤枝提出的,充满了诱惑力的提议,她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欣喜,而是逃避。 对比于别人给与自己真正想要的,她更先担忧的该用什么去弥补这份恩情债。 “你这么说真的是很感谢,可我觉得这样也会很耽误你的时间,再说...” 夏树栖的话停在半路,她相信柳鹤枝能明白她的潜台词,第一只有一个,如果她真的如愿回到第一,那么被请下位置的又会是谁? 柳鹤枝看样子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眼思索,稍显惨白的嘴唇微微绷紧,散发别在耳后,清晰的展露出耳廓,以及那墨发乌眸。 “三个月。”柳鹤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 “虽然很感谢你能够给我提供帮助,但...”夏树栖一边说,一边想着拒绝的说辞。 柳鹤枝又再度转身趴在桌面,手紧压着小腹。 夏树栖话刹在半路,卡在喉咙里的话化作一口轻叹。 她已经习惯于柳鹤枝这种做事不拖泥带水的个性,再加上今天对方身体也不舒服,说不准是哪个原因呢。 更深层次来说,她自己隐约能感觉到的,是她面对这种性格人的怯懦,更是杂加想着对于这种性格的——向往。 尽管她已经非常控制的让自己不表现出来,可她总觉得拥有这样性格的人,总能轻而易举的戳破看透这层薄如蝉翼的伪装。 该做的已经做了,能提供的也已经提供了,眼前的偏旁部首勉强拆组成字,却又怎么也拼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夏树栖强压住心神,盯着眼前的课本预习。 时间像是按下了慢放,十分钟的课件愣是让人漫长的开始数分秒,来核对是不是负责时间推动的——人?是不是在玩忽职守。 终于,上课铃声一响,娄崔兰在读书声中跨步走进教室,把红皮封面的语文课本往桌上一撂。 清了清嗓,就开始讲课了,声音如同她的步调,轻盈却又稳重,上课的节奏快慢把握得当,话题衔接流畅,原文内容和感悟过渡既不死板,也不突兀。 一投入进去,时间总是流逝的飞快而又不让人察觉。 身旁传来卷面的翻页声,阵痛过去,疼痛降到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柳鹤枝侧趴着提笔写字。 除了一两节课起身去趟卫生间,就不见她有其他动作,就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把低头提笔换成了侧趴握笔。 如果说之前的柳鹤枝像只随时可能炸毛的猫,现在的她,就更像只受伤警惕周围的小鹿,让人心生怜意。 中午和晚上,夏树栖特地放慢收拾的速度,等到人都走光了,柳鹤枝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出教室,早上给她的食物也只被啃了一口就放在一边。 好不容易关系有所缓和,自然就更不能放任柳鹤枝不管了,想到或许是因为身体状态不好,咀嚼也没了力气,夏树栖顺路买了粥和鸡蛋,路上还做了好一番的思想准备,想着怎么劝说柳鹤枝把自己带的东西吃下去。 在虚弱状态下的柳鹤枝倒是出乎意料的乖顺,也或许是痛的没力气再去争辩和反驳。 在收下青菜粥后,又将主动递了全额的钱给夏树栖,还没等夏树栖开口,柳鹤枝倒是主动开口解释道,“我不爱吃鸡蛋,这个你怎么处理都行,既然是给我买的,我就有义务支付全部的价钱。” 夏树栖无比清楚,柳鹤枝并不是个心口不一的人,在她明确表示想法后,再怎么商议都是无济于事,自己只得收下了钱。 面对丝毫不别扭的柳鹤枝,曾经坚决认为心意和价钱混杂,是会使双方尴尬或者损害交情,因而一直想方设法逃避类似情况发生的夏树栖,像是开启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瞧着柳鹤枝接受心意的直接,对于自己需求和想法的明确表达,递钱时候的坦然,夏树栖由衷地感到羡慕。 时光分秒不歇地流逝着,柳鹤枝在第二天就恢复了些状态,至少可以正常坐着听课写字了,虽然时间长了,还是得趴着缓一缓。 对于夏树栖送来的关切,又再度表示完全的拒绝,不过,倒不在像曾经那样的一言不合就直接无视,至少来说,多了份回绝的耐心,不过,没有多少就是了。 对于柳鹤枝说的所谓的“帮忙”,也一直没个动静,理智告诉自己,柳鹤枝可能就是随口一说吧,但心里总觉得她不像会是说空话的人。 就这样一连过去几天,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数学课下课,在夏树栖都几乎快要忘了这个约定的时候,一本牛皮封面的本子落入视线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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