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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双若有所思:难道这位魔尊想故意激怒师尊,以找到破绽一举取胜? 她摇了摇头。 她是希望魔尊能赢、师尊能同意她和沈长笙的事,但她此时已经不抱希望了。 自她拜师以来,几乎是从来没有看到师尊有情绪波动的时刻,魔尊说话再狂妄,也别想影响师尊的心情。 上方夜归雪却不是如陆瑶双所想那般波澜不惊。 她看着沈戾漫不经心的表情,心头火起,杀意和怒意同时压不住,她直接拔/出了玄光剑,一剑刺向前,雷霆万钧、果断利落。 夜色已至,沈戾不喜欢光亮,应她的要求,揽月楼内没点多少灯,只有月光斜斜自上方洒落。 然而此刻玄光剑出鞘,称得上满堂生辉。 剑光璀璨明亮到极点,离得最近的沈戾感受最深。 她看着那剑光,听着剑挥出的破空声,饶是有些刺眼不适,也不由赞道:“好剑!好剑法!” 亲眼看到比通过留影石看到的还要惊艳。 再看一眼面容淡然、在剑意笼罩下越加锋芒毕露、锐不可挡的夜归雪,继续道:“剑好看,剑主人也好看!” 这……这是在调戏玄光仙尊吗? 四周修士齐齐噤声,眼裏不屑转为佩服:玄光剑在前,还能对持剑之人这么说话,胆子不小! 夜归雪脸色不变,只是剑风更利、剑影变幻,响起的破空剑音让四周修士心头微颤。 他们不在那金银臺上,只是观看,已经有些肝胆俱裂,那位魔尊岂不是鲜血淋漓了? 沈戾没有鲜血淋漓,她正穿梭在剑风裏,红衣飘动,影子在剑影裏破裂。 破裂? 修士们坐直起来,认真看了一会才看明白,不是她被剑刺中,而是夜归雪的剑很快,她避开的速度也很快,快到人影和剑影都跟不上,才有被剑刺中后裂开的错觉。 夜归雪已经是仙门裏极为能打的几个了,魔尊现在看起来不落下风,说明她跟夜归雪不相上下。 两族“相安无事”没多久,不知道这位许久没露面的魔尊会不会带来什么事端? 有修士看着臺上轻松随意、似闲庭信步的沈戾,心情略微沉重。 沈戾此时一点都不轻松。 她以为跟夜归雪过了十来招对她的剑法有了解了,想避开应该轻松不少才是。 然而不是,甚至是越来越困难。 “拿出你的武器,不然下一剑不会只落在这裏。”夜归雪抬手,玄光剑雪亮的剑刃上挑着一块红布,像是宣告胜利的旗帜。 “师尊!”沈长笙惊呼。 沈戾低头一看,颜色鲜亮招摇的红衣下摆缺了一块,正是夜归雪剑上那一块。 应该是刚才被夜归雪削去的。她居然没有察觉到。 夜归雪刚才极为凌厉的那十来剑居然还不是她的全力? 她是一剑比一剑快,慢慢加大压力的。 为的是逼她亮出武器? 沈戾皱眉,心裏有疑惑一闪而过:她怎么知道自己一定有武器? 夜归雪又是一剑刺来,这次对准的是她的心口。 沈戾惊了惊,选择不吃眼前亏,“我拿我拿!” 玄光剑顿了顿,夜归雪很有风度地给了她时间。 沈戾噗嗤一笑,举了举手,漫不经心做了个拍掌的动作。 见夜归雪眼神冷冽,她解释道:“仙尊,这就是我的武器啊。” 很合理。 不是所有修士都是剑修刀修的,赤手空拳只用拳脚也是有的。 沈戾就是后者。 她说完也不再避让,并指如剑,松开是掌,握紧是拳,白皙的手挥出破空声,走的是空手夺白刃的路子。 稍不小心手就会被玄光剑锋利无比的剑刃刺中。 看得围观修士一阵提心吊胆。 夜归雪皱眉越紧。 沈戾出的几招威胁不到她,现在稍落下风的也还是沈戾。 她皱眉是因为沈戾的指法、掌法和拳法居然真的练得不错,不是兼修能修出来的。 如果这样,那她的武器就不是鞭子了。 如果不是鞭子,那她就不会是那个人。 毕竟一个人变化再大,修的道是没法轻易改变的。 若是如此,她的举动确实失礼。 可—— 夜归雪眼神微深,沉思的时间手上挥剑的动作也没停。 她的剑道已到巅峰,无意识使出的剑法,威力也不容小觑。 沈戾很快招架不住。 她连连后退,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看玄光剑还没收起来,她又道:“仙尊,这裏可是金银臺啊。” 金银臺,顾名思义是金子和银子搭建起来的,金光闪闪、银光灿灿,坠以珍珠玉石,从上到下都宣示着揽月楼的豪横。 沈戾道:“打坏了我可不赔。” 夜归雪一滞。 有些事是她越想忘记越无法忘记的,寂静无声时会不受控制地忽然翻涌起来,若是有外物影响,一发不可收拾。 便如此刻,她看着沈戾一张一合的唇,一下想起当年的对话: “夜什么雪,玄清门的剑道天才,要修无情剑的仙门首席,你可看好了,这裏是古玩店,真打起来你一道剑意就能把东西全部毁掉。到时你就自己赔,自己承担责任,我是不会管的!” “你出来。” “才不。我又不傻,自己出去挨打?况且我还没逛完呢,我今晚还要在这裏过夜!” 她握着玄光剑,利落地继续挥剑,“我赔得起。” 沈戾:“……” 谁跟她说剑修都很穷的?这不合理。 眼看玄光剑又刺来,她忙闪身避过。 但金银臺就这么大,再避又能避到哪裏去? 沈戾看着那挥到面前漂亮的剑刃心裏一凉,低头一看发现是真凉。 她招摇鲜亮的红衣衣襟被夜归雪的剑意凭空震断,裏衣也破了道口子。 “非礼——” 话音未落,夜归雪已经又一剑刺来。 她目光微亮,似是忽然想到什么豁然开朗,玄光剑一剑比一剑锐利,剑剑欲见血,对准沈戾的心口。 沈戾不再皱眉,也不再开口,眼神沉了下来。 她沉睡再久,也没到感知不到杀意的地步。 夜归雪现在对她就有杀意。 无缘无故,连面都是第一次见,她凭什么? 玄光剑再刺来时,她面无表情迎了上去。 “铮——” 剑音刺耳,剑光刺眼。 漫天剑意裹挟,沈戾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捂向心口。 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 比当时看留影石还要痛! 痛到像是剑已经刺了进来。 “师尊!” 沈长笙和陆瑶双齐齐出声。 沈戾没反应。 夜归雪也不为所动,看着额上有汗、面容微白的沈戾,玄光剑依然刺向她的心口。 下一刻青光亮起,有什么东西自沈戾眉心掠出,撞上玄光剑的剑刃,“轰”一声响,金粉银粉簌簌而落,夜归雪退了数步。 尘埃散去,修士们才看清撞上玄光剑剑刃的东西,是一柄扇子,没有挂穗,浮在半空泛着一层青光,扇面似乎是一幅山水图。 沈戾伸出手,那扇子自行合起落在她手心。 那大概是魔尊的本命灵器。 四周修士想。 沈戾轻柔抚过扇子,在看到上面一道微乎其微、不起眼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的裂痕时,眼裏浮起戾气。 她笑道:“玄光仙尊,夜归雪!” “难怪。难怪你会被负心。” “你说什么?”夜归雪将血咽下,一字一顿问她,目光冷得要结冰。 “我说,难怪你会被负心!” 沈戾冷笑,“高傲、冷酷、不近人情、是非不分、随意出手。你行事比你厌恶的魔族还要荒唐无礼。” “如果我是当年那魔族,我也绝不会喜欢上你。最多情势需要,逢场作戏,利用一番。” 第4章 申离 4 嘶。 四周修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玄光仙尊和那魔族少年时的那段经历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知道她被魔族负心,生平最恨魔族和负心人。 这是她的逆鳞。 以往也有被她追杀到绝境的邪修口不择言想要刺痛她,结果是刺痛确实刺痛了,但那邪修也生不如死、如在地狱。 知道这些事的修士无不讳莫如深。 后来就到了邪修哪怕被夜归雪杀死都不敢提到一个字的地步。 ——死得痛快和生不如死他们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现在沈戾居然敢这么说她,还直言利用二字。 简直不知死活! 她怕是要被夜归雪的玄光剑刺出几个血窟窿了。 但先前那十来招勉强也能说是有来有回,夜归雪要胜她也没有那么轻松。 那—— 那是不是能看到夜归雪施展那招无情剑了? 有修剑道的修士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可是无情剑啊! 据说无往不利、所向披靡、连万年玄铁都能一剑斩断的无情剑! 夜归雪没有施展无情剑。 她也没有出剑。 她站在那裏面无表情,像一座山一样一动不动,脸色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变白。 修士们有些惊讶:这不像是夜归雪该有的反应。她应该出剑先刺穿说话之人的心口,故意刺偏三分,再看那人听着流血的声音痛苦害怕,告诉她一切才刚刚开始才对。 沈戾也微惊。 她离夜归雪最近,此时轻易就能看到她的脸:岂止是变白,已经连一丝血色也看不到了。 心又隐隐有些痛。 为什么? 明明现在夜归雪的玄光剑不在心口之前,剑意也随着她刚才后退那几步消散掉了。 “很好。你很好。”夜归雪看着沈戾的脸,忽然笑了一声,一个踉跄。 沈戾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扶一把。 后方忽地响起破空声,是刀出鞘的声音。 “敢在揽月楼这么说话,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女子冷冽的声音随刀声响起,到沈戾听完她说的话时刀刃已经在面前了。 声音响亮,但出手的速度和威胁都比夜归雪的玄光剑差远了。 沈戾不屑地握着扇子轻轻一拂,轻松将那刀的刀刃拂开,看那人一刀不中还要继续,回头略带不耐地看了过去。 月光如水,落在她带着冷意的脸上。 那人看到她的脸后一滞,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直到手中的刀被沈戾扇子拂开后落在地上,“哐”一声响,她才如梦方醒,呢喃道:“申离!” 她也觉得像。 夜归雪眸微缩,按在玄光剑上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沈戾没听清,也不关心,扫了女子一眼。 锦衣华服,腰挂玉佩,很显贵豪横的打扮。 那又如何? 她脸上带着不耐烦:“你是谁?” 那女子没回答她,还在看着她的脸怔怔出神。 回应沈戾的是一阵脚步声,悬在四周的机关打开,夜明珠将整座楼照得亮如白昼。 有穿着揽月楼执事服的修士跑了过来,对那女子恭声道:“阁主。” 阁主。 沈戾再想到她刚才的话,一下就明白了。 揽月楼是天影阁的产业。 那女子应该就是天影阁的阁主上官舞。 看样子还跟夜归雪认识? 难怪她不怕打坏金银臺。 沈戾嗤笑一声。 “师尊!”陆瑶双跃上来落在夜归雪身边,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沈长笙则是落在沈戾后面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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