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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戾看到沈长笙才想起她到揽月楼要办的事:说服夜归雪。 现在她打是打不过,说服也没能说服,情况似乎还更糟糕了。 她揉揉眉心,有些头痛:“今晚天色已晚,仙尊好好休息,平复一下心情,明天再说事吧。” 说完她抬脚就走,从那些亮出武器神情郑重的执事群裏穿过,淡然吩咐楼裏的侍从给她开两间上房。 “阁主……”有执事小心地将地上的刀捡起来给她,请示道:“要将那位拿下吗?” 敢在阁主的地盘这么对阁主的朋友说话,还打落阁主的刀,还这么没礼貌地直接走掉,称得上是冒犯了。 至于魔尊不魔尊的,这裏不是魔族王宫,他们自然不在意。 上官舞没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把那刀握住,“不必。” 她看着沈戾的背影,直到看不到后才想起夜归雪,回头看去,陆瑶双小心翼翼道:“师尊,要不然我们直接回宗吧。” 夜归雪摇摇头,有些疲惫地道:“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带仙尊和陆姑娘去上房休息。”上官舞忙吩咐随从,待人都走后才问揽月楼内总管一切的执事:“怎么回事?” 天光微亮时。 上官舞敲响了夜归雪的房门:“归雪,你——” 话还没说完,门一下打开。 上官舞怔了怔,走进去后把门关上。 屋内一应摆设精致周到,一尘不染,连床和被子都齐齐整整。 很正常,修士境界高深后连睡觉都不用。 上官舞又扫了眼打坐的蒲团,一点被碰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轻嘆一声:“我就知道你一夜没休息。” 没睡觉,也没打坐,一夜都在想沈戾的事。 “一剑穿心而过,死后连魂魄都会被剑意撕裂,她不可能还活着。”夜归雪嗓音嘶哑。 上官舞拢在袖裏的手颤了颤。 哪怕不是第一次听到,她还是忍不住心裏痛意。 夜归雪看了过来,扯了扯唇角,想笑又笑不出来:“你还是不相信。” 不相信那人会负心,不相信那人真的杀她。 上官舞没回答,跳过了这个话题:“我看了留影石,你当时刺向她心口那几剑看似致命,实则没有真用力。” “你是想挑开她的衣服看看她心口上有没有留什么痕迹,是么?” 留影石显示,当时夜归雪右手拿剑,左手却在画结界,是一个能罩住金银臺隔绝掉四周目光的结界。 “是。”夜归雪点头。 她还有理智在,知道沈戾毕竟是魔尊,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可惜没能成功。” 玄光剑还没真碰到沈戾的衣服,沈戾眉心就掠出把扇子,不但把她的剑震开,还直接把她震伤,甚至像是想要她的命。 那是沈戾的扇子,沈戾的本命灵器。 五百年前她拿着刀刺进自己心口。 五百年后换成扇子了。 夜归雪想到这裏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官舞脸色一变。 没见过她笑吗? 夜归雪想这么问,却见上官舞手忙脚乱拿出块帕子在她唇角擦了擦。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流血了。 金银臺上咽下的血还是流了出来。 她还是没能忍住。 “如果她是申离,她的心口会有什么痕迹?”上官舞问道。 申离,沈戾。 夜归雪蘸着血慢慢将这两个名字刻在桌面上,看着前者目光没有移动。 “会有玄光剑的剑印,会有除不去的疤痕。” 玄光剑的剑印? 玄光剑是上品灵器,是夜归雪练剑后长辈送给她的本命灵剑。 而剑印则是玄光剑留下的印记。 能追踪到修士所在,进而影响修士性命。 “若是有剑印在,在金银臺上你就能感应到了。”上官舞脱口而出。 根本就不用到挑开衣服亲眼去看的地步。 “我没有感应到。”夜归雪摇头。 “那——”就说明不是申离了。 “我不相信。”夜归雪压着恨意,“一剑穿心,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可她就是不相信那不是申离,而是完完全全陌生的人。 “如果那真的是她,她神通广大到连起死回生都能做到,隔绝剑印使之不被感应到也很轻松。” 上官舞:“如果真是那样,也许连剑印、连被刺中的痕迹都能修复呢?” “不可能。”夜归雪想都不想直接否认。 她抬起玄光剑,轻轻摸着剑刃。 她是剑主,锋利无比的玄光剑不会伤到她。 她道:“玄光剑还在,我还在,那剑印一定还在。” 如果沈戾就是申离,她心口上一定会有痕迹。 怎么都不可能修复的。 “但金银臺上没有得手,要再做到应该很难了。” “不难。”上官舞想了一会,道:“如果你坚持如此,我来安排。” 夜归雪微怔,接着点点头:“多谢。” “不用。”上官舞笑道:“我们是朋友。” 她说完看夜归雪没有别的要说,推门出去了。 门再关上时,夜归雪才抬头看了一眼。 是朋友不假。 但她和申离之间,后者是先成为上官舞朋友的那一个。 第5章 “原来魔尊还懂感情。” 5 沈戾当时说的是明天再说事,一般人都默认明天指的是明天早上。至少夜归雪、陆瑶双、沈长笙和上官舞都是这么想的。 然而她到日上三竿才走出了房间。 边走边打哈欠伸懒腰,眼裏还带着困意,一直走到揽月楼空阔的露臺上,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哟,都在呢,这么热闹。” 夜归雪没回答。 陆瑶双行了个见长辈的礼后,才有些不满道:“魔尊前辈,这都快到中午了。您怎么才来?” 沈长笙静静给她行礼,眼裏藏着担忧。 上官舞则是垂眸,情绪涌动,忍不住看了沈戾的脸一眼。 长相七八分相似。 可她现在这懒散、随意、玩世不恭的模样,要她怎么相信这不是申离? “这位、上官阁主?”沈戾看向上官舞。 上官舞人如其名长袖善舞,自然知道沈戾真正想问的是她怎么会在这裏。 她道:“我可得好好盯着魔尊和归雪,不然你们再打起来,把揽月楼打坏了,就不美妙了。” 沈戾挑了下眉,看向夜归雪,知道怕把揽月楼打坏是假的,怕她跟夜归雪打起来才是真的。 ——怕她打到夜归雪,再说些刺痛夜归雪的话才是真的。 她看破不说破,摇着扇子问夜归雪:“仙尊昨晚休息得如何?” ——仙尊现在心情如何? 总不至于还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一出手就奔着索命去吧? 她眼神微冷。 金银臺上她那么说是有些过分,但夜归雪上来直接剑剑致命难道就不过分? 夜归雪没回答,把玄光剑放在桌面上。 沈戾从善如流,把手裏的扇子也收了起来。 “长笙,我记得你之前跟人族签了份停战协议,协议呢?” 沈长笙怔住,既不适应沈戾这么称呼她,也没想到她开口第一件事不是她和陆瑶双的事。 “长笙?” “在这裏。”沈长笙反应过来后忙从储物空间裏拿出份卷轴。 通体呈黑白两色,材质是常见的那种,出自天影阁,上面有魔族少主沈长笙的盖印,正好就在黑色那一块上。 与之对应的是陆瑶双的签名,在白色那一块上。 黑白分明,如同一道天然界限。 沈戾粗粗扫过,看完上面内容后笑了一声:“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师尊?”沈长笙不解,也有些不安:“协议有什么问题吗?” 她回想协议的内容。 停战协议,如字面意思那样就是人族和魔族停战。 受魔族王宫管辖的魔族和魔修不得侵扰人族。同理人族也不能拿杀魔族、进攻魔族地盘当做仙门弟子间的试炼、仙门大能无聊时的赌约。 不受管辖的魔族和魔修,还有人族邪修、恶修除外。 而这部分破坏和平的存在,邪修恶修归人族管,魔族魔修归魔族王宫管。 这是利于两族和平的好事。 人族那边不用防着魔族大举进攻,魔族也不用担心千年前王宫被血洗的惨事再来一次。 “问题?”沈戾摇摇头,在沈长笙明显放松后道:“问题大着呢。” 她卷起卷轴,把卷轴当扇子把玩,道:“魔族跟人族可不同,在此之前,大众所知的是魔族四分五裂,各派系争夺地盘内斗不休,本就很少侵扰人族。” 在此之前,在沈戾还没清醒、魔族没有魔尊,沈长笙也不是魔族少主之前。 那时魔族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主上,王宫空缺,魔族内血脉高贵的各派魔族互相对打,都想成为魔族之尊,都不服对方。 内部打个不停,自然很少侵扰人族。 最多就是哪一派系打输了,随便挑个人族宗门、挑块地盘进攻,用得到的资源壮大自身。 然后人族那边就要出动人手清剿这部分魔族。 被清剿的魔族再求援,之后打起来两边都死一堆。 这是签订协议之前的。 沈长笙签订协议后,按照协议内容,现在魔族各派都不能随心所欲、想进攻哪个宗门就进攻哪个宗门。 人族那边动不得。 魔族这边,有了少主,也有了沈戾这位魔尊,也不能再互相为了争地盘大打出手。 暂时是沉寂如死水的状态。 看起来很好。 实则魔族王宫多了一项工作,就是追杀那些不被管辖、擅自对人族出手的魔族和魔修。 在签订协议之前,这是人族修士干的活。 反观人族这边,不用担心魔族大举进攻,还不用追杀魔族和魔修,任务量大大减轻。 “还有,这上面签名双方,‘沈长笙’好歹是魔族少主,‘陆瑶双’是人族少主么?” 沈戾明知故问。 当然不是的。 人族没有人皇,自然也没有少主。 玄清门位列仙门前席,却无法压服所有宗门成为名正言顺的仙门第一。 陆瑶双甚至不是玄清门的少宗主。 “人族没有盖印,连地位高点的宗主门主之流都没有出面,没有立天地誓言,也没有说两族停战停多久,没有明言违背协议会有什么后果……” 沈戾一条条列举着,看着脸色微白的沈长笙,最后道:“这不过是人族的缓兵之计罢了。” 人族从前是想要将魔族全部杀掉,让世上没有魔族的,况且地位极高的玄清门玄光仙尊夜归雪那么厌恶魔族。 至于为什么要缓—— 沈戾“啪”一声把卷轴拍在桌面上展开。 玄光剑被她拍得震了震。 “这是人族各派之主、长老、年轻弟子近来的动向。” 沈长笙惊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卷轴换了一幅。 “以前无聊跟街头杂耍学来的。”沈戾得意道。 “说回正题。” 她点点卷轴上的字,隐约还有没干的墨迹,显然是刚写不久。 那也意味着她是刚知道的。 “玄清门掌门路常春、藏剑阁阁主徐简、四方宗尘尊苏浮尘、血刀堂副堂主,玄清门内门弟子秦潇、东方直、四方宗内门弟子审冽……” 她念了长长的一串名字,有各派之主和长老,也有年轻弟子,后面附上他们宣布闭关的大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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