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想到这点,再想到当时黑衣人插在地上那面旗子、那道门,整个人都有些迷茫。 如果四方宗地下等同于魔族禁地不灭塔,那么那个黑衣人的阵道比她和楼无罄以为的还要厉害。 可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厉害的阵修? 而且—— “你究竟怎么知道不灭塔的事的?”她问夜归雪。 这回轮到夜归雪没回答。 人族有人族的问题,魔族有魔族的问题。 立场不同、互相防备。 如此泾渭分明。 “如果你最初出现时就是魔族——”夜归雪忽而仰头灌了一口酒。 沈戾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夜归雪摇头,推了桌面上一坛酒给她,“给你。” 这是让她陪喝的意思? 沈戾揉揉心口。她的伤已经好了。 她拿起那酒坛猛灌了一口。 酒很烈,刚入肚就有三分醉意。 借酒消愁,好像还真是这样。 沈戾长舒一口气。 她对夜归雪、对人族都没有什么企图。 夜归雪和人族怎么想都跟她无关。 她这么对自己说,很不见外地捡了桌面上一卷竹简看。 那似乎是夜归雪之前在看的。 入眼是: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口说无凭,事实为证。 人在事上练,刀在石上磨。 …… 很是通俗易懂。 后面附上更通俗易懂的解读。 一整册大概都是。 沈戾知道这玩意。 大宗弟子也不是所有人都出身高贵来历不凡的,有的拜入师门时年龄很小字都不识一个。 像她手上这样的竹简就是给这些人看的,教识字,也顺带教教为人处事、修行准则。 夜归雪看这个干什么? 回忆幼年? 她也是很小就拜师,应该也这么经历过? 她随意把那竹简一丢,没注意到夜归雪扣在酒坛上的手指骨发白,也没注意到竹简再展开,下一个短句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后面有一行小小的字,刚劲有力、杀意隐现:在沈戾最爱她时杀了她。 夜深。望月楼上方最高,云雾裏。 粉衣的少女正低头看着庭院裏醉意朦胧的两人。 旁边白须老者小心翼翼道:“尘尊,那魔尊的长相——” 他欲言又止。 毕竟当年那事对玄光仙尊夜归雪来说是不能触碰的逆鳞。 而夜归雪是尘尊苏浮尘看着长大、带着修行的。 若说尘尊有什么逆鳞,那一定是夜归雪。 “你想说魔尊就是申离?”苏浮尘一语道破。 四方宗宗主讪讪一笑,“她跟当年那半魔的长相——” 七八分相似。 加上那股神采,乍一看还真让人不能不晃神。 “你也知道申离是半魔。”苏浮尘看着庭院裏沈戾的脸,面容沉沉。 “人有相似,正常。” 苏浮尘这么对自己说,眼神顺着沈戾看到她对面的夜归雪,继而看到她心口周围那道伤。 她握了握拳。 目光再往下,则是地面上一堆的空酒坛,和静静躺在酒坛裏无人问津的玄光剑。 她半晌没说话。 四方宗宗主也没说话。 他也在看那把玄光剑。 剑鞘朴实无华,剑刃雪亮锋利。 那是尘尊苏浮尘走遍天地四方,细细打磨上百年,在夜归雪十五岁时送给她的剑。 剑名是玄光。 天地玄黄的玄,吉光片羽的光。 后来玄光剑的主人杀了一百年魔族,真正原因不是其主人厌恶魔族用杀戮洩愤,而是为了习惯。 习惯魔雾缠身的感觉。 “本尊相信归雪自己会有分寸的。” “四方阵离不开人,回去吧。” 苏浮尘向四方宗的方向掠去,快看不到时忽然回头,又看了夜归雪一眼,轻嘆一声:“她回宗后,让她来见我。” 四方宗宗主忙应下。 四方阵离不开人,最主要是离不开当世符修第一的苏浮尘,所以她大多时间是抽不开身的。 * 天亮。 沈戾醒来,发现自己在床上。 这没什么。醒来不在床上难道在地上? 她翻了个身,碰到个人。软软的。 她一把抱住。 “……” 人? 她床上怎么会有人? 沈戾一下睁开眼,入眼是一张白皙漂亮的脸。 闭着眼睛睡觉时没了冷意,越显柔和。 可是——夜归雪怎么会在她床上? 难道是酒后乱性? 沈戾吓得滚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不好意思~ 第22章 杀她的刀 22 地面有点硬, 还有点凉。 沈戾皱着眉把自己缩起来,很希望自己能凭空消失。 屋裏在此时响起一声轻笑, 很轻很轻,轻到似乎没有。 沈戾探出个头看向床上,刚才还闭着眼睛睡觉的夜归雪此时已经醒了。 她睁着眼睛也看了过来。 夜归雪醒着时无端有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远没刚才温柔。 但她现在脸上隐有笑意,加上衣衫不整,那股疏离感淡了很多。 衣衫、不整? 沈戾一惊,忙低头看向自己。 还好, 她的衣服完完整整的。 她抬头看向夜归雪,在看到她脸上笑容后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带一丝嘲讽意味, 也没有别的乱七八糟的情绪, 似乎就只是感到开心就笑了。 她笑起来好美。沈戾想。 所以刚才那笑声也不是幻听,真是夜归雪在笑。 夜归雪还会笑?她在笑什么? 沈戾对上她的目光,后知后觉。 夜归雪在看她, 屋裏就她和夜归雪两个人,夜归雪显然是在笑她。 “你笑什么?”沈戾有些恼羞成怒。 夜归雪不慌不忙坐了起来,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觉得呢?” 她觉得? 不就是笑她一下从床上滚到地上吗? 沈戾也在地上坐直, 质问夜归雪:“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理直气壮。 夜归雪挑眉,反问沈戾:“为何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还能为什么? 酒是夜归雪的,也是夜归雪让她喝的。 夜归雪上回在揽月楼醉酒后对她做了什么她还记得。 夜归雪酒品这么差,她再怎么也比夜归雪强。 沈戾没再搭话,站起来要往屋外走。 夜归雪在她后面慢悠悠开口:“怎么?心虚了想跑?” 心虚? 沈戾不服地转身,“那你倒是说说, 我都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夜归雪慢条斯理开口。 沈戾低哼一声, 保持着原来往屋外去的动作。 夜归雪继续道:“就是抱着我不让我走、对我又亲又咬, 顺带扯坏了我两件衣服而已,没什么出格的。” 她声音平静。 沈戾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抱着夜归雪不让走、还又亲又咬,还扯坏衣服? 怎么可能? 沈戾回头想要反驳,第一眼先看到夜归雪锁骨周围若隐若现的几点红。 那痕迹怎么来的,沈戾虽然没有经验,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那个角度显然也不是夜归雪自己能亲到的。 那是她——? 她这么一晃神,夜归雪已经把衣服整理好把衣襟系上了,什么也看不到。 可之前那抹红痕却不断在沈戾眼前浮现。 她不由伸了伸手。 “魔尊现在可没醉酒。”夜归雪冷下脸,“我不会再容忍第二次。” 沈戾忙将手收回来,有些讪讪,“我不是那意思。可按你所说,我真那样,那你——” 夜归雪怎么没阻止她,还任由—— 咳。 夜归雪应该打得过她的啊。 “我当时也有些醉了。况且你一系列动作流畅利落,我刚反应过来你就自己睡下了。” 她能跟个醉鬼计较什么? 况且酒是她的,也是她让沈戾喝的。 沈戾喝完耍酒疯她也只能受着,就当是她让沈戾喝酒的报应了。 所以这事可以揭过。 但现在酒醒了,沈戾要是敢再做什么她就不会容忍了。 夜归雪没这么明说,但她话裏话外加上脸上表情全是这个意思。 沈戾没再质疑。 她努力去回想昨晚的事,隐约能想起几个画面。 有她抱住夜归雪不让走的。 有她以为抱着的能吃很香,于是随意啃了几口。 似乎真如夜归雪所说那样。 难道她的酒品跟夜归雪一样差? 沈戾惶恐。 她看向夜归雪。 夜归雪已经顺手把被子迭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对上她的目光挑了下眉。 眉往下是醒来后漂亮清澈的眼睛。 不笑时自带冷意。 笑起来冰山消融、万物复苏。 眼睛再往下是鼻子,再再往下—— 沈戾的目光落在夜归雪的唇上。 她还记得在揽月楼时,夜归雪醉酒后亲了她。 那、那她昨晚醉酒有没有—— 她想到这裏时不自觉舔了舔唇,不敢再看夜归雪,也不敢再多想,跌跌撞撞就跑出去了。 夜归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忽地笑了一声。 她没说谎。 沈戾醉酒后确实对她做了那些事。 她只是没说全而已。 没跟沈戾说,她早知道沈戾醉酒是什么样,也没说那是她故意的。 之前在揽月楼内她假装醉酒,沈戾信以为真。 可事实上,她酒品很好。 她当时学的是以前的申离。 申离才是酒品不行那一个,醉得厉害起来形象全无。 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但又很喜欢喝酒,每次只能喝一点。 上官舞曾说她又菜又爱玩。 后来确认关系后,申离就放开了。 反正夜归雪跟她修为差不多,能阻止她耍酒疯做出过于出格的事。 至于扯衣服、亲亲抱抱就更没什么了。 醒着时她也没少干。 申离当时是这么对夜归雪说的。 夜归雪想到当时,脸上笑意加深。 但只是一瞬,她很快面无表情。 她拿出那卷竹简,看着上面那行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沈戾最爱她时杀了她。 从荒山到四方宗,再到望月楼,她想了那么久才想出这么个报复沈戾的办法。 但第一步就难住了她。 怎么让沈戾爱上她? 夜归雪不知道。好像很难。 从沈戾在揽月楼第一次见到她,她的眼裏除了惊艳外就没有多余的情绪。 后来种种,沈戾看起来似乎对她很好很包容,还愿意给她挡刀、在四方宗地下出手。 可这些都跟爱无关。 几次容忍是因为沈长笙跟陆瑶双,出手救她是因为她不会见死不救。 沈戾以为她自带距离感。 但沈戾自己也给人距离感。 沈戾只把她当做陆瑶双的师尊、人族的玄光仙尊。 怎么让沈戾爱上她。 夜归雪只能想到过往。 她是怎么爱上申离的? 原本只是朋友,还是申离死缠烂打,她甩不开又打不赢只能任由她去。 后来—— 又一位她只见过几次面的师长陨落。 夜归雪很难过。 申离带来了酒,说借酒消愁。 醉意三分时,圆月无缺,庭院如水。 申离向明月许愿,说愿意把所有好运都给她。 那么郑重其事,不见一点往日的随意轻狂。 申离认真对她说,她一定会如愿以偿、顺遂无忧的。 那时申离离她很近,近到夜归雪在她眼裏看到满满的自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