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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无罄正问着沈戾第三次刺杀那黑衣人的详细信息,听完后表情严肃:“很熟悉四方宗,而且当时往地面插那旗子应该是阵旗,那是个阵修。” 而且同样在阵道上的感悟不会差到哪裏去。 她继续问沈戾:“你和那黑衣阵修交过手,当时在荒山内也见过青衣人,这两个人,会是同一个吗?” 沈戾稍微坐直,明白楼无罄为什么这么严肃。 荒山那青衣人已经音剑双修极为不凡了,要是再来个阵道,三道同修,几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如果真的是,那这人这么厉害,还这么想要沈戾死,沈戾以后会很危险。 如果不是,那就是有两波人要沈戾的性命,再把揽月楼用符玉刺杀那波分开,那就是三波。 同样也很危险。 沈戾摇头,不是对“会不会是同一人”的回答,而是不知道。 “那青衣人和黑衣人出现时都只有一个人,而且都面容模糊、性别难辨,我没法确定。” “但那黑衣人中了幽冥指,肩膀上有伤。”沈戾忽地想起来。 楼无罄:“……你怎么不早点说!” 沈戾心虚。 她到那地下时先是看到夜归雪有危险,又被没来由刺了一剑,一番对峙,没能想起来也很正常的吧? “把这消息告诉四方宗那宗主。”楼无罄对心腹道。 那心腹应下后立即就去了。 “他真会追查吗?”沈戾对人族修行时间上了千年的修士没有一点信任。 “由不得他不查。他若是限定时间内给不出结果,直接打上四方宗。” 楼无罄半点不惧。 沈戾想到她之前在山门前威胁四方宗宗主那些话,好奇问道:“你查出什么了?四方宗地下怎么了?” 那应该跟那个人族大问题密切相关。 裏面那东西也许就是人族所谓的大问题。 但除此之外沈戾就不知道了。 她会知道这些还是亲自到了现场看到的,楼无罄怎么会知道? “人族近来异动频频,有心留意、抽丝剥茧,得到这些不难。” 楼无罄将知道的简单告诉她。 四方宗地下空间估计是人族镇压什么邪祟东西的地方。 四方阵是以整个修行界为阵盘,布四方阵眼在其余四宗,经过阵道和符道手段将类似运势这种玄乎的东西彙聚到四方宗。 《清心诀》是修士近百年来必修的心法,能够静心凝神。 沈戾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欲言又止,有些想问明明自己抢了她的魔尊之位,怎么她好像一点不恨自己? “怎么了?”楼无罄不解。 “没。”沈戾问起别的,“我们现在要去哪裏?” 她的行月云是跟着楼无罄的凌空辇走的,这个方向不是回魔族王宫。 “去四方宗西面。” 四方宗西面,白虎城。 这裏是人族五大宗之一血刀堂的地盘。 沈戾跟楼无罄到了后收起能在云裏赶路的工具,落到地面上走路。 原因也简单。 血刀堂裏的修士都是练刀的,性格说得好听是刚正不阿,说得直接就是暴躁易怒,还嫉恶如仇。 这裏的恶不单指邪修,还指魔族。 所有跟魔沾边的,在血刀堂修士眼裏都是恶。 当初沈长笙要跟人族和解,血刀堂是反对声音最大的,一直叫嚣着要把魔族全部杀死。 “过几日白虎城要举行一场拍卖会,裏面有一样拍卖品是黑蛟木,对你的伤势也许有用。” 楼无罄解释。 她才刚在四方宗亮过相,压了人族修士一头。 当时血刀堂副堂主也在。 看起来忍得很辛苦。 要是被知道在他们地盘出现的黑蛟木是魔族需要的,难保他们不会直接毁掉,所以要低调行事。 “到时主上不用亲自出面,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拍下,主上坐等就好。” 她对沈戾这么说。 沈戾自然没有意见。 接下来几天她也没怎么出去,主要是在屋裏调息把伤养好。 到拍卖会开始前一天,楼无罄忽然收到消息跟她说要去解决魔族的一些事情。 沈戾醒来后依然没怎么管事,那些事还是楼无罄在管。 她点点头,楼无罄就去了。 到这时那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夜归雪那一剑看着吓人,实则偏了三分,刺得也不深。 是她过于怕痛承受不住才显得格外痛苦。 夜归雪当时似乎是收了力度的。 沈戾有些晃神。 明明收了力度,明明当时夜归雪刺中后眼裏有震惊和无措,怎么剑一拔开,会那么冷漠? 她摇摇头没有再想。 反正她以后是不想也不会再见到夜归雪了。 她走出屋外,伸手捧住一缕日光,凑到面前细细感受,而后慢悠悠逛着街上小摊。 逛了一会,她心满意足要回去。 刚走回到住的地方那条街上,就看到前面水洩不通围着一堆修士。 隐约还有刀剑相击之声。 有热闹看? 沈戾抬步,跟阵风一样穿梭到人群前方,一眼就看到中间那空地有正在对打的几个修士。 准确来说,是好几个修士在围攻一个小修士。 前者腰间佩刀,红黑相间的衣服,是典型的血刀堂修士的着装。 后者一袭灰扑扑不起眼的衣服,此时上面还破了几道口子。看着就跟人族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差不多。 但她不是人族。也不是魔族。 她头顶有一只角。 她是半魔。 她手裏拿着把破旧的长剑,显见已经经过一场恶战,不敌血刀堂修士后被踹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她受伤不轻。 不然也不会把角露出来。 半魔在魔族裏被看轻鄙夷,在人族也不被容下。 几乎所有半魔都会在修行有成后把头顶的角隐藏起来,也把自己隐藏起来。 一般会把角露出来,就是灵力已经弱到不足以支撑了。 沈戾垂眸,不动声色看了四周一眼。 四周修士都没什么反应,就跟看热闹一样。 血刀堂厌恶魔族,厌恶跟魔沾边的所有东西,自然也容不下半魔。 此时血刀堂那几个修士大约是闲着没事干,就拿着刀把那小修士这裏一撵那裏一挑,以此为乐。 沈戾看得心头火起,正要出手时,天边一声清响,如剑出鞘。 那不是幻觉。 因为剑刃很快随之而至,隔空一挥,将血刀堂那几个修士击退,比月光还要明亮耀眼的长剑悬在那小修士面前。 那是玄光剑。 沈戾往后退了数步,把自己隐藏在人群裏。 血刀堂那几个修士退了数十步后还是抵不住那股剑意,直砸进地面吐了几口血,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有人眼神沉沉,从那股剑意知道来人厉害没有说话。 也有人嚣张跋扈惯了不知道收敛,从地上站起来后怒道:“暗箭伤人?好一出邪修的手段。” 直接就将那人打为邪修。 沈戾没忍住笑了一声,敢说夜归雪是邪修?死在夜归雪剑下的邪修只怕比说话那人见过的修士都多。 “恃强凌弱,这就是你们血刀堂修士的手段?” 白影一闪,瞬移到地面站不起来那小修士面前,握住玄光剑后随意收入剑鞘。说话的声音淡漠冷清。 敢把整个血刀堂都牵扯进来? 说话那修士不怒反喜。 这可是那修士主动挑衅的! 他抬头正要继续说话,看清夜归雪的面容后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下:“玄、玄光仙尊!” 修行界人人都听说过玄光仙尊的名头,知道她那段往事,自然也知道她的长相、打扮。 夜归雪伸手把后面那小修士扶了起来。而后冷冷看着那修士,“回答。” 沈戾一下想到在四方宗地下,那时夜归雪也是这么对她说话的。 那时她只感觉愤怒跟荒唐。 现在听到她这么质问别人,她心裏莫名产生一阵爽感。 那修士显然也不比当时的沈戾,承受不了一点压力直接软倒在地,“自然、自然不是。” “不是?我亲眼看到你们欺压人族,以虐杀人族为乐,难道还有假?” 欺压人族、以虐杀人族为乐? 这比恃强凌弱还要命! 剩下几个修士也跌跌撞撞爬过来半跪在地,唯唯诺诺道:“仙尊,那小修士不是人族。” 那分明是半魔。 血刀堂厌恶魔族。 魔修和半魔撞上了,若是实力不敌也无法逃走,就只能认命。 这向来是白虎城内默认的规矩。 夜归雪问道:“不是人族?那就是魔族了?” 几个修士对视一眼,想到玄光仙尊向来厌恶魔族,忙不迭应声:“是,那就是魔族!” 人族杀魔族天经地义。 况且玄光仙尊还被魔族利用过。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没事了。 结果夜归雪手中玄光剑带着剑鞘一起挥出,再次把那几个修士击倒。 “魔族就没事了?三十年前陆瑶双和魔族少主签了协议,两族和解。人族不能随意对魔族出手,你不知道吗?” 最先说话那修士艰难爬起时已经满是重伤,比夜归雪后面那小修士还要伤得重。 他心裏恼怒,一时没了理智,直接道:“不过是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签的协议,谁会放在心上?” “小孩子过家家?” 夜归雪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压迫感十足:“陆瑶双修行时间虽没你长,年龄也没你老,但她修为远在你之上,前不久还杀了一只六阶妖兽。” ——而你,白白多修行了这么长时间,却只会在这裏欺压比你弱小的修士,还是以多欺少。 夜归雪没这么说,但四周修士都能听出来。 那修士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而且,她是本尊唯一的弟子,她所做的一切都代表本尊。你不遵守那协议,是不将本尊放在眼裏吗?” 夜归雪轻描淡写问他。 这话一出,不但直面她威压的修士愣住,四周修士也齐齐一怔,都感到震惊。 夜归雪被魔族欺骗利用过,后来也杀了一百年的魔族,她不是应该最厌恶魔族吗? 她明明应该比血刀堂修士还厌恶魔族,恨不得赶尽杀绝的。 但她现在居然在为后面那半魔出头? 沈戾也惊讶。 人人称夜归雪为玄光仙尊。 她却是第一次听到夜归雪以本尊自称。 此时的夜归雪不像初见那般冷若冰霜,也不像在四方宗地下咄咄逼人。 她眉眼冷淡,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 然后下一刻,她又转身问那小修士:“你伤得如何?还能站起来吗?” 小修士没回答,先抬手捂住头顶控制不住露出来的角。 她哀求夜归雪:“仙尊,您能帮我把这角藏起来吗?” 夜归雪看着她头顶象征半魔的角,握在玄光剑上的手微微收紧,很快又松开:“为何要藏起来?很漂亮。” “啊?”小修士愣了一下,缩得更紧,“仙尊说笑了,怎么可能——” “确实很漂亮。”夜归雪打断她,顿了顿,有些恍惚。 有道轻快的声音像是隔空响起:“魔族有两只角,人族没有角,半魔有一只角。” “半魔有一半人的血脉一半魔的血脉,半魔在这世界上人数最少。” “人族和魔族都对半魔喊打喊杀,不过是嫉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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