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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修士修为都不低,在人族地位也不低,大多是五大宗的长老、峰主,此时都面容沉沉看着楼无罄。 沈戾也好奇地看去。 “怎么?本使说得不对么?” 楼无罄迎着周围有形的无形的威压,越发起劲。 “四方宗地底、《清心诀》、四方阵。” “还需要本使继续说吗?” 楼无罄欣赏着眼前修士面色变化,眉眼得意。 “左使意欲何为?”四方宗宗主咬着牙沉重问道。 “意欲何为?”楼无罄笑道:“很简单,也很合理。” 她把手裏长鞭一收,看沈戾一眼,道:“人族和魔族现在是和解了,是吧?” “自然。”四周修士面面相觑,还是四方宗宗主出声回答。 “既然如此,魔族魔尊在你们人族的地盘上接二连三遇到刺杀,你们人族不该给个说法么?” “不指望你们在主上遇到刺杀时能出手相助,过后你们总不能真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吧?” 楼无罄细数沈戾遇到的三次刺杀。 从揽月楼外到荒山内部,再到她刚刚知道的四方宗内。 几乎三次都有夜归雪的影子。 她想到这裏眼神微冷,扫了四周一圈,没看到夜归雪。 她继续说着。 沈戾怔怔看着她的背影。 魔族左使楼无罄向来手段了得,得理不饶人、没理也不退让她早就知道了。 如若不然,她也不能从没落的小族子弟一路坐上魔族左使的尊位。 沈戾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没想到楼无罄居然会这么大费周章为她出头。 哪怕是因为黄泉魔印在她手上,哪怕是因为她的生死关乎整个魔族的兴衰,她其实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的。 “主上,左使没这么快结束,您先坐。” 有个魔卫搬来坐榻放在她后面。 那魔卫是楼无罄的心腹。 沈戾心情复杂地坐下,听楼无罄还在输出。 她向四周看去,正看到秦潇和审冽。 沈戾对秦潇印象不错,向她招了招手。 秦潇在原地略微迟疑,看一眼被魔族围住的四方宗山门,泰然自若穿过魔卫到她面前,问道:“前辈有事?” “没事,闲着没事跟你聊聊天罢了。” 沈戾摆摆手,问秦潇:“你之前听说过我么?” 她感觉秦潇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 “听说?”秦潇微愣,“算是吧。” 她道:“陆师妹曾用玉符传讯给我,说魔族的魔尊人很好,送了她许多保命的宝物。” 陆师妹就是陆瑶双。 沈戾想到陆瑶双就想到夜归雪,想到夜归雪就不由失神。 夜归雪没送保命宝物给陆瑶双,是不在意她的生死么? 她暗自摇头,心裏其实明白,以夜归雪的心性,只会觉得外物无用,剑修只能靠自己手中的剑。 她看向秦潇,不知怎么莫名听出几分羡慕。 她问道:“你现在能在那地方镇守,应该已经结束历练了吧?” 秦潇虽然跟陆瑶双同辈,修为却比沈长笙都高,在同辈裏应该是名列前茅那种。 大概就跟少年时期的夜归雪一样? “是的。”秦潇点头,想到过往历练,眉眼染上三分黯然。 她跟陆瑶双和沈长笙都不同,她师尊早在她幼年时就陨落。 她历练时什么都没有。 沈戾不知道她想到什么,只看到那双眼睛黯然时远没有刚才漂亮灵动。 她随意从储物空间摸出个宝物,是面七星镜,约莫是能照出邪祟让其无所遁形,顺带限制邪祟行动的。 她把那镜子塞给秦潇,无所谓地道:“就当见面礼了。” 秦潇是在地底第一个向她释放善意、给她疗伤丹药的人族修士。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坏的要还,好的自然也如此。 那边楼无罄已经说完了。 她到沈戾面前,看一眼秦潇,眉微挑,不懂她怎么就对玄清门内穿白衣、修剑道、长得有些漂亮的内门弟子格外不同。 她警惕地上前一步隔开秦潇,“主上,我们该走了。” 沈戾点头。 秦潇在原地目送沈戾和魔卫离去,看向刚才被沈戾塞进手裏的镜子,有些出神,“见面礼?” 那一般是师门长辈给晚辈的。 “一个破镜子就把你收买了?”审冽踱步到她面前,看到她面上表情,眉微皱,“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当然记得。”秦潇把七星镜收起来,右手轻握剑柄,轻快地回答:“我是玄清宗内门弟子秦潇,我是剑修。我的师尊死在魔族手上,我一直都很清楚。” 审冽微滞。 她没想到秦潇会这么回答。 她有些不知所措,“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潇摇摇头,眼神依然温和,“我知道,我没怪你。” 可她一定因此想到她师尊的陨落了。 审冽有意要她开怀,想了想道:“你还是小玄尊。” 玄光仙尊的玄。 夜归雪之后的玄清门后辈裏,以秦潇最为出彩耀眼。 秦潇没说话。 审冽不解,“说你是小玄尊,会是下一个玄光仙尊,你怎么还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是——” 秦潇看向四方宗的山门,隐约能看到地底那抹白影。 之前在所有人都快扛不住压力时,夜归雪从天而降,玄光剑出鞘的声音清亮而满是希望。 就如那时在四周将他们围起来、感觉暖洋洋的那股白雾一样。 “玄光仙尊一直是我敬重、向往、崇拜的人。我看过她的剑法,自此后练剑都会想起,希望我将来也能如她一般厉害,剑出邪祟惊、妖孽惧。” “但我不会是玄光仙尊。” 她轻抚剑鞘,轻声呢喃:“我永远不会为了心上人放弃我所修的道。” 审冽没说话。 另一道声音响起:“魔族都走了,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进去?刚从那下面上来,现在还是到清心殿平复心神比较重要。” 说话那人走近,日光照下,他的脸很年轻,也是少年人模样。 那是东方直,玄清门内门弟子。 也是四方宗地下空间裏最为年轻的三人之一。 他拍拍秦潇肩膀,道:“你还真是好心肠。” 他指的是秦潇拿疗伤丹药给沈戾的事。 秦潇笑笑,答非所问:“在地下时,你们有没有察觉到玄光仙尊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审冽摇头,“我当时忙着镇压裏面那东西,没注意玄光仙尊。” 但情绪—— 她忽地一惊,“那东西是会影响修士情绪的,而且离得越近、出力越多,承受越重。” 之前距离最近、出力最多、承受最重的自然是夜归雪。 “是。而且玄光仙尊之前没在那裏,她是听到动静、收到求助后突然到的,她没有时间去清心殿,也没有念《清心诀》。” 秦潇继续道:“如果当时再起冲突,说不定仙尊的情绪会持续受到影响。若是那东西再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仙尊当时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那毕竟是魔族现任魔尊。裏面那东西当年就出自魔族王族之手。虽然有层层云雾隔绝,但若是魔尊被逼急了,那东西说不定会躁动起来。” 所以呢? 东方直一脸懵,不知道怎么会说起这个。 所以—— “当时必须要有人出来缓和气氛的。” 玄光仙尊情绪不对,其余修士是长老、峰主,也是长辈,都成名多年。 审冽是世族大小姐,东方直也颇有来历。 只有她了。 “我向来很擅长跟各种人打交道的。” 秦潇笑着走进四方宗山门。 风雪殿内。 夜归雪看着地面上被拼起来的蒲团,一阵沉默。 她把玄光剑放在蒲团上,想起沈戾之前在这裏斜卧着看剑舞的惬意模样。 她伸手施诀,面前很快出现类似留影石播放的画面,画面裏沈戾盘膝而坐在调息,没过多久她脸色微变,接着起身就往殿外掠去。 风雪殿震动? 似乎真如沈戾所说。 可地底那修士说的也不假,风雪殿是尘尊为她修建的,她在这裏修行多年,风雪殿不会无故震动。 而且没道理四方宗没震就风雪殿震了。 所以那应该是沈戾的“幻觉”。 有人故意让沈戾出现那幻觉,引她出风雪殿,再假借刺杀引她到地底,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 还有,风雪殿有尘尊所画的玄甲符,什么人能影响到在殿内的沈戾? 他甚至还能直接越过结界不被人察觉地把沈戾带到地下。 符、音、剑,现在还要再加上个阵吗? 夜归雪往主峰去。 在最高的山顶那裏,四方风云彙聚,粉衣少女立在那裏静静画着符。 那就是四方宗的尘尊苏浮尘,当世符修第一人。 四方宗宗主是个白须老者,稳重沧桑。 比宗主辈分还要高的太上长老则是个喜欢穿粉衣的小姑娘,单看外貌甚至比陆瑶双还要小一些。 感应到动静后她抬起头,正看到夜归雪。 “归雪,你来了。”她面含微笑,“那地下的风波已经平息了?” “是,平息了。”夜归雪走过去,顿了顿,直接问道:“尘尊,风雪殿前不久震动了数下,您有察觉到异样吗?” “异样?”苏浮尘摇头,惊道:“风雪殿有我亲手画的玄甲符,怎么会震动?” 她是当世符修第一。 玄甲符更是她最擅长的符,落在风雪殿上,堪比玄武龟甲,除非夜归雪施展那一剑,不然怎么能撼动? “我也不知道。”夜归雪苦笑。 她不知道的事又岂止这一件。 “那你有没有受伤?我稍后解决完这裏的事,亲自去风雪殿一趟,多给你画几道符上去。” 苏浮尘眉微皱,看着夜归雪脸上表情,眼裏有担忧。 她继续问道:“你自地下出来后是不是还没去过清心殿?” 那是修士清去心间杂念的地方。 夜归雪没说话。 苏浮尘是看着她长大的,一下知道她的答案。 “你现在就去清心殿,没待够时间不准出来。” 她招手唤了个修士过来,“你带玄光仙尊去清心殿,之后你就在殿外候着,她出来了你再来跟我复命。” “是。”那修士恭敬应下,看向夜归雪,“仙尊?” 夜归雪无奈,只得跟着那修士到清心殿外。 “你在这裏待十天,十天后回去向尘尊复命就是。”她看一眼殿门,转身就走。 “不是,仙尊!”那修士想要拦她,防不住她一步直接到云上,很快就不见了。 夜归雪在云雾裏看着那修士盘膝而坐开始修行,这才走远。 清心殿是五大宗联合修建,用来消磨从地下出来的修士因此生出的杂念、负面情绪的,跟那东西相对抗。 她的杂念不是来自那东西,清心殿对她没用。 她拿起手裏玉符,问道:之前那些丢符玉的黑衣人,查到了吗? 玉符过了一会才回复:还没有,无从查起。 顿了顿,玉符那边接着道:不过天影阁那边也在查这事。 天影阁。上官舞。 夜归雪敛下眉,看向沈戾之前离开的方向。 路上。 楼无罄坐在能在云裏行走的凌空辇裏。 沈戾在她对面,懒洋洋靠坐在铺开的行月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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