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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没去吃饭，都过饭点了。”宋雯站在门口，挡住了林岚的路。“烧水吗？我去吧，你去吃饭。” “我不饿，就不去了。”林岚示意宋雯让路，“我去烧，你歇会吧。” “跟我还客气。”宋雯一只手抢过水壶，另一只手举起一个袋子。“拿着，你的外卖，我给带上来了。” “我没点外卖，你在哪拿的？”林岚面带警惕，交叉抱臂，呈防备姿态。 “楼下啊。”宋雯意识到大事不妙，忙看了看外卖单子。“姓名和电话号码都是对的，我就以为你点的。” “林师姐，不会又有难缠的追求者给你点外卖了吧。好可怕，他们是怎么找到你电话号码的？” 徐蕊突然从门后冒了出来，她也听到了宋雯和林岚的对话，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有可能是信息泄露，这个倒很常见，就是没想到这人这么明目张胆，摆明是来骚扰的。” 宋雯一顿分析完，林岚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生着病，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遇到这种事，实在是无力招架。 “先看看是什么东西吧。”宋雯也不去烧水了，径自蹲在地上，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包装得很严实的玻璃罐子，摸上去是温热的。徐蕊拿过外卖单子，对照着念了出来。 “雪梨银耳汤，不加糖，还是望江饭店的，那饭店挺贵的，真舍得花钱啊。” 她还在感叹呢，林岚突然伸手拿过单子，仔细地看了一遍，片刻后眉头舒展，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没事了，给我吧。” 宋雯不明就里，把罐子递给林岚。林岚双手捧着罐子，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素白的面庞上都透出了几分光彩。 她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脚步轻盈，似乎还带了点雀跃，留下宋雯和徐蕊面面相觑，双双摸不着头脑。 “林师姐干什么去了？”徐蕊问。 “应该是拿去丢了吧。”宋雯不太确定，“我怎么看着她还怪高兴的。” 程青青吃完饭回来，就看到宋雯和徐蕊站在门口，说什么丢了之类的话。她疑惑地走过去，险些被地上的空水壶绊倒。 “你慢点，别摔了。”宋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你们在聊什么？”程青青没听全，“丢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在说林师姐刚才收到个雪梨汤外卖，怀疑是追求者送的，不敢吃，拿去丢了。” 徐蕊心直口快，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丢了！”程青青的声音骤地提高了一个八度，“丢哪了？” “垃圾桶吧。”徐蕊往外一指，程青青腿都软了，想也没想地往外冲。 “程师姐，你去哪啊？” 徐蕊在后面大喊，奈何程青青一个字都听不见。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从垃圾桶里把那个罐子挖出来，自己喝了也算回半个本。 那可是望江饭店的雪梨银耳汤啊，用料扎实、味道正宗、不算优惠券能卖到一百八一碗，林岚就爱喝这个。 程青青下了血本，斥巨资买下了这一碗，用来讨林岚欢心，结果林岚碰都没碰，给倒进垃圾桶了，真是暴殄天物。 垃圾桶在一楼，程青青从三楼跑下去，一路跑得飞快，幸好大中午的台阶上空无一人，不然这一趟下来她起码得撞翻一楼梯的人。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垃圾桶前，气都没喘匀就往里看。垃圾桶上午刚被清理过，除了一些纸片和塑料袋，空空如也。 我那一百八一碗的雪梨银耳汤呢？程青青抓着垃圾桶的边缘，悲痛欲绝。她这一天为何如此倒霉，被误认为林岚的狂热追求者也就算了，倒是把汤还回来啊，那么贵的汤，我都舍不得喝。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笑，程青青警觉地回过头，眼睛陡然睁大。 林岚站在几步之外，笑吟吟地看着她。 “程青青，我拜托你下次点外卖的时候可不可以加一份两块钱的餐具。动动你的脑子，你觉得我会在工位上放餐勺吗？” “餐具要三块钱一份，涨价了。”程青青下意识地答道，见林岚露出无奈的表情，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没丢？吓死我了！” 程青青狂喜，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保住了这一百八，还是因为林岚记得她们过往的习惯。 生病的时候要喝雪梨银耳汤，炖得烂烂的雪梨和脆脆的银耳，汤汁清甜可口，喝下去全身都舒服了。 “我去食堂借勺子，稍稍耽搁了几分钟，你也不至于真掏垃圾桶吧，脏不脏？” 林岚摸出湿巾，递给程青青让她擦手，又从口袋里拿出两把勺子，分给程青青一把。 “一起喝吗？就和以前那样。” 程青青点了点头，接过勺子，把勺柄牢牢地攥在手心。 她们坐在无人经过的楼梯上，分了一碗有点凉了的雪梨银耳汤。汤汁依旧清甜，入口熨帖，连带着那点烦躁都被悄悄抹平。 林岚小口吃着梨，程青青握着勺子，心里的不快消除得一干二净，秋风从高高的窗户里吹进来，卷起林岚的一截发梢。 窗外的枫叶落了满地，又是一个平淡的秋天。 下个星期，程青青就满二十三了。
第 23 章 雪梨汤事件后，程青青和林岚的关系有所回暖，表面上看是回到了正常的相处模式，但两人都心照不宣，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程青青抽空对唐媛抱怨过，说掌握不好和林岚相处的分寸，以前常见的一些小动作，例如牵手、拥抱、勾肩搭背都不知道该不该做，一下子拘束了许多。 最刻意的一点，是程青青再也不去林岚家过夜了。 “为什么不去？你们又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唐媛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我没指望你和林岚真在一起，但你这么小心翼翼，是不是有点过了？再说，你不是也来我家住过。” “你不懂，那不一样。”程青青叹了口气，黑眼圈更加明显了。“我没把你家当成自个家，可我是真把林岚家当成自己家了，这差别太大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什么差别？”唐媛拆开一袋瓜子，洗耳恭听。“展开说说。” 程青青欲言又止，面上闪过一丝为难。她向来是有话就说、直来直去不绕弯的类型，能让她难以启齿的，绝对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不要和别人讲哦。” “快说啦。”唐媛要没耐心了，“我保证不泄露出去。” “我其实有个怪癖，只有林岚知道。”程青青吞吞吐吐，脸都红了。“就我在家从不穿外面的裤子，窗帘拉上也没人看见，但林岚看得见啊，我小时候还和她分享过我的感受，关于为什么不穿裤子会更舒服，鼓励她也试试，当然她不会试，你知道她做不出这种事，这种事只有我做得出来。” 唐媛攥着的瓜子皮掉到了地板上，程青青再一次刷新了她的底线。 “你还真有自知之明。”她把瓜子皮一粒一粒捡起来，“不过我还是没搞懂，你穿不穿裤子和去不去林岚家过夜有什么关系？” 程青青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开启了自己滔滔不绝的演说。 “你想啊，本来我不穿裤子，是不知道林岚对我有想法，那我露了就露了无所谓，不稀奇对吧。可现在我知道了，那我露了多尴尬啊，必须得把裤子穿上吧。问题是，林岚见了我那么多年没穿裤子的样子，突然看到我穿裤子了，难保不会多想，我两这关系刚刚缓和一点，我不想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唐媛听呆了，程青青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令她无法反驳。在她的记忆里，程青青的确有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只是近些年很少露出来了。 在学校的羽毛球队里，程青青是少数爱穿运动短裤的女生，她发力时腿部的肌肉线条尤其好看，跳跃时的滞空感也让人惊叹不已。 念及此处，唐媛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往下移去。 “你看什么看？”程青青警惕地夹住腿，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水洗蓝牛仔裤，宽松的裤腿下，隐约可见绷紧的小腿线条。 唐媛惊觉，如果抛开朋友这一层面，单纯用挑选对象的目光去审视程青青，那程青青身上，其实有很多可供挖掘的矛盾点。 而矛盾恰恰是一个人的魅力所在。 例如程青青明明有着兼具力量感和美感的身材，却从不在运动场合以外的地方展现出来；明明是个直率坦诚的性子，却总能在常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细心；明明给人一种抗不住压力的稚嫩感，却会在关键时刻表现出超乎一般的坚韧。 这些反差的特质自然地糅合在一起，塑造了程青青充满矛盾的内在。 正因为她对程青青从来没有过超出朋友的想法，才会对她身上的魅力点视而不见。 而林岚是不会看不到的。 “我承认你的担心有道理。”唐媛清了清嗓子，“但林岚也看过不止一次两次了，我劝你放宽心，人生要这么斤斤计较，岂不白活了。下个星期是你生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这一次，就不需要我传话了吧。” 她指的是程青青十八岁生日时，林岚托她送的那个蛋糕。程青青低头不语，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和好后的第一个生日，好好过，甭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唐媛又把烟点上了，颇为唏嘘地说。“这年头，什么都是假的，感情是真的。” “你去找阮矜了？” 唐媛的唏嘘绝不是无中生有，程青青立马懂了，她是见过阮矜了。 “就还了个耳环，把联系方式加上了，没做什么。”唐媛语调如常，程青青却听出了一股炫耀的意味。 “你还想做什么？”她有些纳闷。 唐媛神秘地笑了笑，贴在程青青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程青青顿时红透了脸，怒骂唐媛流氓。 “这你就受不了了。”唐媛偏过头，耳环晃了晃。“你不懂的还多着呢，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不必了，你留给自己享用吧。”程青青摆了摆手，踉踉跄跄地走开了。“就聊到这里吧，我要静一静。” ———— 比程青青二十三岁生日更早到来的，是另一桩出人意料的喜事。程青青的论文在经过反复修改和润色后，成功投中了期刊。虽然是普刊，但也称得上影响因子靠前、质量挺高的刊物了。 “程师姐，恭喜你发独作。” 早上徐蕊一来工位就向她道喜，搞得程青青受宠若惊，话都不会说了。这篇论文能顺利发出去要归功于三个人，她在a大的导师、叶问筠导师、以及林岚。 两位导师人都很好，闭口不提加名字的事。程青青本想给林岚挂个名，表示感谢，但林岚坚决不让，说独作的含金量更高，对申博有好处。 对于读博，程青青确实有打算。母亲再婚后过得很幸福，基本不会再有什么负担落到她头上，她不急于工作养家，也是因为根本就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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