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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程青青还是在致谢里提到了林岚。尽管期刊论文没有致谢，但她私心里想把林岚写进去，哪怕在电脑里放着。 在写致谢时，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林岚的致谢。 为了验证论坛里说的，程青青特地找来了林岚的致谢一探究竟。林岚的致谢就和她的人一样，谦逊柔和、不露锋芒、文字自带温度。 程青青看着那些文字，仿佛看到了林岚认真的神情。 论坛果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林岚的致谢中，提到宋雯的部分并不特殊，就是一贯的感谢，感谢她在论文创作过程中给予的帮助。同样，宋雯的致谢里，重点也不在林岚，她着重感谢的人是叶问筠。 程青青百无聊赖地看到了最后，目光突然定住了。林岚学术生涯里最有纪念意义的一篇论文，拿到了省级优秀的本科毕业论文，致谢中提到了她的存在。 以下是林岚的致谢节选。 叶问筠老师常说，历史是一门枯燥的学问，要研究它，首先要坐好冷板凳。我认同这一观点，从大一起，我坐了将近四年的冷板凳，才写出这篇堪堪入眼的拙作。 但要追溯到我为什么愿意坐这个冷板凳，其中的原因，还要从多年前说起。 我曾经的一位挚友，对历史颇感兴趣，我本人也是受她影响，才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这条路。她说：“历史是一门写实的学科，发生过的故事不会被遗忘，而为了记录它们，我们便要学习历史。中国五千年历史之宏大，光朝代便历经数十，到了近代，又有持续了一百余年的混乱局面。我们观历史，恰如蜉蝣于天地、沧海之一粟，非一孔之见便可囊括，而我们个人的努力也将汇入历史的洪流中，成为被时代记录的一部分。” 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以言立命、以行践心、无外乎于此。 寥寥几笔，读得程青青有种落泪的冲动。趁着没人注意，她慌忙抽了张纸按在眼角，平复起伏的心潮。 这一刻，程青青终于确信，没人比林岚更懂她，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林岚是她灵魂的出口，她们有着共同的志向、兴趣、爱好，她们合该天生一对。 “青青，你在干什么呢？” 宋雯正好走过来，吓得程青青立马把电脑合上了。 “没、没什么，我、我摸了会鱼，什么都没干呢哈哈。” “摸了就摸了，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跑去告状，谁管这个。”宋雯失笑，“还没祝贺你呢，论文发表了。” “早着呢，见刊还要一段时间。”程青青故作谦虚，“谢谢你们的祝贺，这个星期有空，我请大家吃个饭吧。” “别，我们组没有谁发表谁请客的规矩。”宋雯委婉地拒绝了，“但是聚一聚是可以的，我听徐蕊说下周是你生日，要不来个双喜临门，给你庆祝庆祝。” “行啊，我没意见。”程青青爽快地同意了，“那就还是我们几个，你、徐蕊、林岚，其他人我也不认识，不好叫。” 说到林岚时，程青青顿了一下，原因很简单，消息出来一上午了，林岚还没来祝贺她呢。 不会没看到吧。程青青心里直犯嘀咕。
第 24 章 程青青显然是多虑了，徐蕊这个嘴快的，早把消息传出去了，而一向措辞得体的林岚之所以迟迟没有动静，竟是在构思说什么好。 太官方不行、太客气不行、又要有诚意，不能敷衍，林岚坐在位子上打了三遍草稿，还没正式定下来，程青青却等急了，主动跑来找她。 林岚不动声色地按在删除键上，删掉了屏幕上的几行文字；程青青站在电脑的背面，对林岚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她两手撑着桌面，上半身前倾，这个姿势刚好可以看见林岚胸口那条浅浅的疤痕，已经有年头了，据说是小时候摔倒留下的，一直没褪去。 初次听到时程青青还有点惊讶，毕竟很少有人伤在胸口，后来就演变成心疼了，因为这条疤在，林岚几乎不穿低领的衣服，平常也很忌讳露出来，还是程青青鼓励了她，说她的锁骨形状很好看，林岚才会解开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露出凸起的锁骨和凹陷的颈窝。 其实疤痕也很漂亮，程青青自上而下地盯着林岚的胸口和锁骨，看得移不开眼。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青春期萌动的伊始，她对林岚的身体产生过一点点隐秘的好奇。 或许是同为女性的亲近感，或许是母亲角色在青春期的缺失，程青青对林岚充满了依恋，类似于雏鸟情结。 青春期的程青青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体，也缺乏探索的欲望，她被动地接受生理课的教导，接受生理期时不时的腹痛、接受身上发生的奇妙变化，没有人能和她交流，大家都把生长发育当成一件极其隐私的事，连借片卫生巾都要藏着掖着，怕被人看见。 程青青讨厌这种把话闷在心里的做法，她需要的是有人教她该怎么做，或是带头做个示范。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她能接触到的渠道，唯有林岚。 但是林岚不让她看。 说来也奇怪，向来最好说话的林岚却在那时严防死守，坚决不让程青青看，换衣服都要避开她。 林岚越不让看，程青青就越想看，她迫切地想知道林岚的身体和自己的有什么不同，想知道林岚的胸部会不会也在发育，想知道这些变化是不是正常的，她很惶恐，急于从林岚身上获取安全感。 但到最后也没成功。程青青好奇心达到顶峰的那半年，林岚生病进医院住了三个月，于是她只得歇了心思，每个星期去医院看望林岚两次。 然后，艰难而懵懂的青春期就过去了。 如今回想起来，程青青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但都到这个时候了，她总不能揪着林岚的领子问，为什么不让她看一眼，何况现在林岚的身体早已成熟，和当年大不相同了。 “你发什么呆呢？”林岚抬眼看她，程青青一和她对视就莫名紧张，两眼乱瞟，从林岚裸露的脖颈瞥到瘦削的肩膀，一路瞟下去，到挺直的腰。 林岚坐得很端正，那一截腰是立起来的，程青青就做不到那样。她一坐下来，腰部就自动瘫软，靠着椅子动不了了。 她想起唐媛上次说的搂腰的触感，耳尖不禁微微发烫。 “你在生气吗？生气我没有第一个祝贺你？” 林岚以为程青青绷着脸不说话是在不高兴，遂好脾气地劝道：“我刚从外面回来，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准备。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去望江饭店如何？” “不用你破费，我请。”程青青回过神，把请客的主动权抢了回来。“你别和我争，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你钱够吗？还要交版面费吧。” “够，我暑假做了两个月家教，绰绰有余。” 林岚问得直接，程青青答得坦然，朋友之间，本就不避讳谈钱，程青青执意要请，林岚也就半推半就地从了。 在望江饭店等位时，林岚看着手机，忽然说了一句。 “你好久没去我那了。” “有吗？”程青青心里咯噔一下，“我都忙忘了。” “你有那么忙吗？” 林岚轻声细语，程青青却听得头皮发麻，这种温温柔柔的说话方式，她最抵抗不了，用不了三言两语就把心里话全掏出来了。 “也没那么忙，主要是住宿舍也方便，不用来回跑。” “你什么时候自己跑过？”林岚沉下声，程青青喉咙一紧，下一秒就要承认错误了。 “这不是怕麻烦你吗？你每天接送我，都没有自己的生活了，我过意不去。” “我顺路啊。”林岚收起手机，淡淡地扫了程青青一眼。“放心，我没别的意思。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也清楚，无非是要面子，不好开口。” “那你还问我。”程青青狼狈不已，汗都下来了，林岚递过一张纸巾，让她擦一擦。等她擦完了，林岚又把纸巾拿过来，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程青青还在发愣，纸巾就进垃圾桶了。林岚面不改色，在侍者递来的菜单上画了个勾，随后拉着程青青往靠窗的座位上走。 “我是建议你，脸皮不要太薄，这社会上不好意思的事情多着呢，你要桩桩件件都在意，吃亏的是自己。”她边走边说，回头时长发甩到了程青青脸上。“这种做法很愚蠢，你都没有问过我，怎么知道我觉得麻烦呢？” 会心一击。 林岚这一招太高明了，尽管她会错了意，但程青青还是感动得一塌糊涂，果然全世界只有林岚最懂她。 她敏感的小性子、 她隐藏起来的脆弱、她害怕给人添麻烦的小心思，只有林岚看得出、猜得透。那一刻，程青青大脑里毫无预兆地跳出一个念头——就这样跟林岚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我在瞎想什么？程青青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不着调的念头甩出脑海，但它仿佛根深蒂固地种在了潜意识里，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频繁想起，并为此伤神。 “好，我会厚脸皮一点，死缠烂打什么的，我也很在行的。” 程青青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冲林岚眨了眨眼。总归是虚惊一场，林岚并没有发现她乱瞟的目光，也没有发现她不去公寓的原因，至于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老实说，程青青自己都没有理清。 “说到做到，不要怕麻烦别人，更不要怕麻烦我。” 林岚郑重其事地说，程青青看出她认真了，马上大幅度地点头。恰好侍者端着盘子上了菜，她便拿起筷子给林岚夹。 “来，多吃点，补一补，我怎么看你这小脸越来越白，都快没血色了。” “是吗？”程青青无心之言，林岚倒是听进去了。在喜欢的人面前保持形象，是全天下人的共识。 “我随口说的，你别当真。” 程青青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给林岚夹菜，直到把碗堆满。林岚拿起筷子，面上仍显得顾虑重重，最后还是去了趟卫生间补妆，补完了才坐下来吃饭。 这次是她两单独吃饭，到程青青过生日那天，就是一桌人吃饭了。 “生日快乐，程青青，祝你在我们组越来越好，论文越发越多。” 宋雯举起杯子，里面是满满的橙汁，程青青连忙端起杯子迎了上去，和她碰了碰。 徐蕊闹着要开啤酒，她自夸是深不见底的酒量，却被宋雯戳破了三杯倒的真相。程青青笑得前仰后合，徐蕊扔下酒杯，追着宋雯挥拳头，宋雯轻而易举地反制住她，把啤酒拿远了。 叶问筠旁观学生们打闹，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林岚坐在一边，眼神自始至终只看着一个方向。 程青青玩累了，停下来开了罐啤酒，咕嘟咕嘟喝了一半，正愁不好拿，林岚适时地伸手，接过啤酒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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