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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她心里难过,便想着逗她,她的皮肤一向细腻通透又没什么瑕疵也不出油,我说顾晚霖你这人挺驻颜有术啊,怎么皮肤还跟二十岁出头似的,今天状态这么好,底妆就不上粉底了,涂点提亮的隔离就得了呗。 顾晚霖只笑,从镜子里看我说随意,简单点就行。 我把她转过来,半蹲下去,黑眼圈都替她遮了,索性我就好人做到底,帮她上了个日常淡妆。 收尾帮她把薄涂的一层唇釉晕染开来,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对着她的脸,闻着她周身氤氲着的温软轻甜、后调带了一丝醇柔木质暖意的香味,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嗅觉记忆,这是她冬季里惯用的香水,手指轻轻地触在她温软的唇上,心中一动。 “沈清逸。你脸红做什么。” 她往后一坐,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我。好久没听她想作弄我时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拿起她的手,带着她用皮肤最薄最敏感的手腕内侧贴上她自己的耳垂,“难道不是你家里暖气开得太热了吗。顾晚霖,不然你耳朵红什么。” 说完我转身施施然就走,留她在后咬牙切齿地把自己推出来。 周姐按我说的,又给她套上户外衣裤,她好整以暇地坐在门口等我带她出发。我说今天外面冷,万一电池在没电了比较麻烦,不然用手动的轮椅吧。她说行,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问我,“你车在雪上能开吗?” 我才突然想起来,我早上过来走的是市政主路,雪已经连夜撒了盐化干净又铲好了,要去我想带她的地方,我那辆前驱小车还真不一定。 “靠不靠谱啊你。” 她嗔怪道。用手指勾起放在玄关矮柜上的一把车钥匙,“开我的去。我的是四驱,而且里面改动过,路途比较远的话,我可能不太方便坐你的车。” 坐进她的车里,我看着周围经典的勃艮第红配黑色皮质内饰,摩挲着状似车形状的钥匙,“行啊你,顾晚霖,海外务工混得不错啊。” 她顾不上说话,在副驾上忙着往身上束安全带,我才知道她说的改装是什么意思,副驾的座椅在两边增设了贴合她身形的倚枕把她包裹在其中,避免向两侧滑倒,安全带也改成两条,分别束在她的胸前和胯部,她正艰难地用手腕勾着安全带卡扣去够插销。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粗心,竟没想过长时间坐车对她现在来说并非易事,侧身过去帮她扣好安全带。她才得了空回我,“还行吧,没点补偿我图什么,放弃了那么多…….” 她突然收住了话不再说下去,我们两个都意识到了什么,短暂地一起沉默着。 我其实本来起这个头,也是因着想问她点别的,转而开口道,“那你那边的工作呢?” 她无所谓地笑笑,把脑袋往后枕,“工作暂时停了,还在。公司哪敢因为这个把我开了,巴不得我回去工作当DEI hiring的活招牌。前两年有long-term disabiliy insurance, 公司知道我的情况比较严重,前段时间来找我,说如果需要更长时间,可以再休无薪假,之后无论是回去,还是去在这边的satellite office都行。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也不想想这个。” 她不愿多说,我就不再问了。 身边坐着顾晚霖,我开得越加小心谨慎。车子驶在出城的高速路上,太阳初升不久,照在远处连绵山脉顶上覆盖着的皑皑白雪,正是一幅“日照金山”。我拍拍她,“顾晚霖你看前面。” “嗯,我在看。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风景了。” 我侧眼望过去,阳光从车窗外斜斜洒进来,温柔地笼着顾晚霖的脸,给她眉骨到下颌精致且流畅的线条上浅浅镀了层金色的光晕。 我们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我却听得她的声音逐渐困怠下去,瞥眼过去,她的眼睛半阖着。我惦记着她早上眼下疲惫的痕迹,“困就睡会儿,再有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开车没人陪你说话,不会觉得寂寞吗。” 我腾出右手拍她脑袋,“你不用操心这个,我寂寞了就把你摇起来。” 她应了一声好,渐渐睡了过去,座椅早已被我放低,她躺在我身边,呼吸轻柔又均匀。 把车在路边停好,顾晚霖还没醒。这里是进山去滑雪场的中段,路边有一小处延伸出去的观景点,走下路沿就是一小处沿着河岸的开阔平地,零星地长着几颗稀疏小树,冬季河水枯竭却还并未完全结冰,淙淙细流在流淌在河岸两边的冰雪之下,发出泠泠声响。 风雪一夜交加,地上的松软新雪越靠近河岸积得越深,已是深及小腿。轮椅怕是推不动了,于是我悄默声地打开后备箱拿出雪铲铲出了一条几米长的简易小道,又在河边安置了两把简易露营椅,才把顾晚霖叫醒。 还是让她坐得太久了,刚把座椅升起来帮她调整姿势,她的全身就剧烈地抖了起来,左腿膝盖被牵动着绷直不断踢着车内,发出沉闷的咚咚响声,右腿只有根部寂静地抖动着。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卖力地帮她揉开僵硬的后背和颈肩。 顾晚霖闭着眼等这一阵过去才睁开,我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她,“喝点热水我再抱你起来。” 她抬眼望向周围,眼神里尽是惊喜,和一丝讶异,“怎么找来的这种地方?” 我帮她整理好被痉挛搞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又紧了紧鞋带,“之前冬天和朋友去滑雪来着,路上看见的,后来春秋天也来露营过。” “我都还没见过你滑雪……” 她的语气里有些失落。 喜欢上户外活动,是我和顾晚霖分开后才发展出来的新爱好,在烦闷压抑的城市里觉得窒息的时候,户外就是逃离现实的世外桃源。我们分开的时间相对我们的年纪来说并不短,我和顾晚霖的身上都发生了很多彼此再无从知晓的变化与成长。 我会让她慢慢知道。 “你想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以看。” 她没说话。 我问她,前面轮椅过不去,我抱你过去可以么。 她有些担心地往前望了一眼,“你抱得动我吗,别把自己伤着。” 我让她两臂搂紧我的脖子借力,左臂揽着她的背,右臂穿过她的膝下,拿出健身房蹲腿的架势,后侧链蹬地就把她慢慢横抱了起来。她脸色一白,闭紧眼睛适应着高度变化。 这是我第一次完全把她侧着抱起来,她轻得让我心中一惊,“顾晚霖你怎么轻成这个样子,你到底多少斤啊。” 她还闭着眼,“上次检查多少来着,将近七十吧。” 我大骇,“?!谁家一米六六的女的不到七十斤啊?” 她睁眼看我,那一瞬间,我摸着她右腿膝盖处坚硬的金属质感,就知道我失言了,恨不得在心里给自己一耳光。她把脑袋贴在我肩上,“你昨天应该已经看见了。我右腿…位置很高,体重和一般人不一样,不能这样比的……” 我心中痛极,只喃喃地不断道歉,“对不起……” 她脑袋在我肩上蹭了蹭,“你说对不起做什么。我现在的身体本来就是这副样子,有什么好怪你的……” 我紧紧咬着下唇,手里只能把她单薄的身躯抱紧一些,再抱紧一些。 作者有话说: 回到正文了
第16章 我给你堆了个雪人 我原做好了打算中途要停下来歇一歇的,还在想如何把她妥善地放下来再抱起,没想到她身体实在单薄,一口气走到我放置的露营椅边倒也不太吃力。 我把她安置在露营椅上,露营椅靠背角度大,提供不了腰背支撑,她被我放下去就只能半躺着,我还是得把她的轮椅拎过来,以及等下吃饭要准备的物件食材, “你先自己乖乖坐着,我还得回去拿点东西。” “啰嗦,我这么大人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日头正暖,天空湛蓝,其间点缀几块棉絮似的云,她眯着眼睛躺着,看着颇为舒适惬意。 还真不能放心。 我回去车边,把她极为轻便的钛合金轮椅折叠好拎过来,离着老远,看见的一幕吓得我魂飞魄散—— 这个祖宗不知道玩的哪门子杂技,正费力地用手肘把自己歪歪扭扭地从靠背上支起来,然后一只手臂用力撑直在扶手上,身形一歪,就摔去了旁边的雪地里。 医生和护工们都跟我千叮咛万嘱咐过,顾晚霖不好摔跤的,本身截瘫患者身体无法自主活动就会肌肉流失、骨密度下降,她服用的许多药物也有类似的副作用,这会让她现在的身体会比以前容易骨折。随便摔坏了哪里都影响康复训练和自理,石膏打久了也容易生严重压疮。 出门前周姐还交代我无论如何把她看紧护好了,别摔了别摔了,结果人刚带出来就摔了。 我什么都顾不得,把轮椅往旁边一扔,脚下不停打滑,踉踉跄跄地奔去她身边。“怎么摔了?想做什么?怎么不等我回来?” 她躺在雪里,歪七扭八的,喘着粗气却兀自笑得开心,“没事,我想在雪里躺一躺。” 行,自己故意摔的是吧。我想我的脸色应该难看极了。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放在椅子上,帮她掸着身上的雪,一言不发。 “我没事呀,都穿上这么顶级的防水装备了,不用一下多可惜啊。” 她把手搭在我的手臂上轻轻摇着。 “我给你穿上这个,不是让你来这么一出的。” 我刚刚实在是被吓坏了,回过神来难免恼她不知轻重。 她继续晃我的手臂,“都说了,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当病人……” 我生着气,在一旁细细检查她刚刚倒下的地方,手探到她刚刚躺过的那片雪里摸索是否底下藏着石头、树桩等她感觉不到的硬物,打断她,“我不拿你当病人,也不能由着你胡闹吧。地上雪看着厚,万一底下有石头呢,磕着碰着骨头怎么办,摔着脑袋了怎么办?” “如果我身体有知觉,好手好脚的,不过是往雪地里躺一躺,还值得这样大惊小怪吗?” 我抬头看她,她脸色沉了下来,凉凉开口,松开抓着我手臂的手,放任自己倒回椅背。 我心中仍是后怕,看她不当回事,语气难免也有些冲:“是我小题大作吗,顾晚霖?”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顾晚霖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嘴唇颤抖着张了好几次又闭上,最终带着颤音开口,“阿清,对不起…刚刚我心情不太好,是我说话过分了,你不要怪我……” 唉,顾晚霖哪。 我直起身拥紧她, “我知道的,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经了这么个小插曲,她兴致有些低落,跟我说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有点困,可以不可以稍微眯一会儿。我帮她掖好盖在她身上的毯子,说当然可以,你稍微休息一会儿,起来我们就吃饭,我昨天晚上可准备了好久呢,你一会儿得多给我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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