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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看向赵丞相:“丞相大人,这件事,你应当清楚吧?毕竟后来,陈三真成了你的门生。” 赵丞相脸色微变:“殿下休要胡言!” “是不是胡言,查查账目便知。”萧璟月从苏甜怀中取过木匣,打开,取出一本账册。 “这是陈平三年来为丞相打理盐务的账目副本。上面清楚记载,每年都有三成盐税,流入丞相私库。” 她将账册递给太监,太监呈上御案。 “而这,”萧璟月又取出一沓信函,“是陈平私藏的,丞相与北戎往来的密信。私贩盐铁,通敌叛国。丞相,这又该当何罪?” 最后一句话落地,如惊雷炸响。 赵丞相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些信函,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伪造!”他嘶声道,“陛下,这定是伪造,臣对大晟忠心耿耿,怎会通敌!” “是不是伪造,验过便知。”萧璟月语气平静,“这些信函用的纸张,是北戎王室特供的雪浪笺。墨里掺了北戎特有的金砂,阳光下会泛金光。而每封信的印章右下角,都有北戎王庭的暗记——一朵三瓣雪莲。” 她拿起一封信,走到殿门处,对着阳光举起。 阳光穿透纸背,果然映出点点金光。 印章右下角,隐约可见一朵极小的莲花纹样。 满殿死寂。 连皇帝都从御座上站起身,盯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 “赵颉,你有什么话说?”他声音沙哑。 赵丞相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陛下明鉴,这定是有人陷害,臣…臣愿以死明志!” “丞相不必急着死。”萧璟月走回殿中,将信函放回木匣,“因为这些,还不是全部。” 她转身,面向文武百官,声音朗朗传遍大殿: “十年前,江宁盐场场主林守义被诬勾结海盗,满门抄斩。是赵颉所为,只为吞并盐场。” “七年前,黄河赈灾银五十万两,到灾民手中不足十万。是赵颉指使门生层层克扣。” “五年前,边关军饷被截,导致朔方军哗变。是赵颉与北戎勾结,意图削弱大晟边防。”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涉案人员、证据所在…如数家珍。 每说一件,赵丞相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他身后的门生,已经开始有人腿软跪地,有人悄悄往后缩。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龙椅扶手。 等萧璟月说完,殿内已落针可闻。 “赵颉。”皇帝缓缓开口,“这些…你可认?” 赵丞相伏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却不见绝望,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他哑声说:“陛下,长公主殿下所言,或许不假。但老臣今日要参的,并非这些。” 他撑着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高举: “老臣要参的,是先皇后私通外臣,意图谋反!而长公主萧璟月,为掩盖母后罪行,十年间不惜构陷忠良,其心可诛!” 明黄绢帛在殿中展开。 上面是女子的笔迹,秀丽温婉,却字字惊心: “罪妾姜氏,私会北戎使臣,泄露边防机密…愿以死谢罪。” 落款处,盖着先皇后的凤印。 以及一个鲜红的手印。
第14章 平反 苏甜看见萧璟月的背影晃了一下,但被很快稳住。 “殿下还要狡辩吗?”赵丞相举着绢帛,步步紧逼。 “此乃先皇后亲笔认罪书,十年前由她亲手写下,交予先帝。 先帝念及旧情,未将此事公之于众,只赐白绫留其全尸。 而殿下,为替母后翻案,不惜伪造证据,诬陷老臣。” 他转向皇帝,跪地叩首:“陛下,老臣今日拼死揭发此事,并非为自保,而是不忍先帝蒙羞,不忍大晟皇室清誉受损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那卷绢帛,又看向萧璟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萧璟月站在那里,朝服上的金凤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光芒。 她盯着那卷绢帛,眉头紧皱。 苏甜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上前一步,想扶住萧璟月,却被她轻轻推开。 “皇兄,”萧璟月开口,“这绢帛…能给臣妹看看吗?” 皇帝闭了闭眼,点头。 太监将绢帛取来,递到萧璟月手中。 她接过,手指触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颤抖。 她展开绢帛,一字字看过去。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她。 看着她从最初的颤抖,到渐渐平静,到最后…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冷得像腊月屋檐下的冰凌。 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清明,冷笑道:“你说这是母后亲笔?” “千真万确!” “那好。”萧璟月将绢帛举高,“诸位可看清楚了,这绢帛上的字迹,确实与母后笔迹有八九分相似。但…” 她停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但母后写字,有个习惯。她幼时练字伤过右手腕,所以写‘捺’时,总会不自觉地往回收一点,形成一个小钩。” 她走到御阶旁的书案前,那里备着笔墨,供皇帝随时批阅奏章。 她执笔蘸墨,在空白纸上写下一个“天”字。 最后一笔的捺,果然带着一个细微的小钩。 “而这份认罪书,”她指向绢帛上的“罪”字,“捺笔平直,毫无回收。还有这里、这里…一共七处捺笔,没有一处符合母后的习惯。” 赵丞相脸色一变:“这…这或许是先皇后心绪慌乱,笔迹有变…” “那这个呢?”萧璟月打断他,指尖点向落款处的鲜红手印。 “母后左手小指,有一道旧疤,是当年为父皇试药时烫伤的。所以她的指印,小指总会缺一小块。” 她抬眼看向皇帝:“皇兄应当记得。” 皇帝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御阶,夺过绢帛细看。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赵丞相: “赵颉…这手印,是完整的。” 五个手指,轮廓清晰,没有任何残缺。 赵丞相额头渗出冷汗:“陛下,这…这或许是先皇后用了印泥,遮盖了…” “印泥?”萧璟月笑了,笑容里带着悲凉。 “丞相怕是忘了,母后最厌印泥的臭味,她按手印,从来只用朱砂混蜂蜜。” 她转身,从木匣最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盒,打开。 里面是半盒暗红色的膏体,散发着极淡的桂花甜香。 “这是母后当年用的朱砂膏。”萧璟月声音轻了下来,“她总说,这样按下的手印,会带着桂花香…就像她做的桂花糕。” 她蘸了一点,按在纸上。 鲜红的手印,在空气中渐渐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而绢帛上的手印,只有血腥气。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百官看向赵丞相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惊疑,又从惊疑变成了…恐惧。 伪造先皇后认罪书,诬陷已故国母。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丞相跪在地上,身体开始发抖。 他忽然抬头,嘶声道:“就算…就算这认罪书是伪造,但先皇后私通北戎使臣一事,绝非空穴来风!当年有人亲眼所见…” 萧璟月打断他:“谁?丞相说的,可是当年看守凤仪宫的侍卫统领,张猛?” 赵丞相瞳孔骤缩。 “巧了。”萧璟月从木匣中取出最后一卷文书。 “张猛三年前告老还乡,如今住在青州。 这是他亲笔写下的供词,当年是丞相你,以他全家性命相胁,逼他作伪证,诬陷母后私会北戎使臣。” 她将供词递给皇帝:“皇兄若不信,可即刻派人去青州查问。张猛一家二十七口,如今还在丞相的人监视之下。” 皇帝接过供词,手在发抖。 他看完,缓缓抬头,看向赵丞相。 那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只剩冰冷的杀意。 “赵颉。你还有何话说?” 赵丞相瘫软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皇帝,看着萧璟月,看着满殿文武那些或惊恐、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脸。 忽然,他猛地爬起身,扑向萧璟月! “是你,都是你害的……” 侍卫反应极快,刀鞘横击,将他打翻在地。 但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短匕,寒光一闪,直刺萧璟月心口! “殿下!”苏甜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她身前。 噗嗤一声轻响。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 时间仿佛凝固。 苏甜低头,看见自己左肩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正迅速洇开浅碧色的衣料。 奇怪的是,她没觉得疼,只是有点麻,像被蜜蜂蜇了一下。 她心想:“这次是真的玩大了,也不知道这次死掉会去哪里,她还没追到美人姐姐啊喂!!” 过了一会儿,剧痛才袭来。 她腿一软,向后倒去,却落入一个颤抖的怀抱。 萧璟月接住了她,脸色白得像纸。 她抱着苏甜跪倒在地,手指按住她伤口周围,鲜血却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传太医——”她嘶声喊,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快传太医!” 大殿乱成一团。 侍卫将赵丞相死死按在地上,他还在嘶吼:“萧璟月…你不得好死…你和你母后一样…都是祸害…” 皇帝快步走下御阶,看着苏甜肩上的匕首,又看向萧璟月惨白的脸,急声道:“抬去偏殿,太医即刻就到!” 几个太监要来抬人,萧璟月却死死抱住苏甜,不让任何人碰。 “殿下…”苏甜虚弱地开口,“我没事…” “别说话。”萧璟月声音发颤,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湿的碎发,“太医马上就到…你撑住…”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苏甜脸上。 滚烫。 苏甜想抬手擦掉她的泪,却使不上力气。 她只能看着萧璟月,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慌乱和恐惧。 她看着这样的萧璟月,心想着:“诶,这四舍五入的,也算是追上了吧。 就是可惜,这都算两世了,还没亲亲抱抱举高高过。” 不过,话虽这么说,正经事情还是要确认一下,不然要死不瞑目了。 她实在是没力气说话,每一次呼吸都要疼的昏过去了,但她还是想问:“殿下…,我们赢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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