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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月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赢了…我们赢了…你别睡,苏恬儿…看着我…” 苏甜想笑,却扯痛了伤口。 她视线开始模糊,只看见萧璟月越来越苍白的脸,还有她身后那些晃动的人影。 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 最后入耳的,是萧璟月贴在耳边的那句话,带着哭腔: “你不能死…你答应过…要陪我去江南看桃花的…” 随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 不知过了多久,苏甜在疼痛中醒来。 先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然后感觉到左肩火辣辣的疼。 她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帐顶,但又好像没那么陌生。 毕竟那蚊帐是明黄色的,还绣着龙纹。 “醒了?”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萧璟月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还穿着那身朝服,只是外袍沾满了暗褐色的血渍。 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但看到她醒来,眼底骤然亮起光。 “殿下…”苏甜想坐起来,却被按住。 萧璟月声音放得极轻:“别动,伤口还没愈合。” 她端起旁边小几上温着的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苏甜唇边:“先把药喝了。” 苏甜乖乖张嘴。 药很苦,苦得她皱眉。 萧璟月又喂了一勺蜜水:“忍一忍。” 喂完药,她放下碗,没有离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苏甜。 她那开开合合却没有说出一个音节的模样,像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丞相呢?”苏甜问。 萧璟月好似松了一口气,忙回答说:“打入天牢,等候发落。他那些门生,抓的抓,跑的跑。皇兄已经下旨,彻查赵党所有罪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母后的案子,也翻了。皇兄会下旨,恢复她身后哀荣。” 说这话时,她语气很平静。 但苏甜看见,她垂在膝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十年。 十年隐忍,十年谋划,终于在这一天,尘埃落定。 “陈平呢?”苏甜又问。 萧璟月沉默片刻:“他…伤得很重。那药损伤了神智,太医说,就算醒来,可能也…记不清事了。” 苏甜心头一沉。 萧璟月叹了口气,说:“但我答应他的事,会做到。已经派人去接他母亲,会安顿好。那块免死金牌…皇兄答应,留他一命。” 她抬眼看向苏甜,眼眶又红了:“你呢?疼不疼?” 苏甜摇头:“不疼。” 萧璟月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脸颊:“撒谎,你流了那么多血…匕首再偏一寸,就刺中心脉了。” 她声音哽咽,眼看着那豆大的泪珠就要掉下来了:“为什么替我挡?” 苏甜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忽然笑了:“因为殿下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江南看桃花啊。” 苍天啊,苏甜本来要说的不是这句的! 她本来想说:“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我会心疼。” 可这张破嘴,讲的话怎么就那么含蓄呢! 当初那张不分青红皂白的嘴,突然间就守规矩了,反而让苏甜觉得困扰了。 萧璟月怔住。 不过,马上她也跟着笑了。 只是,眼泪随着笑容滑落下来。 她慌忙别过脸去擦,却被苏甜伸手拉住。 苏甜看着她:“殿下,哭出来吧。十年了…该哭一哭了。” 萧璟月转过一半的身体僵住。 良久,她慢慢俯身,额头抵在苏甜没受伤的右肩上。 没有声音,但苏甜感觉到肩头的衣料,迅速湿了一片。 像积蓄了十年的冰雪,终于在这一刻,融化成滚烫的泪水。 苏甜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又一下。 窗外传来暮鼓声,一声声,沉缓而悠长。
第15章 殿下要嫁? 苏甜在公主府养伤的第十天,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伤口还疼,但已经结了层薄薄的痂,动起来像有只小虫子在里面啃。 春桃扶着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初冬的阳光洒进来,带着清冽的冷意。 院子里的梅树打了花苞,米粒大小,缀在枯枝上,像是谁不小心洒落的朱砂。 “小姐今日气色好多了。殿下早朝前吩咐,让您别在风口站太久。”春桃给她披上兔毛披风。 “她几时走的?”苏甜问。 “寅时三刻。”春桃叹气。 “这些日子殿下每日早朝,下朝还要去御书房议事,回来都深夜了。 昨晚又在书房熬到子时,秋月姐姐说,案上的灯油添了三回。” 苏甜看着窗外那几株梅树,没说话。 赵丞相倒台已经十日。 朝堂像被搅翻的蚁巢,每天都有新的罪名被揭发,新的官员被查办。 萧璟月作为扳倒赵党的最大功臣,自然成了最忙的人。 她不仅要协助皇帝清理朝堂,还要要安抚各方势力。 最让苏甜咬牙切齿的是,她甚至要…要应付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仰慕者”。 光苏甜卧床这些天,就有四五拨人递帖子,想拜访长公主。 有替自家子侄说亲的,有想投靠门下的,还有纯粹来攀关系的。 公主府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春桃小声说:“小姐,秋月姐姐说,今日又有两家递了庚帖,想和殿下议亲…” 苏甜手指蜷缩了一下,面上还算平静。 主要是现在也由不得她不平静,稍稍一激动,胸口就疼的很。 于是,她很平静地问:“殿下怎么回?” “殿下让人把庚帖原封不动退回去了。”春桃凑近些,“但外头都在传,说陛下有意为殿下赐婚…”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萧璟月推门进来,一身朝服还没换,脸色有些疲惫,但看到苏甜站在窗边,脸上还是很明显地立马带上了笑意。 对于萧璟月这表情变化,苏甜很是受用。 这些小细节,无不告诉着她“革命”就快成功了,同志再努力一点点就可以达成目标了。 “能下床了?” “嗯。”苏甜转身,对她笑了笑,“殿下今日回来得早。” “皇兄体恤,让我早些回来休息。” 萧璟月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没发热就好。” 苏甜下意识抓住她的手:“殿下手这么冷…” 话说出口才觉不妥,想松开,萧璟月却反手握住了她。 她看着苏甜,唇角微弯:“是冷,借你暖一暖。” 春桃很有眼色地退出去,关上门。 屋里只剩两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还算暖和。 “殿下瘦了。”苏甜轻声说。 “你也瘦了,脸上都没肉了。”萧璟月抬手,指尖拂过她脸颊。 苏甜耳根发热,别开脸:“我那是躺久了…” 别说,虽然她想象这场景已经千百回了,但真的被萧璟月撩上,她还是很害羞的。 话没说完,萧璟月缓慢倾身,额头抵在她没受伤的右肩上。 自从那日她靠在苏甜肩头哭过之后,她好像突然就爱上了这么姿势,每天都要来靠上那么一靠。 苏甜对此很是受用。 按照她的理解,萧璟月这是来她这儿充电呢。 “让我靠一会儿……就一会儿。”萧璟月声音闷闷的。 苏甜心想:“靠吧靠吧,哪能只有一会儿啊。” 窗外传来麻雀叽喳声,还有远处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如果忽略萧璟月朝服上还没散去的朝堂烟火气,和那丝极力隐藏的疲惫。 这场景,还是很治愈的。 --- 午后,秋月送来一封请柬。 烫金封面,盖着内务府的印鉴。 打开,是邀请长公主三日后赴宫宴的帖子,主要是庆贺赵党覆灭,论功行赏。 但请柬末尾,有一行小字: “可携伴同往。” 萧璟月看完,将请柬放在桌上,指尖在“伴”字上点了点。 她抬眼看向苏甜:“皇兄的意思,想让你也去。” 苏甜正在喝药,闻言差点呛到:“我去做什么?” 萧璟月淡淡道:“论功行赏,你替我挡了一刀,救驾有功。皇兄说要给你个封号。” 苏甜放下药碗:“我不要封号,我就想…” 她顿了顿,没说完。 她还是不太好意思直接表达,真是烦死了这张欲言又止的嘴。 “就想什么?”萧璟月看着她。 苏甜看着她眼底那点疲惫,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就想安安静静养伤。宫宴人多,我嫌吵。” 萧璟月笑了,笑容很淡:“恐怕由不得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副本,递给苏甜:“看看这个。” 苏甜接过,展开。 是御史台几位老臣联名上的折子,内容大意为:长公主年已二十有一,功在社稷,理应择良婿成婚,以安皇室血脉。 措辞委婉,但意思直白,你该嫁人了。 “这是…”苏甜手指发凉。 她的心里愤愤不平,甚至在咆哮:“啊!!我好不容易快要追到手的女人,你们这些封建余孽,竟然要让她去嫁人!!” 但她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毕竟还不太能确定萧璟月究竟是什么态度。 在苏甜看来,她们俩之间,无非就是革命斗争同志。 虽然她发挥了些作用,但秋月发挥了,陈平也发挥了,萧璟月手下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发挥了。 她与那些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而且她们之间的互动,也好像不比那些闺中密友暧昧多少。 这让她拿不准啊,很拿不准。 萧璟月语气一句平静无波,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就好像事情本该就是那样。 她说:“今日早朝上递的,皇兄压下了,但压不了多久。 赵党一倒,各方势力要重新洗牌,联姻是最好的结盟方式。”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梅树:“而我这个刚立了大功、手中还握着赵党大量罪证的长公主,是最好的联姻对象。” 苏甜攥紧奏折副本,纸张在她手中皱了一角。 她极力压抑着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出声问:“殿下要嫁?” 萧璟月转身看她:“你说呢?”
第16章 傻子 苏甜依旧在心底咆哮:“当然是不要啊!” 可现实是,她张嘴想说什么,声音还没发出,就听见门外忽然传来秋月的声音: “殿下,宫里来人了。陛下赏赐的东西到了,还有…一道口谕。”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刘福,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太监,捧着绫罗绸缎、珠宝玉器,把听雨阁的小厅摆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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