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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很空,只有三四张桌子,一个掌柜趴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眼睛很小,看人时眯成一条缝。 “住店。”萧璟月压低了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粗些。 “要一间房,干净点的。” 掌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在苏甜身上扫了扫,点头:“好嘞,二楼左手第一间。热水待会儿送上。” 房间比驿站那间还小,但收拾得干净。 窗户对着后山,能看见一片黑黢黢的竹林。 萧璟月关上门,立刻摘了假胡子,长长舒了口气:“憋死我了。” 苏甜坐到床上,揉着发酸的腿:“殿下这扮相…其实挺俊的。” “嗯?”萧璟月回头看她,挑眉,“有多俊?” “俊得…”苏甜想了想,“俊得那掌柜多看了你三眼。” 萧璟月笑出声,走到床边坐下,帮她揉腿:“他看的是你。你脸上没贴东西,太显眼。” 手指力道适中,按在酸痛的肌肉上,苏甜舒服得想叹气。 她看着萧璟月专注的侧脸:“殿下,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扮男装。我们就说…是姐妹,也行。” 萧璟月手上动作一顿:“姐妹?” 苏甜点头:“嗯,按照以开水的说辞,寡妇姐妹,回蜀中老家。这样你也不用憋着嗓子说话,也不用贴那丑胡子。” 萧璟月看着她,眼睛弯起来:“你嫌我胡子丑?” 苏甜老实说:“像偷了别人胡子贴自己脸上。” 萧璟月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笑够了,她才擦擦眼角:“好,听你的。明天开始,咱就是寡妇姐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叫我姐姐。” “凭什么?” “我比你大。”萧璟月理直气壮,“而且我扮男装扮了七天,嗓子都哑了,总得讨点好处。” 苏甜看着她难得的孩子气,心里软成一滩水:“行,姐姐。” 萧璟月满意地点头,脸颊又开始微微泛红,她赶紧低头继续帮她揉腿。 揉着揉着,她忽然说:“等到了蜀中城里,我们真开个铺子吧,卖…火锅。” “火锅?” 萧璟月眼睛亮晶晶的:“我听宫里的蜀中厨子说过,冬天一群人围着一口锅,煮肉煮菜,热气腾腾的。说是在蜀中,冬天不吃火锅,等于没过冬。” 苏甜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那我们得找个大点的铺子。” “还要有个后院。”萧璟月说,“种点梅花,再养只猫。” -- 半夜,苏甜被一声惨叫惊醒。 声音短促,尖锐,像被人扼住喉咙后最后的挣扎。 她猛地坐起身,伤口疼得她吸了口冷气。 萧璟月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手按在藏在枕下的匕首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侧耳细听。 客栈里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停在了她们房门外。 苏甜屏住呼吸。 萧璟月无声地起身,走到门后,匕首出鞘,寒光在黑暗里一闪。 门外的人停了很久,久到苏甜以为他走了,才听见极轻的敲门声。 三下,间隔均匀,不慌不忙。 不是追杀的人。 追杀的人不会敲门。 萧璟月收起匕首,打开门。 门外站着掌柜,手里端着烛台,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像纸。 他声音发颤:“客官,楼下…楼下死人了。” 大堂里已经点起了所有灯烛,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躺着一个人,穿着商贾模样的绸缎衣裳,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染红了前襟。 人已经没气了,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旁边站着另外两个住客。 一个行脚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书生,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回事?”萧璟月皱眉问。 掌柜擦着额头的汗:“这位李老板,是常客,每月都来收山货。刚才…刚才我听见惨叫下来,人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奇怪的是,门从里面闩着,窗户也关着。” 苏甜心头一跳。 密室杀人?古代也有这种桥段? 她仔细看了看现场。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 门窗确实都从里面闩着,没有破坏痕迹。 桌上有个茶壶,两个茶杯,其中一个杯子里还有半杯茶。 那个书生忽然开口,声音文弱:“李老板是和人一起喝茶的。我住隔壁,听见他屋里有说话声,大概…半个时辰前。” 行脚商人点头:“我也听见了。是两个男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就是李老板。” “那另一个人呢?”萧璟月问。 两人摇头。 掌柜苦笑:“客栈里今晚就五位客人,李老板,这两位,还有您二位。我都查过了,没人出去过。” 也就是说,凶手还在客栈里。 气氛骤然紧张。 书生脸色更白:“该不会…该不会是什么山精鬼怪吧?这蜀道自古多怪事…” “闭嘴!”行脚商人呵斥,“哪来的鬼怪!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两人吵起来,掌柜急得团团转。 萧璟月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她掰开死者的手,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指甲缝,最后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 匕首很普通,铁制,没有任何标记。 但刀柄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苏甜小声问。 “面粉。”萧璟月站起身,“厨房在哪?” 掌柜愣住:“厨房?在后院…” “带我去。”
第26章 还能这么用 厨房在后院,是个独立的木屋。 推开门,里面黑黢黢的,只有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烬的微光。 萧璟月举着烛台走进去。 厨房不大,靠墙是灶台,旁边堆着柴火,中间一张长案板,上面撒着些面粉,是做馒头剩下的。 她蹲下身,仔细看地面。 泥土地面,有很多杂乱的脚印。 但有一行脚印很特别,从门口到案板前,再折返回门口。 脚印很浅,像是有人刻意踮着脚走路。 而且,脚印上沾着面粉。 “凶手来过厨房。”萧璟月站起身。 “他踩到了地上的面粉,然后去了李老板房间。杀人后,又踩着面粉离开。” 掌柜脸色一变:“那…那脚印通往哪儿?” 萧璟月顺着脚印往外走。 脚印出了厨房,在后院的泥地上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客栈后墙的狗洞前。 狗洞很小,只容孩童通过。 但洞口的杂草有被压过的痕迹,还有几点新鲜的血迹。 “凶手从这儿钻出去了。”萧璟月皱眉,“但这是个孩子?” 苏甜看着那个狗洞,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未必是孩子。也可能是…女人。” 所有人一愣。 “女人身形娇小,也能钻过去。” 苏甜指着洞口的血迹:“而且这血,可能是凶手钻洞时,被粗糙的石头划伤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说不定,现在凶手身上还有伤呢。” 话音刚落,那个书生的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书生后退一步,声音发抖:“你们…你们看我做什么?我…我没受伤!” “那就让我们看看。”行脚商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右臂,掀开袖子。 书生手臂上,果然有一道新鲜的划伤,还在渗血。 “这…这是白天爬山时划的。”书生急声辩解,“不是钻狗洞划的!” “爬山划伤,伤口应该在手掌或小腿。”萧璟月冷冷开口,“手臂内侧的划伤,只能是钻洞时,手臂擦到洞口石壁造成的。” 她盯着书生:“李老板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是你吧?你们为什么争吵?为什么杀人?” 书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僵持间,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急促,杂乱,至少五六匹马,在客栈门口停下。 接着是粗鲁的砸门声:“开门,官府查案!” --- 门被撞开,七八个官兵冲进来,为首的是个络腮胡的壮汉,穿着蜀中衙门的官服,腰间佩刀。 “所有人不许动!”壮汉厉喝,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萧璟月身上。 “你,过来!” 萧璟月站着没动:“官爷有何贵干?” “少废话!”壮汉大步走过来。 “有人举报,这客栈里藏了朝廷钦犯!两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得挺标致,是不是你们?” 苏甜心头一紧。 举报? 谁举报的? 萧璟月面色不变:“官爷说笑了,这儿都是男人,哪来的女人?”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胡子。 只是刚才匆忙,只贴了一边,另一边掉了一半,要掉不掉地挂在脸上。 场面一度很滑稽。 壮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一把扯下她的假胡子。 胡子连着贴上去的胶,扯得萧璟月脸颊生疼。 但她没出声,只是冷冷看着壮汉。 “果然是女人!”壮汉狞笑,“另一个呢?” 他看向苏甜。 苏甜脸上没贴东西,一看就是女子。 壮汉挥手:“都抓起来!” 官兵一拥而上。 萧璟月立刻拔出匕首,挡在苏甜身前:“谁敢动!” “哟,还敢反抗?”壮汉抽刀,“拒捕者,格杀勿论!” 眼看就要动手,一直沉默的书生忽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书生脸色苍白,说道:“官爷,您要抓的是钦犯,跟这两位姑娘没关系。她们…她们是我妹妹和弟媳,跟我回蜀中老家的。” 壮汉眯起眼:“你说是就是?证据呢?” “我有路引。”书生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壮汉,“您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苏文,携妹苏月、弟媳苏甜,回蜀中奔丧。” 苏甜愣住。 苏文?这不是她那个纨绔哥哥的名字吗? 壮汉接过路引仔细看。 文书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连纸张的旧色都做得很自然。 “这…”他犹豫了。 “官爷。”书生继续说。 “这客栈刚发生了命案,死者李老板是我的生意伙伴。 我正和这两位姑娘,还有这位掌柜、这位行脚商人一起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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