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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在这儿更危险。”苏甜看着她的眼睛,“万一有野兽,或者…别的什么。” 萧璟月犹豫片刻,点头:“跟紧我。” 两人走进寨子。 洗衣的妇人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她们。 孩童也躲到大人身后,只露出眼睛偷瞄。 萧璟月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我们是过路的,妹妹病了,想找位大夫看看。” 她说的是官话,但带了点蜀中口音。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站起身,用生硬的官话问:“你们…汉人?” “是。”萧璟月点头。 “我们从蜀中来,想去南边探亲。 妹妹路上染了风寒,实在走不动了,想借宿一晚,求点药。” 她说得诚恳,那年长妇人打量她片刻,又看看靠在萧璟月身上、脸色潮红的苏甜,终于点头。 “跟我来。” 她把两人带到寨子最里边一座吊脚楼。 楼比别的都大,门口挂着串风干的草药,风一吹,叮当作响。 “阿嬷,”妇人朝屋里喊,“有客。” 门帘掀开,走出个老婆婆。 六十多岁,满头银发用五彩丝线编成辫子,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她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苏甜脸上,看了很久。 “进来。”她转身进屋。 屋里很暗,只点了一盏油灯。 四面墙上挂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风干的蛇、泡着蝎子的酒坛、串在一起的兽骨,还有各种晒干的草药,气味混杂,熏得人头晕。 萧璟月扶着苏甜在竹凳上坐下,老婆婆走过来,伸手探苏甜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不是风寒。”她笃定地说。 “那是什么?”萧璟月紧张地问。 老婆婆没回答,反而问:“她最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萧璟月心头一跳:“阿嬷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婆婆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串用红线穿起来的铜钱,在苏甜头顶晃了晃。 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奇怪的是,铜钱晃到某个角度时,忽然齐齐立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 老婆婆眼神一凛:“果然。” “什么果然?”苏甜忍不住问。 “言灵。”老婆婆吐出两个字,“你说的话,会成真,对吧?” 苏甜和萧璟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老婆婆也不追问,放下铜钱,走到墙角的药柜前,开始抓药: “这种能力,我们苗疆叫‘口含天宪’。 不是什么妖术,是…天赋,但用多了,会反噬。” 她把抓好的药包起来:“你现在发烧,就是反噬的开始。再这样下去,烧会越来越重,最后…” “最后怎样?”萧璟月急声问。 老婆婆看她一眼:“最后脑子烧坏,变成傻子。” --- 苏甜后背冒出冷汗。 变成傻子… “有办法治吗?”萧璟月抓住老婆婆的手臂,声音发颤,“阿嬷,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老婆婆甩开她的手,语气冷淡:“办法有,但你们付不起代价。” “什么代价?”萧璟月毫不犹豫,“您说,只要我付得起,一定给。” 老婆婆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很古怪:“我要你的记忆。” “什么?” “你最重要的一段记忆。”老婆婆说,“用那段记忆,换她平安。愿意吗?” 萧璟月愣住。 苏甜猛地站起来:“不行!” 她拉萧璟月的手:“殿下,我们走,不治了…” “你坐下。”萧璟月把她按回凳子,转身看着老婆婆,“怎么换?” 苏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行!记忆怎么能…” “能。”萧璟月打断她。 她脸上流露出明显安慰人的笑容:“我记忆够多,少一段没什么。” 她看向老婆婆:“怎么换?” 老婆婆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铃,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把这个铃铛,系在你最珍视的东西上。想着你要换掉的那段记忆,摇三下铃。” 她把铜铃递给萧璟月:“铃响之后,那段记忆会从你脑子里消失,转到铜铃里。铜铃我收走,她的反噬就会停止。” 萧璟月接过铜铃,握在掌心。 铜铃冰凉,沉甸甸的。 苏甜声音哽咽:“殿下,不要…我们去找别的大夫,总会有办法的…” 萧璟月没理她,只是问老婆婆:“任何记忆都可以?” “要最重要的。”老婆婆强调,“越重要,效果越好。” 萧璟月沉默片刻,点头:“好。” 她转身走出吊脚楼,苏甜想跟出去,被老婆婆拦住:“让她自己选。” 苏甜只能站在门口,看着萧璟月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铃。 良久,萧璟月从颈间解下先皇后留下的那块玉牌,她把铜铃系在玉牌的丝绦上……
第28章 总会错乱 两个月后,江南,清河镇。 镇子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两侧是白墙黛瓦的民居,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红灯笼。 街尽头有座石拱桥,桥下河水青绿,能看见水草随波摇曳,偶尔有乌篷船吱呀呀划过。 桥头有间新开的铺子,门楣上挂个原木匾额,刻着三个秀气的字——“桂香斋”。 铺子不大,进门是柜台,柜台上摆着白瓷盘,盘里码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切成菱形小块,撒着金黄的桂花糖。 靠墙两张小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窗边摆着几盆绿萝,长得正旺。 苏甜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鸡。 萧璟月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刚蒸好的第二笼糕。 她换了身藕荷色棉布裙,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看见苏甜打盹的样子,她唇角弯起,轻手轻脚走过去,把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凑到她鼻子前。 苏甜鼻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晃动的糕点,张嘴就咬。 萧璟月缩手,她咬了个空。 “醒了?”萧璟月笑,把糕点递过去。 “尝尝这笼,我减了糖,加了点蜂蜜。” 苏甜接过,咬了一口。 糕体松软,桂花香混着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好吃得她眯起眼。 “怎么样?”萧璟月期待地问。 “比上一笼好吃。”苏甜含糊地说,“就是…蜂蜜是不是加多了?有点粘牙。” 萧璟月皱眉,自己尝了一块,点头:“是多了。下次少放半勺。” 她转身要回后厨,被苏甜拉住:“歇会儿吧,都忙一上午了。” “不累。”萧璟月嘴上说着,却顺势在柜台后的长凳上坐下,肩膀挨着苏甜的肩膀 “就是这胳膊,揉面揉得有点酸。” 苏甜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揉胳膊:“说了让我帮你,你非要自己来。” “你伤刚好利索,不能太用力。”萧璟月闭上眼,享受她的按摩,“再说,你收钱算账就够累了。” 铺子开张半个月,生意不算红火,但足够两人温饱。 镇子小,人情味浓,街坊邻居都知道桥头新搬来一对“寡妇姐妹”,姐姐温柔能干,妹妹活泼伶俐,做的桂花糕是一绝。 日子平静得像河里的水,缓缓地流,不起波澜。 苏甜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每天清晨,她在萧璟月蒸糕的香气中醒来,两人一起开铺,一起迎客,一起算账,一起吃饭。 傍晚收铺后,她们会沿着河岸散步,看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色,看归巢的燕子掠过屋檐。 像一场漫长而安稳的梦。 如果没有那些偶尔的提醒的话。 比如现在,萧璟月忽然睁开眼,看着她:“你刚才说,蜂蜜加多了?” “嗯。” “可这笼糕,我根本没加蜂蜜。”萧璟月眼神有些困惑,“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只加了糖和桂花。” 苏甜手一顿。 “那你尝出蜂蜜味了吗?”她问。 萧璟月皱眉回想:“好像…有?又好像没有。我记不清了。” 这是记忆缺失的后遗症,有些细节会模糊,会错乱。 像一幅拼图,少了几块,剩下的就拼不完整。 苏甜心里发酸,但面上笑着:“可能是我记错了。你歇着,我去把门口扫扫。” 她起身,拿起扫帚走到铺子外。 秋风一吹,门前那棵老桂花树扑簌簌往下落花,金黄的一地,像撒了碎金。 她弯腰扫地,扫着扫着,忽然想起苗疆那个老婆婆的话:“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 这半个月,她真的很少说话。 除了必要的招呼客人、算账找零,她几乎沉默。 萧璟月以为她是伤后体虚,也不多问。 可越沉默,那些话就在心里憋得越厉害。 像壶烧开的水,盖子压得再紧,蒸汽也会从缝隙里冒出来。 比如现在,她看着满地桂花,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这些花都不落,一直开在树上,该多好看。 她赶紧咬住嘴唇,把话咽回去。 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 傍晚,铺子准备打烊时,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是个年轻公子,穿青色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面容俊秀,但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走进铺子,目光在柜台上的桂花糕上停了停,又转向正在收拾桌子的萧璟月,看了很久。 “公子要买糕吗?”苏甜上前招呼。 公子回神,点头:“来半斤。” 苏甜麻利地装糕,上秤,包好。 公子接过,却没走,反而在窗边的小桌坐下:“能在这儿吃吗?” “可以。”萧璟月端了壶热茶过来,“公子慢用。” 公子道谢,拿起一块糕,却没吃,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忽然问:“这糕…是老板娘自己做的?” 萧璟月点头:“是。” “手艺真好。”公子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我娘以前…也做得一手好桂花糕。”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萧璟月,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萧璟月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回了后厨。 苏甜留了个心眼,坐在柜台后假装算账,余光却一直瞟着那位公子。 公子吃了两块糕,喝了半杯茶,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放在桌上。 “钱放这儿了。”他说着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厨方向,才转身离开。 苏甜等他走远,才走过去拿起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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