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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我也不见?” “尤其是您。”秋月语气放软了些,“苏小姐,现在外头风声紧,您还是回听雨阁避避为好。” 苏甜没动。 雨丝斜飘进来,打湿她的裙摆。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忽然开口:“秋月姐姐,你跟了殿下多久了?” 秋月怔了怔:“十年。” 苏甜声音很轻,眼睛一直盯着木门:“那你知道,殿下一个人在里头,会做什么吗?” 秋月沉默,她只是个丫鬟,怎可以无端猜测主子的行动啊。 苏甜说:“我猜她会撑着,像什么事都没有。会挺直背,会保持微笑,会算计下一步该怎么走。但她头会疼,手会冷,心里…” 她顿了顿:“会难受。” 秋月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许久,她侧身让开一步:“小姐把食盒给我吧,我送进去。” 苏甜看着她:“我想自己送。秋月姐姐,让我进去看看她。就一眼。” 两人对视。 最终,秋月当然还是不愿意让开。 苏甜叹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一块帕子趁秋月不注意捂住她的口鼻。 不过一息之间,秋月就全身软下来,失去了意识。 苏甜还颇为体贴的给躺下的秋月盖上了披风。 帕子是她让春桃淘来的迷魂香,据说可以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她对着秋月双手合一,满脸歉意:“对不起啊姐妹,我需要在长公主最需要的时候刷存在感,我好像有点喜欢她,不能错过这个时机。”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 门后不是苏甜想象中的密室。 是个…灵堂。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 画中人约莫三十来岁,眉眼温婉,穿着朝服,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双眼睛和萧璟月一模一样,只是更柔和,像春日的湖水。 画像前摆着香案,白烛燃着,青烟袅袅。 案上供着时鲜瓜果,还有一盘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灵堂两侧,是书架。 但架子上放的并非书卷,而是一卷卷泛黄的案宗、证物袋、甚至还有几件带血的衣物,整齐地封在琉璃匣里。 每件物品都贴着标签,标注时间、地点、涉及人物。 像一座精心打理的罪证博物馆。 萧璟月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没点灯,只有烛光和窗外透进的微光照亮她的侧影。 她披着件素白外袍,长发未束,散在身后。 听见开门声,她没回头:“秋月,我说了别进来。” “是我。”苏甜轻声说。 萧璟月肩膀僵了一下,她缓缓转身,烛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微红的眼睛。 那是苏甜第一次看见她哭。 “谁让你来的。”萧璟月声音沙哑。 “我自己想来的。”苏甜把食盒放在香案旁,跪到另一个蒲团上。 她对着画像磕了三个头:“给先皇后请安。” 萧璟月盯着她:“你知道她是谁?” 这就让她忍不住心里吐槽了:“这很难不知道她是谁吧?!” “知道。”苏甜直起身,看着那画像一脸肃穆,“殿下的母后。” 沉默在灵堂里蔓延。 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还有窗外渐大的雨声。 “十年了。”萧璟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每年她的忌日,我都会在这里待一天。不说话,不吃饭,就坐着。” 她抬手,指尖虚抚过画像中人的脸:“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聪明一点,能看出赵颉的陷阱…如果我再强硬一点,能拦住那道白绫…” “殿下那时几岁?”苏甜问。 “十一。” “十一岁的孩子,”苏甜转头看她,“能做什么呢?” 萧璟月笑了,笑容苦涩:“是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雨里,听着里头母后断气的声音。然后看着他们把她抬出来,白布盖着脸,手指露在外面还戴着父皇送她的玉戒指。” 她闭上眼睛,深吸口气:“从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我要赵颉血债血偿,要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要让他…跪在这幅画像前认罪。” 苏甜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心跟着揪了起来。 她伸手,握住了萧璟月放在膝上的手。 萧璟月睁开眼,看着她。 “殿下的手太冷了。”苏甜说。 她赶紧把食盒里的姜茶倒出来,递到她手里,“喝点热的。” 萧璟月没接,只是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 良久,她哑声问:“苏恬儿,你怕不怕?” 苏甜愣了一下,反问:“怕什么?” 这个问题来的好突然,她现在这个处境,可以问这个问题的人和事儿可太多了。 苏甜吃不准她说的是哪件。 “怕我。”萧璟月抬眼,泛红的眼睛看着她,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惹人心疼。 她补充道:“怕我是个疯子,为了报仇什么都做得出来。怕有一天,我会把你拖进深渊。” 这一刻,苏甜算是明了了。 她好像真的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眼前这个人。 也不能完全说是“莫名其妙”,该说是“始于颜值,忠于颜值”…… 苏甜想要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想要不顾一切帮她报仇。 虽然报仇这件事情,好像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苏甜没回答,端起那杯茶,自己先喝了一口。 又倒了一杯,递过去。 她说:“要疯一起疯。要下深渊,一起下。”
第8章 我不是孤家寡人 萧璟月看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接过茶杯,她低头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像在冰天雪地里,突然有人递过来一块炭。 萧璟月放下茶杯,眼神清明了不少。 好似刚才那个快要破碎的萧璟月,纯粹是苏甜的幻觉。 她的眼神里带着狠戾:“三日后,赵颉押送的那个‘暗桩’会到京。那是我十年前安插在江南的眼线,知道赵颉私贩盐铁的证据。” 苏甜心头一跳:“那他要是招供…” “他不会。”萧璟月语气笃定,“但赵颉会用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他咬出我。” “那怎么办?” 萧璟月站起身,走到左侧书架前,抽出一卷案宗。 展开,里面是一沓泛黄的账本页。 “这是赵颉私吞盐税的证据,十年前我从母后旧物里找到的。”她指着其中一页,“但这个证人三年前病死了。账本没有证人,就是废纸。” 苏甜凑过去看。 账目密密麻麻,记载着某年某月,盐场产出多少,上缴多少,私吞多少。 数字大得吓人。 她盯着那些数字,脑子转得飞快:“要是…要是能找到别的证人呢?比如…当年经手的小吏?或者盐场工人?” 萧璟月摇头:“赵颉做事干净,知情者非死即散。” 苏甜思忖片刻,咬着嘴唇:“那如果…如果账本自己会说话呢?” 萧璟月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苏甜指着账本上某个印章;“我是说,这个盐场的印鉴,有没有特殊标记?比如暗记?或者纸张有没有特殊水印?如果能证明账本是真的,那有没有证人,其实…” 她话没说完,萧璟月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暗记。”她喃喃重复。 随后,她猛地翻到账本最后一页,凑到烛光下细看。 她说:“每个官衙的印鉴都有暗记,防止伪造。这个盐场的印鉴是…对了,是右下角这个‘盐’字,最后一笔会多一个小点。” 她抬头看苏甜,目光灼灼:“你怎么想到的?” 苏甜张了张嘴。 她能说这是现代看鉴宝节目学的吗? “就…瞎猜的。”她含糊道。 萧璟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苏恬儿,你每次‘瞎猜’,都猜在点子上。” 她卷起账本,快步走到香案后的屏风旁。 那里居然还有一道暗门。 “来。”她推开暗门,“给你看样东西。” --- 暗门后是间更小的屋子。 没有窗户,四面墙上钉着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着一卷卷文书、账本、信函。 中央有张巨大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苏甜凑近看,发现是大晟全境舆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点。 江南一带尤其密集,旁边还有蝇头小楷的备注。 “这是…” 萧璟月手指划过那些红点:“赵颉的势力网。盐场、铁矿、漕运、钱庄…我用了十年,才摸清这些。”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沓按了红手印的供状。 “这些是还活着的证人。” 萧璟月抽出一张:“扬州盐场的老账房,三年前我派人把他一家接走,藏在川蜀。他知道赵颉私吞盐税的所有细节。” 又抽出一张:“江宁织造局的绣娘,她缝过赵颉送给各宫娘娘的‘孝敬’,每件衣服里都缝着金叶子。” 一张接一张。 苏甜看得头皮发麻。 这明明是一副王炸啊。 她忍不住问:“殿下既然有这些,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萧璟月把供状放回去:“时机不对。赵颉在朝堂经营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贸然拿出来,只会打草惊蛇。我要等。” 她停顿,眼神看向远处:“等他自以为胜券在握,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时候。再把这些,一张张,甩在他脸上。” 苏甜忽然明白了。 昨日府门前,萧璟月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是在说被指控。 是在说…反击的机会,终于来了。 萧璟月转身看着她:“三日后公堂对质,赵颉会押着那个‘暗桩’上殿,指认我勾结江湖势力。我会当堂拿出这些证据,反告他贪墨国帑、结党营私。” 苏甜迟疑:“但……陛下会信吗?朝臣会信吗?” 萧璟月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证据会传出去。传到民间,传到天下人耳朵里。” 她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京城位置。 “赵颉这些年,得罪的人太多了。只要撕开第一道口子,就会有无数人扑上来,把他撕碎。” 苏甜看着她站在烛光里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不是复仇。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年的…猎杀。 而她,一个穿越来的傻白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猎手身边。 她甚至开始怀疑,今日的这一场,是不是也是一场戏。 一场专门针对她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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