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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出门,先来看看你。”无言摆摆手,可眼底的愁绪骗不了人。 孙广勉强一笑,转身将衣裳披在身上,拉开石凳就请二人坐下。 “那天到底发生什么?” “我准备回家,路上遇见昕划,言语相向,向紫旸忽然出现,将我绑回老巢。我看不见任何,只听见他和很多人交谈,还有,会言人语的灵兽。”孙广并无遮掩,直言,“抓走正道弟子,寻常百姓,便是为凑齐八十一道冤魂,开九冥阵。”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面前端坐的两人一怔,相互对视一眼,汤浔试探性开口:“大师姐没和你说吗?” 无言摇摇头,“祝三秋以身殉道之后,我们再没聊过这个。” “他们此番前来便是要摧毁中州,向紫旸为首,现如今已经成为正道的通缉对象。”孙广说,无言听着倒像是真的,但是深究内里,总还是说不通,中州之外带有魏娴为首的护卫队,中州之中又设有大阵,他们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在众多大能的眼皮子底下设立这样的阵法?既然是为摧毁中州,为什么拖延到赛程过半? 这其中少了东西,亦如那段缺失的记忆。 一瞬间无言知道自己在苦恼什么,是内疚,这一切的缔造者都是自己,所有人都厌恶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凡间百姓,无关弟子,上到祝三秋,下到孙广,因为这场从自己身上而起的灾祸,身死,受伤,那更多的人?无家可归?这不就是谢沐卿说的生灵涂炭? 哪怕她在挽救,哪怕她谁也不恨,可是罪孽深重的是自己。 无言是顿时心头火热,然后喉间滚出一阵甘甜,默默地又咽下去。 本应该还在休息的谢沐卿及时出现:“无言,站在门口做什么?” 日暮下,是日光洒在谢沐卿的身上,和煦且耀眼,眼底是关怀,腰间挂的双环玉佩叮当作响,无言将强扯的笑容焊在嘴上。 “我刚回来。”无言抬起步子,还是有些虚浮。 谢沐卿:“你今天出门,想来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 让开一个身位,让无言进门,进来得时候,谢沐卿用眼睛丈量,眼前得人竟然是已经和自己一般高。 “大致都清楚了。”无言也不确定自己了解的在谢沐卿眼里是否全面,大致是错不了。 室内桌子上早就沏好茶水,谢沐卿应该是等了有一会儿,入口甘甜,没有苦味,还是适合的温度,含着茶水,连带着口腔内壁的所有血渍咽下去。 谢沐卿转眸,低头饮茶,舌尖有些发烫,“我只希望无言能够好好长大。” 两人是无尽的沉默,良久无言开口:“长大了,亲近的人就不会离开吗?” 其实这个问题谢沐卿能给出答案,非也。身边的亲人,师长,道友,越往上走,反倒是越来越远。 “既然不会,我却不想长大了。”无言垂眸,入眼皆是精致的花纹,出门的时候就没有仔细观摩眼下的衣裳,细碎的花纹雕琢,无言把握不准是那个地方的符号,但是一针一线都是清楚的,显然是绝佳的上品。 若是长大了,谢沐卿不在了,又该如何? 世界上可以没有无言,但是怎么能没有谢沐卿,紧紧攥住掌心,“大师姐完成夙愿后,准备做些什么?”谢沐卿不回应,无言也就顺势岔开另外的话题。 “苍生为正,我还有很多地方没走过,往些年和莫决游荡西北,见过不少风土人情,执剑守正,大概就是我最后想坚持的。” 大概谢沐卿就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无论何时,心中都装着更远的天地。 守正,那自己呢,自己算不算正? 抱着最后的这一个疑问,眼前渐渐模糊,就这样垂头,缓缓就睡着。这几天的事情纠缠着心脏,无言两天未合眼,谢沐卿休息片刻,自己最后也没坚持多久。 对面的谢沐卿还在等着面前人的回应,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睡着了。 谢沐卿眼底散着温柔,月光趁着未关上的窗户透进来,谢沐卿甚至能看见无言脸上的绒毛。 祝三秋死后这几天,无言眼中的坚毅散却,沉默阴郁,这并非她所认识的无言。 谢沐卿伸手抱起无言,尽管已经和自己齐高的身形,抱在怀里,缩成一团,还是显小的。 傍晚的风还是微凉,谢沐卿抱着也就没松手,无言,现在的情况并不太乐观,你快点好起来。 还是松手,谢沐卿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并不满意,手中紧紧攥着春寒,她很久之前就不需要凭借手中剑来平息心中的躁动。 窗外传来阵阵的剑风,刮得凌乱,带着躁动得热意,罗风年少时候得教导就是行己事,勿依人。什么时候开始,星陨阁的未来谢沐卿要依靠眼前的无言? 简直是荒谬,谢沐卿皱皱眉,身后得衣裳早就被汗水溅湿。 时间渐渐过去,谢沐卿将春寒都磨得发热,渐渐合上眸子,所有得心绪都指向一点,她对无言有别样得情绪。 谢沐卿不愿意承认,为什么会这样?往年十几年都过去了,相安无事的,原以为琴川那天只是心中悸动,没想到竟然愈演愈烈,到现如今竟然压都压不下去。 对自己的师妹,有了不一样的情感,心中竟然徒徒生处一股苦涩来。 为什么要是无言,为什么会是无言,她想不明白,可感情的事情又有谁能说明白?现如今并非一个好的时间,再等等,等所有的过去,在好好梳理心中的情结,谢沐卿想着,还是不敢再进门去看无言一眼。 天黑黑的,无言又梦见那天天崩地裂,天一黑就是混沌浮起,周围皆是爆炸声,无言大声呼喊,什么都听不见。 是祝三秋,祝三秋死了,那一身红衣出现,看不见脸的,只听见一阵阵呼喊,还是努力的狂奔,无言走不动路,奋力狂奔竟然没拉开一点距离,那样的灵力阵法将自己捆绑,竟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无言转头,就看见红衣里面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是范贺!身下悬浮着,是腐烂的肌肉,那一身也不是红衣,是血渐染的云阑道袍,无言呼喊不出来,就像当时范贺呼喊的,自己,什么都听不见的。 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那种荒芜,绝望。 范贺渐渐靠近,那张脸流露着的是当初最开始的恐惧。“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 是嘶哑,是怒吼,无言张着口,想要落泪,但是内心唯有恐惧,呼呼的强风在耳边,刮的耳朵生疼。 那张脸就立在无言的面前,闭眼间,面容变换,是祝三秋。 “祝三秋!” 无言惊呼,没有任何预兆,眼泪瞬间掉下,那张脸是初见的严肃。 “是你!是你害死我,都是你的错!” 祝三秋歇斯底里,终究自己也成为被人憎恶的恶种。 红衣袭来,无言伸手阻挡,穿过身体后,再度变换。 这回是向紫旸,那张脸被魔纹侵蚀,看不清五官,只觉得眼前人看着就是讥讽。 “是你!你让我入魔,你导致所有的灾祸,灵魔出,万民赎!” 最后一句话,相貌变换,也是祝三秋,是向子阳,她们嘲笑着,慢慢逼近,眼中产生的都是从未见过的嘲讽。、 “走开!”大吼一声,胡乱的拨弄,起身,眼前只看见手忙脚乱的谢沐卿。 额角还有汗水,侵湿的冷香弥漫,瞬间安定的心脾。 “可是梦魇了?”谢沐卿的声音轻柔,似乎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是轻柔的试探。 无言回神,眼前的谢沐卿很生动,不似梦里的那般冷漠,左右张望,歪着脑袋看清。 “大师姐,我好像变成一个坏人。” 无言还是决定诉说这几天的结郁,愁绪总是困扰在心头,她也不愿意欺骗谢沐卿。 “没关系的,我在。”谢沐卿的声音很轻,在无言的耳畔响起,是轻轻的挂在耳边,勾着心的,掌心软软的。 梦里的过往都是带着冷意,眼前得谢沐卿却是无言人生中最温暖的希望。 伸手就是将无言揽入怀里,谢沐卿记不住这段时间自己抱过无言多少次,但是每次心中的悸动都不会骗人。她并不厌恶这样的近距离接触,况且眼前的人是无言。 “范贺死了,他死了。” 肩膀被无言攥得生疼,渐渐忘却了背后得湿热,但是眼前人突然提及得范贺让谢沐卿一愣。 范贺确实死了,死在那天的废墟里,谢沐卿知道。 一个最难以相信的结果在心中浮现,尽管范贺德行有亏,寡廉鲜耻,但无论如何都是云澜弟子,谢沐卿从未想过眼前的无言会和他的死扯上关系。 像是渡劫时期的天雷,轰轰的在耳边,掌心颤抖,“他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试探性的询问,别告诉我,谢沐卿眼底甚至带有乞求,别告诉我,不要让我知道。 “是我,没及时救他,我亲眼看他……”无需多言,谢沐卿彻底闭上眼睛,像是养护多年的鲜花被人糟践,无言为什么会这样,在雀山之上,她会为濒死的孩童哭泣,她舍不得任何一个生命逝去。 少年心性会让她妒恶如仇,会对范贺的所作所为做出报复,但是为什么要在性命上?为什么不救下,谢沐卿来来往往都开始回忆,自己似乎在任何时候都未教过无言要以恶治恶,为什么是她? 但是无言这样年轻,却生出这样的心理。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犹豫,我,对不起,对不起。” 无言喃呢,嘴里的话是一句都没听,这几日的千言万语都在今天爆发,在谢沐卿的怀里似乎能够肆意的倾诉一切,倒斗而下,嘴里含着尖尖的酸意,又是一股甘甜涌上,再也没忍住的,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染到谢沐卿的肩膀上。 少年无言只觉得浑身沉重,连手都抬不起来,那一场噩梦似乎还在脑海中盘旋。 可惜谢沐卿没有一点察觉,沉浸在一股荒诞的氛围中,知道嗅间轻轻的血腥味,连忙的搀扶起无言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又是擦泪,嘴角的血瘆人的很。 一夜之间,痛失师长,身上背负着最深沉的罪恶,若是换作谢沐卿,她也并不能表现得比无言好多少。 她长舒一口气,伸手将不远处的春寒唤来,手中剑被擦的锃亮。 “你还记得你和赵昆仑比斗时,他手里的那把剑?” 谢沐卿此刻提及这个,无言就不得不再回忆回忆,那样一把好剑,记忆里似乎又印象,但是至于是什么,无言实在在这个时候说不出来个一二。 “那把剑,叫明利。” 提及名字就无需谢沐卿多言,无言就瞬间知道那把剑的来历,罗风的剑,开正道,辨明理。 那样一把剑,是当初斩邪封魔的剑,也是后来,修界大乱定乾坤的利器。只不过罗风死后,那把剑无言就再也没见过,也难怪当时赵昆仑出剑,满场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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