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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外界的舆论…” 门人继续说,人言可畏,实际上这才是对掌教您影响最大的方面。周家故意设的婚礼迷障果真起了作用,有人认为是萧家刻意去抢亲,搅扰他人喜事,更何况…说到这里,再接下去要说的内容却叫该门人心中一顿,他有所隐瞒,不敢让萧弦知道。 他只是掩饰话头地继续剖析杜可一那事:“即便您有宣布过您与杜姑娘的关系,但他们依然认为您毕竟是女儿身,与杜姑娘的定情不过儿戏。” “但,也有人认为您此行是为给血亲报仇,迫于无奈才发动攻伐,天经地义。” 萧弦听了这些,仅蹙了蹙眉,便深入问道:“我几乎失去了当日的记忆,那我是如何杀上周家的呢?周家现在如何?” 门人为此犹豫着,面露难色。 萧弦命令他快说,他只好如实回答,周家已被您彻底灭门,并且妇孺不留,老弱不见…萧弦听罢,倒吸一口凉气,她僵硬地沉坐许久,才又低声吩咐:“…这些消息,除我允许之外,决不可透露给杜姑娘。” “小人谨记。” 天已渐晚,仍在萧弦卧房里等人回来的杜可一,左右踱步,隔窗望向斑斓的天空,真真是万分焦急。 她听话地始终哪也不敢去,心中还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并因不知这预感具体指向了母亲还是萧弦,而加重了她的惶恐不安。她积极地暗示自己,就算是听到不好的消息也要坚强面对,然而当她真听见院周有人被捉拿后,她便不自觉开始自责,一定是自己害得萧家不和睦了! 这次为救她杜可一,恐怕消耗了萧家各方势力太多,大家对她不满,转而将矛头对准护着她的萧弦。 “家主之位是她多年以来的心血,萧家的和睦可比我的生死重要多了,这也关系整个蜀州的安定啊!” “怎么办,我还怎么继续留在她身边!” “我那么一无是处,只会成为她的话柄和累赘…” “而且她送我的玉佩也被我弄丢了…”杜可一又想起这件已经被两人遗忘的事。 随着时间推移,杜可一愈发陷入无边的自我怀疑和过分的担忧。混乱的负面情绪强迫她反复自戕,难以抑制情绪激动,心口忽地传来一阵剧痛。 这如万刃切割的剧痛使她猛咳了几声,浑身也痛起来,遂倒在床上,仍持续咳嗽。这时萧弦正巧赶着回来,看见杜可一似乎很痛苦地倒在床上,她立马跨步前来查看。萧弦将杜可一的头发撩开,她微抬起眼看向恋人,因疼痛呼吸依旧急促,额头上满是细汗。 “可一!别害怕,别害怕。” “我在,我回来了。”萧弦用手不断去抚杜可一的后背,帮她顺气的同时,赶忙叫人去把大夫找来。 再将杜可一紧紧抱在怀里,杜可一感受着萧弦有力的拥抱,确信萧弦平安之后,心情也渐渐放松下去。 但从胸口放射而出的疼痛并未轻易消散,杜可一持续被刀割的疼痛折磨,她咬紧牙关,不喊,热汗狂冒。直到萧弦谨慎地为她输入少量真气,还轻轻地去吻她,她的疼痛才渐渐缓解。 随后大夫到来,给杜可一号完脉后,却表示并未查出病因。 “大夫,真的没有原因吗?”萧弦在旁担忧追问。 “请掌教大人恕在下浅薄。” “杜姑娘许是一瞬急火攻心,所以才突发此状。” 听到急火攻心,萧弦回忆起杜可一曾经确实有过这样的经历,心下也有些信了大夫的话,于是道:“好,那您请慢走。” 送走大夫,萧弦赶回杜可一床前,用毛巾帮她轻轻地擦汗。杜可一身体状况好些,看着萧弦为她忧心忡忡的表情,反倒没事人样地启唇笑了下,然后虚弱地说:“你看看你,好大一个掌教,萧家家主,为了这件小事干嘛那么着急…” “我又没什么事,你就着急…咳…” “都在咳嗽了,还敢说自己没什么事!” “杜可一你这个人真是的,到这个时候还嘴贫!” “再贫一个试试呢?”萧弦蹙眉,温柔地呵斥恋人,手上还在拿毛巾轻轻擦她的手心。 杜可一被骂了却傻笑,也不再多说,任由萧弦不断地朝自己抱怨,因为再开口可能就是哭腔。 她愈发感觉自己配不上,配不上萧弦对她那么好。无法理所当然地享受被照顾的幸福,杜可一到底还是个自尊又要强的女人,自尊和要强不允许她作一个只会拖累人的废物,所以她必须忍住不哭。 等到杜可一完全不痛了,萧弦也才没继续数落她。她于是立马精神抖擞地在床上打坐,装模作样地调理气息。萧弦又笑她神经,然后自己也坐上床,语气刻意不耐烦地说: “来吧,杜大小姐,我来再给你看看经脉。” 杜可一坐坐好,乖乖地让萧弦感知,同样没什么问题,两人都松气。看来,杜可一在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症状,杜可一又歪在床上,萧弦顺势问她:“刚刚在担心什么?引起那么大情绪波动。” 杜可一自然不能答全忧虑,只道:“还不是担心你呗,还有母亲的事…” 方才全身心都在关注杜可一的健康,萧弦差点就忘了,还有杜母的大事未告知。她在返回的路途中,就始终思考该如何对杜可一开口。所幸,她已经想清楚,努力正了正神色,站起身,严肃地拱手行礼道:“伯母的消息,我已打听清楚…” 杜可一见萧弦突然如此正式,也就明白了是哪个答案,表情瞬时凝固。 萧弦赶紧补救:“可一,都怪我…” “不!不怪你…” 但杜可一没让萧弦继续说下去,而是凑近她,摇头,伸手分离她的行礼。然后杜可一直视萧弦的眼睛,强笑着,半张开怀抱,没哭,眼底却已湿润得透出晶莹。 杜可一是在等待萧弦能回抱她。 什么都不必再多说,也千万别对我道歉,杜可一用眼睛祈求。她眼中饱含的伤痛萧弦能读懂。默契地将她缓缓拥入怀中,房间内沉寂许久之后,萧弦耳边才传来杜可一的啜泣。 作者有话说: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矛盾也体现出来了——萧弦为了杜可一杀了那么多人,手段还很“残忍”,摆脱不了自卑的杜可一往后该如何承受?舆论又会将她们推到怎样的风口浪尖呢?
第49章 逝去 第49章 听着杜可一崩溃啜泣,萧弦一时间无话拿来安慰她,有无数回忆淤在胸中,令她也不禁落下了泪。 难道,要萧弦把自己丧母的相同经历抬出来,告诉杜可一,没关系啊,你看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吗?不,萧弦不可能说得出口,她明白痛苦永远不能消除痛苦,只会因性质相同而纠缠累积,致使伤害加倍。 是的,她们都永远失去母亲了。 这已经变做无法再争论的事实,它已经发生了,就产出一个结果。无论酸甜苦辣,你都被强迫着吃掉它来充饥,也说不清为什么,似乎它渐渐地真成了你后来生存的养料,再难被反刍。 除了拼命去接受,杜可一也无能为力。毕竟,她早已把命拼上去,只得来如此结果,母亲在天之灵不会责怪她的。 逝去也可以是一种解脱,或许连杜可一一起都获得了解脱…杜可一哭到麻木的大脑中,终于破土钻出了这样的宽慰。她因此渐渐收声,默默祝福母亲进入轮回,奔往下世。而仍困在现世的她依然没放开怀里的萧弦,萧弦成为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牵挂。 杜可一就算不为萧弦而活,也有一部分与萧弦长在了一块,从前天晚上正式算起,大概已经长出嫩芽。 萧弦同样静默地抱着杜可一,收起伤感后,她心中与即将踏上三生路的杜母的魂灵对话。她希望,以后在遇到痛苦时拥抱杜可一的职责,伯母能转交给她。 “您放心去吧…” “可一还有我,我不会再让她受苦了…” 再过了一会儿,杜可一的情绪基本平复,松开萧弦后,低着脸,瘫坐到床上。然后她狠狠地搓了搓自己微肉的双颊,又猛捶了床几拳,振奋身子,呲溜到床边穿鞋。手劲儿很足地穿好鞋之后,杜可一才蹙着眉,好似气呼呼地对萧弦道:“我们去吃饭吧,到现在还没吃饭,好饿啊!” 萧弦见她这样,忽地就放下心,轻笑着回应: “好啊,那我给你做吧。” “还有,伯母的后事我会安排好的,我们不继续难过了。” “嗯,娘亲她会更幸福的。” 杜可一认真地点了点头,拉着萧弦就径直往厨房走。萧弦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没什么忙需要她帮,但杜可一闲不住,希望能快些弄完,两个人一起吃饭。萧弦也不阻止她,做饭的过程中,杜可一问起她公事处理得如何?还有…萧弦真的有抓住想闯进院子的人么?会怎么处置他们呢? 对此萧弦没具体回答,只是叫杜可一别担心,公事上如果自己有困惑,也会像从前那样请杜可一参谋。至于捉拿的人,确实有几个,饭后她会在问清他们缘由后再具体发落,肯定不会随意冤枉好人,当然,对杜可一不利者也绝不放过。 “所以你不必担心。” “来吧,那棵菜拿给我。”萧弦语气轻松,手下也很专注料理食材,没将那些事当回事。 杜可一却手软,菜刚递过去就低落地站到一旁,道:“对不起,君竹,是我让你…为难了…” “你才当上掌教半年,本不该让你置身于风口浪…” “停,打住。” 她话还没说完,萧弦若无其事地打断,看着杜可一因刚哭过而略显疲惫的脸,轻松道:“让我为难的是他们啊,与你无关。” “没有任何事需要你负责,来,帮我拿个碗接点水过来,现在需要和面。”萧弦说得甚至比先前还轻松了,接着又微笑说:“我教你怎么做这道菜吧?如果你愿意学的话。” “君竹…我…” 杜可一也看向萧弦温柔的脸,没有动,更无法继续回应,顺下眼。 她知道自己应该是很感动的,但这感动此刻却如此沉坠,比方才自胸口穿来的剧痛还令她窒息。其实如果萧弦能稍微责怪她一下的话,她或许还能好受点,而且她明明早就知道,温厚又宽容,才是萧弦人格的主基调,也是她爱上她的理由之一。 萧弦见她还在自责,歪歪头,又是浅笑了下,说:“那好吧,我要你补偿我,饭后在房间等我,陪我下棋好吗?” “而且我还要你让我三个子,就当你让我的家主位置‘岌岌可危’的惩罚咯。”萧弦笑得开心了。 “真、真的吗!”杜可一听罢猛然恢复了精神,小鼻尖扬起来对着萧弦,眼睛里冒星星。 “杜可一,你好奇怪,说要惩罚你,反倒高兴了。”萧弦忍不住伸手刮了刮恋人的鼻尖,弄得她是一鼻子白面,愈看愈可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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