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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荼精神一振，求生的欲望再次压倒了身体的痛苦。她拼尽全力加快爬行的速度，左臂和完好的左腿疯狂地向前扒拉、蹬踹。果然，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她摸索到了一个向下倾斜的岔路口。 没有犹豫，她立刻拐了进去。向下的坡度让移动变得更加艰难，也加剧了腿部的疼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拼命地向下挪动。 这个向下的通道似乎更加古老，岩石的成分更多，空气也更加潮湿阴冷。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因为岔路而暂时变得杂乱了一些，但并没有被甩掉，那些东西似乎能追踪她的气息。 爬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空荼感觉自己的意识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幽蓝色光芒。 是出口？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艰难地爬到光芒附近。发现这里是一个较大的天然岩洞，洞壁上附着着许多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或真菌，提供了微弱的光源。岩洞中央有一小滩不知深浅的、散发着寒气的暗色积水。而岩洞的另一端，似乎还有几个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通向哪里。 暂时安全？不，身后的刮擦声越来越近了！ 空荼拖着重伤的身体，躲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她撕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料，颤抖着想要捆扎腿上的伤口，但伤口太深，灼伤严重，简单的包扎根本止不住血。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就算暂时躲过了追兵，她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 【……水……】未希的意念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微弱，几乎难以捕捉，【下去……】 下去？下到那滩冰冷、不知底细的积水里？ 空荼看着那滩在幽蓝光芒下反射着诡异光泽的暗色水面，心里充满了抗拒。但未希不会害她，至少现在不会。 身后的通道里，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一些反射着幽蓝光芒的、快速移动的细小身影了！ 没有时间了！ 空荼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拖着剧痛的右腿，猛地滚入了那滩冰冷的积水之中！ “噗通！”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几乎窒息！伤口接触到冰冷的水，更是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这水似乎比想象的深，而且有一股奇怪的浮力。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就在这时，她震惊地看到，那些追到岩洞边缘的、形似覆盖着蓝色晶体的多足怪物，竟然停在了水边，焦躁地嘶鸣、徘徊，却不敢下水！仿佛这滩水对它们有着某种克制或威慑。 暂时……安全了？ 空荼扒着水边一块岩石，冻得瑟瑟发抖，伤口在冷水中似乎暂时减缓了流血，但寒意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正在迅速吞噬她。 【……空荼……】未希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了许多，却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诀别的意味。 空荼心中猛地一沉。 【听着……我没时间了……】未希的声音仿佛直接在空荼心中响起，带着虚幻的回音，【‘她’……玛奇玛……正在强行剥离我与这个‘残响’的联系……她要……回收我……】 “未希！不要！”空荼在心中疯狂呐喊。 【这个水潭……连接着一条古老的地下暗河……流向研究所外围……是你……唯一的机会……】未希的语速加快，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争夺时间，【顺着水流……活下去……】 “那你呢？！”空荼在心中泣血般追问。 【我……】未希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痛苦，【我的大部分……已经和这个‘残响’……和这片痛苦……融合了……我逃不掉了……】 【但是，空荼……】她的意念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决绝，【我可以用最后的力量……引爆这个连接点……制造一场足够大的‘混乱’……干扰‘蜂巢’和玛奇玛的感知……为你争取……时间……】 “不！未希！不要！”空荼在心中疯狂地拒绝，泪水混合着冰冷的积水滑落，“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一起走！” 【没有……时间了……】未希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记住……空荼……你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你是……你自己……】 【别被支配……别放弃……】 【还有……对不起……没能……更早……找到你……保护好……你……】 未希的意念，如同燃尽的星辰，骤然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却悲伤至极的光芒，然后—— 彻底归于寂静。 “未希——！！！” 空荼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与此同时， “轰隆！！！！！！！”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岩壁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那滩积水疯狂翻涌！连接着地下核心区域的某个地方，传来了一声沉闷却惊天动地的爆炸轰鸣！一股混乱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携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一丝未希最后的、温柔的意志，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上方研究所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嗡鸣！玛奇玛精心布置的“蜂巢”系统和感知网络，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的巨大能量混乱严重干扰了！ 岩洞边缘那些怪物也被这股爆炸的余波冲击得东倒西歪，嘶鸣不已。 机会！ 未希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她炸出了一条生路！ 空荼看着手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未希最后暖意的水面，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知道，不能浪费未希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岩洞，看了一眼未希意识消散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忍着腿部的剧痛和彻骨的寒冷，顺着水潭下方那涌动的暗流，义无反顾地，投身于更深、更黑暗的地下水流之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 带着未希的牺牲，和她自己无尽的悲伤与决绝，冲向未知的、或许有一线生机的外界。 而在地下深处，那场由未希引爆的“混乱”核心，一个栗色短发少女的虚影，在爆发的光芒中，对着空荼离去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最后的、释然却又充满遗憾的微笑，随即，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在无尽的痛苦残响之中。
第60章 汪汪汪汪汪 黑暗，无边的黑暗。冰冷，刺穿骨髓的冰冷。还有那几乎要将耳膜压碎的、湍急水流沉闷的轰鸣。 空荼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激流的枯叶，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右腿的伤口在冰冷河水的冲刷下已经麻木，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和低温正在迅速侵蚀她所剩无几的意识。她只能凭着本能，死死憋住一口气，蜷缩身体，尽量减少水流的冲击，任由那股强大的暗流裹挟着她，在漆黑一片的地下河道中横冲直撞。 岩石的棱角偶尔会刮擦过她的身体，带来新的伤痛。肺部的空气在迅速消耗，眼前开始出现缺氧导致的幻影——有时是玛奇玛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有时是未希最后消散时那悲伤而温柔的笑容，有时是羽宫弥带着戏谑又担忧的眼神，有时……是养母肖博士在雨巷中决绝转身的背影。 她就要死了吗？死在这条无人知晓的地下暗河里，和未希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不…… 未希用最后的存在为她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强烈的求生欲再次迸发！她拼命划动还能动的左臂，双腿也尽量配合着蹬水，试图在激流中稳住身体，寻找可能呼吸的空隙。 “哗啦！” 不知被冲了多久，就在她肺叶即将炸开的瞬间，头顶的压力陡然一轻！她猛地向上挣扎，脑袋竟然冲破了一层薄薄的水障，接触到了一大片冰冷却充满新鲜（相对而言）空气的空间！ 她贪婪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这里似乎是一个较大的地下洞穴，暗河在这里变得平缓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幽深的水潭。洞顶很高，有些许不知来源的微光（可能是某种发光矿物或渗透的微弱天光）照亮了部分区域，能看到钟乳石垂下的模糊轮廓。 空荼用尽最后力气，挣扎着游向水潭边缘，抓住一块湿滑的岩石，艰难地将自己沉重的、几乎冻僵的身体拖了上去。一离开水面，刺骨的寒意和腿上的剧痛立刻加倍袭来，她瘫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 她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在幽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更加狰狞，焦黑和翻卷的皮肉混合着被水泡得发白的边缘，鲜血已经流得不多，但伤势极重。她撕下身上仅存的、还算干燥的布料，用颤抖的手重新进行了尽可能紧的捆扎，暂时止住了明显的出血。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岩石上，望着洞穴顶部模糊的光晕，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疼痛和一种劫后余生的、空荡荡的茫然。 未希……真的不在了。 那个会在她梦中出现，带着点小脾气却又真心关怀她，最后为她点燃了生命最后光华的存在，彻底消散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水渍。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悲伤和孤独如同这洞穴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心里。 但她没有太多时间悲伤。这里依然不安全。玛奇玛的触角可能还会伸过来。她需要离开，需要找到真正的出路。 她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点可怜的力气，开始打量这个洞穴。除了她进来的那条汹涌的暗河水道，洞穴另一端似乎还有几个较小的、不知深浅的通道，空气有些微的流动。 她必须选择一个。但以她现在的状态，走不了多远。 就在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靠近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干燥些的通道口时，她的指尖无意中碰触到了岩石地面上一处不寻常的凹陷。 借着微光，她看到那凹陷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拨开上面的浮土和苔藓，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质感的物体。 她将它挖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已经有些氧化的防水怀表。表壳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徽记——不是研究所的，而是……某种私人标记？她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她用力扳开已经锈蚀的卡扣。 怀表内部，机械早已停摆。但在表盖的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严重褪色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便服，笑容温和，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栗色头发、笑得有些腼腆的小女孩。背景是阳光下的草坪，远处有模糊的建筑物轮廓。 空荼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栗色头发的小女孩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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