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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眼前这个自称“幸福恶魔”的少女,似乎有着一种天然的信任和亲近感。空荼想,也许……这就是契约的力量?是契约恶魔与契约者之间无形的纽带?虽然她对契约的具体内容和过程毫无记忆。 渐渐地,一种深沉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上来。精神上的疲惫并没有因为这个空间的美好而消失,反而在放松后更加汹涌地袭来。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聚焦困难,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也许是困了。虽然未希把她带到这个空间,外面现实世界的时间可能不会流动(或者流速不同),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却是真实的、累积的。 “我该睡了,未希,”空荼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放我走吧。明天上班犯困的话,玛奇玛小姐会说的……”她习惯性地搬出了玛奇玛小姐,这几乎是刻在她本能里的反应。 然而,一提到“玛奇玛小姐”这个名字,空荼混沌的大脑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效兴奋剂。那些被未希带来的轻松愉悦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憧憬和依赖的情感洪流冲垮。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极其美好的事情,困倦一扫而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语调说: “未希!你知道吗?玛奇玛小姐她真的很——!” “空荼。”未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严冬寒霜般的凝重。她打断了空荼的话,蜜糖色的眼眸里再无半点笑意,只剩下深沉的严肃和审视。她盯着空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对劲。” “什么?”空荼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浑身一个激灵,刚才那股莫名的亢奋瞬间冻结,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茫然。“我……我怎么了?” “为什么你会对玛奇玛的态度那么特别?特别到……不正常?”未希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她收养你?赋予你名字?她还做了什么?让你像崇拜神明一样时刻想着她、念着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锐利,“那我问你,这九年,真正抚养你长大、给你做饭、教你识字、在你生病时守着你的人是谁?!那个不苟言笑,对你要求严格,甚至让你觉得有点冷漠的英国女人——你的养母!为什么你从不提起她?为什么你的记忆里,关于她的部分那么模糊?那么……刻意地被淡化?” 空荼如遭雷击,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养母……那个模糊的、总是板着脸、眼神复杂的女人形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不清细节,也引不起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未希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在那层毛玻璃上。 未希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还有!为什么你的同僚,比如那个羽宫弥,他们从未提起过玛奇玛签定的是哪个恶魔?她是你们的上司,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成为恶魔猎人的上司?成为了你们的上司,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的力量从何而来?她的契约恶魔在哪里?!”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空荼混乱的意识。这些问题她从未深想过,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自动屏蔽了深究的可能。此刻被未希赤裸裸地撕开,露出底下令人心惊的空白和矛盾。 “我……”空荼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未希话语中蕴含的可怕暗示,让她的大脑几乎宕机。 “你记住——”未希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她混乱的识海中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使用恶魔的能力,就必须召唤恶魔!这是契约的铁律!是恶魔之力在人间显现的基石!” 这句话空荼听得异常真切,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在意识深处。 “所以,如果你受到了她的影响,感受到了她的力量,却没有看见她的恶魔的话——那就是……” 那就是什么?!空荼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她拼命集中精神,想要听清那最关键的后半句!那一定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她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攫住、拉扯!那种清晰的、对真相的触感瞬间变得模糊、遥远。未希的身影在眼前晃动、扭曲,她的声音也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不断搅动的水幕,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那就是……那就是……听不清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那就是……本身……” 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勉强挤入耳中,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和令人眩晕的失重感彻底吞没。 一切再归于黑暗。 ……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力量——那感觉无法形容,既非温暖也非冰冷,更像是一股纯粹而强大的意识洪流,如同冲刷河床的激流,带着不容抗拒的伟力,席卷而来!它蛮横地冲刷过空荼的意识,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被未希的质问凿开缝隙、开始松动的枷锁——那些关于玛奇玛的绝对信任、关于养母记忆的模糊化、关于不去深究那些矛盾的思维惯性——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是击垮。 是更彻底、更霸道的……覆盖?加固?空荼无法分辨。她只感觉那股洪流所及之处,刚刚泛起的疑惑、震惊和一丝冰冷的恐惧,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瞬间蒸发、消散。一种熟悉的、带着绝对安全感的“平静”重新笼罩了她。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一个荒诞不经、光怪陆离的噩梦片段。
第7章 汪汪 闹钟尖锐的嘶鸣,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空荼混沌的梦境深处。她烦躁地一挥手,“哐当!” 金属外壳的闹钟砸在地板上,彻底哑火。空荼挣扎着从被冷汗浸透的枕头上抬起头,炸开的头发如同经历了一场微型风暴。她盯着地上闹钟的“遗骸”,沉默了几秒,才认命地爬起。入职第二天就迟到?还是在玛奇玛小姐手下?噩梦带来的精神透支像灌了铅的棉絮塞满脑袋。 “空荼酱——!太阳晒屁股啦——!” 羽宫弥元气十足(且欠揍)的魔音穿门而入,伴随着毫无节奏感的拍门声,“再不开门我就要用备用权限卡了哦!三!二……” 门被猛地拉开。空荼顶着一头怒发冲冠的乱毛,眼下乌青,制服扣子错位,领带像条死蛇挂在脖子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羽宫弥的爆笑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噗……咳咳咳!空荼酱你……你这是被恶魔吸干了精气吗?”他努力憋着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新造型……挺别致?” “闭嘴,带路,食堂。”空荼咬牙切齿,砰地关上门,光速收拾。领带?去他的!胡乱塞进外套里。等她再次拉开门,羽宫弥正倚着墙,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手里抛接着一枚古旧的恶魔齿币。 “哟,精神点了?”他挑眉,将齿币揣回口袋,“走吧,‘宿醉’小姐,补充点糖分有助于智商回升。” 食堂永远弥漫着油炸食品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空荼机械地咀嚼着寡淡的营养粥,味同嚼蜡。昨晚梦境的碎片——未希灿烂的笑容、冰冷的质问、那个被杂音淹没的关键词——如同顽固的耳鸣,在她疲惫的脑海里嗡嗡作响。为什么?那个恶魔到底想干什么? “喂,空荼酱,魂游天外呢?”羽宫弥用叉子敲了敲她的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餐盘里堆着小山般的炸薯饼。“尝尝这个,后勤部老乔的秘方,能量炸弹,专治各种精神萎靡!”他不由分说叉起一块金黄的薯饼,精准地越过餐盘边界,落在空荼的粥碗里。 空荼看着那块入侵的、油光闪闪的薯饼,眉头紧锁。“羽宫前辈,公共餐具交叉污染……” “啧,年轻人,不要这么死板嘛!”羽宫弥满不在乎地又咬了一大口自己的,“老乔炸了三十年薯饼,他的油锅比研究所的无菌室还干净!信我!”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兴奋,“知道吗?D组那个‘低语恶魔’样本,昨晚差点把新来的实习生吓尿裤子!据说那玩意儿一直在哼摇篮曲,调子阴森得能招来真正的恶灵!现在整个D组都戴着降噪耳罩上班,跟一群待命的飞行员似的,哈哈哈!” 空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羽宫弥总有办法把惊悚的事情讲得充满荒诞的喜感。这让她紧绷的神经,在薯饼的热量和无聊八卦中,稍稍松弛了一丝。 “对了,”羽宫弥咽下食物,推了推眼镜,语气正经了一点,“下午B区第三解剖室有个联合实验,是水栖恶魔的共生体研究。玛奇玛小姐点名让你去记录能量波动,你的‘痛苦感应’比仪器灵敏多了。记得穿防护服,那玩意儿体味有点重。”他做了个夸张的捂鼻子动作。 “嗯。”空荼应了一声。又是解剖室。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天触碰未知恶魔“尸体”时,那一闪而过的诡异共鸣感。那到底是什么?
第8章 汪汪汪 上午的工作是协助E组整理“噩梦恶魔(NF-7)”的初期收容报告。冰冷的文字描述着它如何诱导受试者陷入最深层恐惧的幻境。空荼强迫自己专注于数据录入,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试图驱散自己脑海中未希的脸庞和那些尖锐的问题。噩梦……她的梦,也是被诱导的吗? 午休前,她抱着整理好的报告,走向玛奇玛小姐的办公室。走廊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更冷白了一些,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门内传来玛奇玛小姐柔和悦耳的嗓音。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研究所精心修剪的庭院,绿意盎然。玛奇玛小姐正站在窗边,粉橙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羊绒套装,剪裁优雅,衬得她身姿挺拔而从容。 “日安,玛奇玛小姐。”空荼将报告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日安,空荼。”玛奇玛转过身,金色的眼眸如同平静的深潭,目光落在空荼略显凌乱的制服和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辛苦了。报告放这里就好。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她的语气是温和的关切。 空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睫,避开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可能是……刚接触新环境,有点不适应。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她含糊其辞。 “梦?”玛奇玛小姐缓步走近,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停在空荼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E组刚收容的NF-7,就是个擅长玩弄梦境的家伙。它的精神污染波长很特殊,有时会无差别地影响敏感个体。”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报告封面,“需要我让负责它的猎人帮你检查一下吗?确保没有残留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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