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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恰好落在玛奇玛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空荼却觉得那光芒有些刺目，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窗外的绿树在光线下投下浓重的、不断摇曳的阴影，像张牙舞爪的活物。 “不……不用麻烦，玛奇玛小姐。”空荼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可能……只是普通的噩梦。我会调整好的。”她不想再和那个诡异的噩梦恶魔扯上任何关系。 “那就好。”玛奇玛小姐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她的目光落在空荼歪斜的领口和那条胡乱塞着的领带上。“看来我们的新人还没完全适应研究所的着装规范？”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长辈般的调侃，并无责备之意。 空荼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窘迫地低头想整理领带，手指却笨拙得打不开死结。 “别动。”玛奇玛小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上前一步，微凉的手指轻轻拂开了空荼的手。空荼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玛奇玛小姐的手指灵活地解开那个小小的死结，然后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精准度，将那条深蓝色的领带重新折叠、穿梭、收紧。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空荼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空荼屏住呼吸，能清晰地闻到玛奇玛小姐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混合着阳光和纸张的气息。那气息本该是令人安心的，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深沉的压抑，仿佛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好了。”玛奇玛小姐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完美的“作品”——那根服帖地系在空荼颈间、一丝不苟的领带。“精神多了。”她的笑容依旧温和。 空荼却觉得脖子上仿佛套上了一个无形的项圈，那根领带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谢……谢谢玛奇玛小姐。” “去休息吧，空荼。”玛奇玛小姐走回办公桌后，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片炫目的光幕，让她的面容有些看不真切，只有那金色的眼眸在光影中格外清晰。“下午的解剖室记录，保持专注。羽宫会协助你。”她的话语是安排，也是命令。 “是。”空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明亮却让她感到窒息的办公室。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她才感觉能稍微顺畅地呼吸。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脖子上那根被整理得无比完美的领带。指腹下是光滑的丝绸触感，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去。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庭院里的树影依旧在晃动。 空荼却觉得，研究所的天空，似乎永远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沉重的阴霾。
第9章 汪汪汪汪 下午的B区第三解剖室，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鱼腥、腐烂水草和某种刺鼻消毒剂的浓烈气味。巨大的水族箱占据了一面墙，浑浊的绿色水体中，隐约可见一个被高强度拘束器锁住的、形似巨型变异章鱼与腐烂鲶鱼结合体的生物——水栖恶魔“格拉基”的共生体样本。它的几条布满吸盘的触须无意识地拍打着强化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空荼穿着厚重的黄色防护服，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透明面罩，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她手里拿着一个不断闪烁数值的能量波动记录仪，站在距离水族箱几米远的安全线外。防护服内置的通话器里传来羽宫弥的声音，因为隔音而显得有些失真： “空荼酱，注意3号触须根部连接处！对，就是那片颜色发黑、像烂泥的区域！它的能量读数刚才跳了一下！记录峰值和持续时间！”羽宫弥本人则全副武装地站在水族箱旁的操控台前，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敲击，调整着各种监控探头的角度和灵敏度。他旁边还站着两位来自水生生物研究组的同事，同样包裹得严严实实，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峰值73.5…持续时间0.8秒…区域活性提升15%…”空荼紧盯着仪器屏幕，快速报出数据，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点瓮声瓮气。她努力集中精神，忽略防护服内的汗水和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昨天解剖室那具未知恶魔带来的诡异感，被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的怪物暂时冲淡了一些。真实的工作，具体的任务，反而让她混乱的心绪获得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收到！看来这团‘烂泥’才是共生关系的核心，不是简单的寄生！”羽宫弥的声音带着研究者的兴奋，“E组那些家伙还说共生体能量场是均匀分布的，明显观测精度不够嘛！竹内！快！把3号显微探头再推进五厘米！我要看看那烂泥里有没有微型共生结构！” 被称作竹内的研究员应了一声，立刻在操控台上操作起来。水族箱内，一根纤细的金属探针缓缓伸向那团蠕动的黑色粘稠物。 就在这时，水族箱内的格拉基共生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整个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几条未被完全锁死的触须猛地拍打在水族箱内壁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浑浊的水体剧烈翻腾！ “警告！样本活性异常飙升！超出安全阈值！”操控台的警报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蜂鸣声响彻解剖室！ “该死！应激反应！竹内快退探头！启动二级镇静喷雾！”羽宫弥反应极快，大声吼道。他迅速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 然而，那共生体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身体中央那片“烂泥”核心骤然鼓胀，颜色由黑转暗红，一股粘稠的、散发着更强恶臭的墨绿色液体猛地从它体表多个孔洞中喷射而出！一部分液体溅射在强化玻璃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难看的污痕；另一部分则如同高压水枪般，直冲刚刚伸过去的显微探头！ “滋啦——！”探针尖端瞬间被腐蚀得焦黑冒烟！ “我的探头！”竹内修心疼地大叫。 “关闭所有非必要观测口！启动一级防护屏障！”羽宫弥当机立断。透明的能量屏障瞬间在水族箱周围升起，将飞溅的腐蚀液挡下。 空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一步，手中的记录仪数值疯狂跳动。她看到防护屏障上被腐蚀液击中的地方泛起阵阵涟漪，能量读数在快速下降。 “活性峰值突破150！还在上升！它核心区域的痛苦指数……天哪，这读数？！”空荼盯着仪器上飙升到一个恐怖数值的“痛苦感应”数据线，难以置信。这共生体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而且这痛苦……似乎并非完全来自外部刺激？ “痛苦指数？”羽宫弥的声音带着疑惑，“仪器是不是被干扰了？它现在明显是愤怒的攻击状态……” 空荼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努力将防护服的隔音和自己的意识屏蔽降到最低，试图去感应那股狂暴能量背后的细微波动。防护服的闷热、警报的噪音、刺鼻的气味仿佛都远去了。她的意识像一叶小舟，艰难地靠近那片由纯粹痛苦构成的惊涛骇浪。 就在她的精神触角即将被那狂暴的痛苦撕碎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和昨天触碰那具未知恶魔“尸体”时一模一样的、仿佛水滴融入深潭的奇异触感！虽然极其短暂，一闪即逝，却真实无比！ 这共生体内部……也有那种东西？！空荼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镇静喷雾生效了！”竹内的声音带着庆幸。只见水族箱内弥漫开一股淡蓝色的气雾，疯狂扭动的格拉基共生体动作逐渐迟缓，最终瘫软下来，恢复了之前的死寂状态。警报声解除。 “呼……好险。”羽宫弥摘下防护头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栗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这玩意儿脾气比档案里记载的暴躁多了。竹内，探头损失算我的项目经费，回头请你喝酒赔罪。” 竹内修无奈地摇摇头，开始收拾被腐蚀的探头残骸。 羽宫弥走到空荼身边，拍了拍她厚重的防护服肩膀：“吓到了？没事了。多亏你反应快，记录下活性峰值了。痛苦指数那个……可能是仪器被它的生物电场干扰了。走吧，脱了这身‘铠甲’，闷死了。我请你喝自动贩卖机里新出的海盐柠檬汽水压压惊！” 空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种共鸣感……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幻觉或者仪器故障吧？她默默点了点头，跟着羽宫弥离开了气味熏天的解剖室。
第10章 汪汪汪汪汪 傍晚时分，空荼终于回到了自己狭小的宿舍。脱下制服，换上柔软的睡衣，她把自己摔进不算柔软的床铺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下午的意外事件虽然惊险，但那种专注于具体问题、应对突发状况的感觉，反而让她暂时忘记了噩梦和玛奇玛小姐带来的无形压力。羽宫弥在危机中的冷静指挥和老张心疼探头的样子，都带着一种研究所特有的、粗糙又真实的烟火气。 她拿起床头的电子阅读器，随意翻看着研究所内部论坛的八卦版块。置顶的帖子依旧是关于D组那个“低语恶魔”的：【惊爆！摇篮曲恶魔今日曲目更新：《妹妹背着洋娃娃》！调子更阴间了！降噪耳罩销量激增！】下面跟帖一片“哈哈哈”和“求录音，想挑战失眠极限！”。 空荼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翻。一条不起眼的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吐槽】B区冷库温度又抽风了！我珍藏的恶魔真菌培养皿全冻成冰坨了！哪个天杀的动了温控？！——发帖人：羽宫弥（古恶魔病理组）。 下面零星有几个回复： 【后勤部】：已报修。下次再乱改温控参数，小心我断你小组咖啡供应！ 【匿名用户】：羽宫前辈，你确定不是你半夜做实验太嗨自己忘了关冷气？ 【羽宫弥回复匿名用户】：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我的严谨全所闻名！ 空荼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家伙……白天还指挥若定，晚上就在论坛哀嚎他的菌种。她点开羽宫弥的头像，给他发了一条私信：【前辈，海盐柠檬汽水还欠我一瓶。明天补上。另外，节哀（指菌种）。】 几乎秒回：【[哭哭表情包] 空荼酱你终于想起你的债主了！汽水没问题！至于菌种……呜呜呜那可是我培养了三个月的稀有品种！心在滴血！明天解剖室求安慰！】 空荼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关掉了阅读器。 夜色渐深。研究所的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空荼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下午共生体体内一闪而过的共鸣感，和昨天未知恶魔带来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像两团模糊的阴影，在她心头盘旋。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不同的恶魔身上出现？它们……还活着？在某个更深层的地方？ 就在她思绪纷乱，意识逐渐模糊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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