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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良不想南卡现在就去送死，可她不仅是一军主帅，还是太子妃，在这就代表太子和皇上，为了梁国考虑，她又不得不同意南卡去送死。 “舍得吗？”破阵前夜，南卡和钟良赶往京城前，最后去看了一眼少殊筠，“其实你也不是非死不可，破阵的人换一个也可以。” 南卡摇摇头，“不用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确定不和告个别吗？” “算了，就这样吧，走了。” 她舍不得少殊筠，她有牵挂的人，别人就没有吗？ 将军不是叫着好听的，将军有将军的职责和担当，如果出什么事都第一时间想到推别人出去送死，那她和尹鹤有什么区别？ 她不怕死，但她怕她见了少殊筠之后，就舍不得死了。 南卡一行人，连夜奔向京城，钟良带人按计划在京城周边布防，元生也带着人在毛川那边忙活着。 她们是连夜赶到京城的，没留下丝毫的休息时间，人困马乏，可她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多拖一刻便多一些不可控因素。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一会儿以信号弹为准，信号弹会连响三声，第三声响后两个呼吸，你们就开始行动。” “明白。” 全体将士默契的跟着南卡抬头，这大概是很多人最后一次见日出了，这一战之后，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多少人。 也许全部人都能活下来，也许全部人都活不下来。 打仗不是过家家，哪怕是小摩擦也会牺牲掉很多人的性命，来之前太子殿下说得很清楚，如果不把这个邪门的阵法破了，不止魏国人会遭殃，梁国人也会遭殃。 本国人都会变成行尸走肉，那她们这些异邦人呢？说不定会悲惨到根本无法想象，她们也不想死，可为了自己的家人能活下来，为了子孙后代能安安稳稳活着，她们只能奋战到底。 “出发。” 这些年因为党争严重，京城周围的布防很松散，南卡一行人也没废多大的共度就闯进了皇宫。 破阵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哪怕经过千百次的演练，南卡已经花了好几个时辰，日落西山，她才完成倒数第二步。 “只剩最后一步了。”南卡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今天的夕阳是她这一生中见过的最好看的，希望以后每天的夕阳都能这么好看。 破阵的流程一旦启动，便会如山体滑坡一样无法终止，哪怕南卡现在想停也根本停不下来。 南卡其实可以带着少殊筠一起来，而且带她来会省掉很多麻烦事，可她不想让少殊筠看到自己的死状。 书上说，破阵之人最后会被万箭穿心。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铺天盖地的箭向她一人袭来，完全完全遮蔽住了这片天空。 仿佛在这片天地里只有南卡和数不清的箭。 从南卡身中第一箭，到最后被射成刺猬，其实只有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 第一个呼吸间，她发了枚信号弹。 第二个呼吸间，她把过往的一切经历都回忆了一遍，原来人死前真的有走马灯。 南春生师傅把她捡回家，给去取名字，希望她这辈子自由自在的，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拳脚功夫，还有她手中的这把春生剑，陪她从一个小卒成长为将军。 其实她还是喜欢朗月将军这个称呼，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除了少殊筠不在自己身边，哪儿都挺好的。 她喜欢和任怀松斗嘴、喜欢和任怀松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也许是她和任怀松，人生中最惬意的时候。 真的好想再回那片小山坡上，并肩看一次星星。 斗兽场的日子虽然难熬，但却是充满希望的，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再见到少殊筠，希望能再见到任怀松，希望元生能平安长大，在那她还认识了元满，她为数不多的家人。 元生现在离成为将军还远得很，不过已经开始有点将军的样子了，以后早晚有一天她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将军的。 还有少殊筠，从小到大的样子，她都记得。 小时候一起打雪仗、做零活、读书写字练武，河里摸鱼，树上掏鸟。 年纪大一点的时候，她自己被尹家人抓走了，可她也一直在关注着少殊筠，除了被困斗兽场那几年，她经常来看少殊筠，少殊筠不知道，她也没必要知道。 被抓走前，少殊筠问自己：“南卡，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当然愿意，只可惜，她的身份注定她没资格说这句愿意。 老天奶终归还是眷顾她的，最后还是让她和少殊筠在一起了，在宁桑城的那两年，是她最幸福的日子了。 因为有大家的爱，所以她才能平静的站在这里。 用她的死，换所有她在意人的生，这笔买卖很划算。 南卡身上的血顺着箭往外流，她身上穿的白袍，是少殊筠做的，少殊筠说她穿白色长袍的时候最好看。 她回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少殊筠簪花的样子。 少殊筠簪花真的很好看，“殊筠，我爱你，认识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被阵法阻拦在外的钟良，忽然开始赞同起南卡不带少殊筠来的坚持了，万箭穿心的场面，连她这个见惯了死人的人都有些身心不适了。 如果少殊筠来的话… 阵破的那一瞬间，南卡整个人凭空消失，尸骨无存，唯一能证明她来过这世间的，只有掉落在地的春生剑，和少殊筠挂上去的穗子，以及一粒花生酥糖。 南卡喜欢吃花生酥糖，少殊筠每次装满满一荷包的花生酥糖，带给她路上吃，这次出发之前也不例外。 剩下的糖她都吃了，只有这一块，她想留作念想，所以一直没吃，现在也没机会吃了。 将士们全都单膝跪地，拜别她们的将军，“一路走好，朗月将军。” 朗月将军，是南卡最喜欢的称呼，那是唯一一段她真正做自己的日子，不是谁家的干儿子，不是谁的工具，不是谁的替身，她只是她自己。 “老师，少妈妈，我没给你们丢脸。还有，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生命走到尽头，南卡已经看不清世界的样子了，但她听到了大家拜别她的话。 这一生她谁都对得起，包括她自己，可唯独对不起少殊筠，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和她好好告别。 下辈子她们还是别见面了，这样对谁都好。 战鼓敲过三下，大家站起身开始围剿小魏国皇室余孽，这场战争开始的匆忙，结束的也突然，突然到钟良把玉玺拿在怀里的时候，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就是为了这个东西，她们全家都被做成了药人，到头来这东西还不是落在了她手里，钟良正觉得好笑时，京城地动了。
第十八章 京城上一次地动，大概还是在三百多年前，不过那次是自然灾害，这次是人为灾害，这次是因为尹氏家族那个该死的阵法导致的。 南卡和大家推演过具体的补救措施，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阵仗才对，可是… 钟良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虽然她们这仗打得突然，但她们提前很久就开始做准备了，也检查过很多次，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推演有误？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都是救人要紧，南卡和她都推算过，大地动过后会有连续三到四次的小地动，不知道破坏力怎么样，但把人转移走还是最好的选择。 可看现在这个架势，根本来不及转移，只怕毛川那边也感受到了吧。 现在天灾人祸并行，内有地动，外有尹氏家族余孽蠢蠢欲动，既要安排将士轮番休息，又要安排人守城，又要人救治伤员，还得把百姓安置在妥当的地方。 饶是钟良经验丰富，面对现在这种情况也是焦头烂额，好在没过几天，少殊筠就带人马和粮草来增援她们了。 “你怎么来了？”钟良也顾不得讲究什么，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都没洗就开始啃干巴饼子，“毛川那边怎么样？” “那边有元生守着，好得很。”少殊筠也坐在了钟良旁边，“元生说，这次地动的原因，是毛川那边的阵法除了问题。” 钟良一愣，“毛川那边的阵法？那边能有什么问题。” 毛川那边只是一个小小的阵法，保护的是尹氏家族五百个小孩，当时她们说的清楚，五百个人，可以少但不能多，多一个这个阵法都会被撑破，到时候一个都活不下来。 南卡划分的很清楚，她的仇人是逼死少伯母的那些人，无辜的人她一个都不会牵连，但尹氏家族那个邪门的阵法一旦被破，所有有尹氏家族血脉的人都会死。 她布下的阵法能保护五百个小孩子，让那些小孩不受牵连，毕竟小孩子是无辜的，她们也是无端受害的。 钟良听完少殊筠的讲述，冷哼一声，“她们尹氏家族的人，还真是不值得同情，祸害自己人就算了，搞得大家都平白受牵连。” 那五百个孩子一个都没保护下来，还连累的这边大地动，有南卡布下的阵法护着，倒是没有多大的人员伤亡，但是房子全倒了，这些人的安置也是问题。 好在这个地方冬天也不是那么冷，大家挤挤露天睡也不会冻死人。 “一会我让人带你回营帐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哦，对了，”钟良把一对儿戒指交给少殊筠，“这个是我们在收拾战场时候发现的，我觉得交给你处置最合适。” “我先去忙了，你今晚好好休息。”钟良拍了拍少殊筠的肩膀，“她说，因为爱你，所以她才可以坦然的面对死亡，她想让大家都好好活着，这让她充满了勇气。南卡希望你快乐。” 少殊筠躺在帐篷里，翻来翻去也睡不着觉，南卡和她告别那天晚上，她是看到南卡的了，只是南卡不愿意表明，她也就配合着表演。 她有预感，南卡这次离开，大概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南卡走后之后，她紧忙爬上了房顶。 看着南卡买下了那天因为没带钱出门，所以没买成的戒指，目送着南卡策马离去。 南卡破阵的时候，她忽然做了个梦，梦到南卡被扎的像刺猬一样，还是笑着和她说：“殊筠，我爱你，好好活着。” 所以，从始至终，南卡都是心甘情愿来送死的，她一早就想好要牺牲她一个，幸福千万家了。 南卡留给少殊筠一个小木匣，里面基本上都是房契地契银票什么的，确保她以后都不用为了钱犯愁，任怀松不会亏待少殊筠，可钱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元生说，前些年南卡写过好多书信给她，只是一封都没有寄出去过，被她收起来了，不知道现在那些信在什么地方，可能被秘密处置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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