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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时间不长,但足矣改变一个人了。 少殊筠说:“宁桑城从来都不太平,经常遇到天灾人祸,所以宁桑城的人对死亡几乎没什么恐惧。 大家都觉得,活着的时候就好好活着,死的时候就好好道别,想做的事当下做,不要留给以后,不要给自己增添遗憾。 当不再恐惧死亡的时候,死亡也不是一件那么难以接受的事了,而且,死去的人也更希望活着的人能好好活着吧? 至少我得好好活着,好好珍惜南卡用命换来的太平,以后等我去找她的时候,我好给她讲讲她的丰功伟绩。” 钟良悄悄摸了把眼泪,本来是想来开导开导少殊筠,结果反而被少殊筠开导了,在死亡这件事上,她确实太狭隘了。 她也应该学学少殊筠的想法,好好珍惜活着的每一天,不要给人生留下遗憾。 没有遗憾的话,大概就能坦然面对死亡了吧。 钟良在写奏折时,又写了给任怀松写了封信,字数不多,只有短短三行:“想你了。今天月亮很圆。一切安好。” 过了几天,任怀松回的信中只有一块手帕,钟良摸着那手帕的纹路,“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横也丝来竖也丝[1]。” “将军!”门外一声喊,钟良紧忙把手帕贴身收好,又投入到了新一天的战斗中,虽然不知道这边的仗哪年哪月才能打完,但有任怀松在,这种日子也没那么漫长了。 少殊筠是带着军队一起回去复命的,但这一路走得非常不太平,最开始一天好几拨行刺的,后来一天一次,再后来几天一次,到了六州地界才消停下来。 好在这么多场行刺,没有一场得逞的,每次对方即将得手的时候,就会有一个黑衣壮士冒出来拦下对方,壮士来得突然去的也突然,没人知道身手高强的壮士是什么人。 一行人有惊无险的回去复命,皇上依次分了赏钱,少殊筠也去领了官服,补办好了各种手续,然后就是每天待在太子府读书,读南卡留下来的手札。 少殊筠时常想,要是以前她这么用功读书的话,只怕现在都当上宰相了,这大概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2]”吧。 任怀松很欣赏少殊筠,有意无意教了她很多东西,很多在书上没有、别人也没教的东西,毕竟别人只会教少殊筠怎么做好盘上的棋子,任怀松教的却是怎么下好一盘棋。 少殊筠学得很快,政务处理得越来越好,再加上每天跟着太子出出进进的,很快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吓得少殊筠都不敢出门了,不然每天都会偶遇百八十个和她套近乎的人。 任怀松说,既然不喜欢热闹,那就在府里待着,这样也能安全些,眨眼间,便又到了年下。 引用: [1]《山歌》。 [2]《增广贤文》。
第二十章 “今年阿良也不回来过年吗?” 又是一年冬天,太子府的人又开始准备过年了,北方战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看着又要过年了,钟良一点要回来的迹象都没有。 任怀松摇摇头,“北方战事吃紧,她得留在那边坐镇。” “希望这仗能快点打完。”不仅钟良回不来,元生也回不来,大概今年她就只能和任怀松一起过年了。 小时候她们一大家子一起买年货,左邻右舍也会凑在一起,一起炸面鱼,包饺子,滚元宵,小孩子们还会堆雪人打雪仗,特别热闹。 后来宁桑战乱,南卡和元生虽然不冷不热的,但也会帮忙不止,她都会和柚叶、桃枝、王妈妈、李妈妈还有院里的小丫鬟们一起包饺子、写春联、挂灯笼、剪窗花、贴窗花、放鞭炮,也特别热闹。 就连前年,在毛川的时候,她跟着青楼的姐妹们一起过,也感觉特别有意思,唯独今年,偌大的太子府里,能一起玩的只有任怀松,而且碍于彼此的身份,她们也只能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要是钟良在就好了,钟良在的话,她们也许能热闹一些。 太子府布置的很喜庆,但少殊筠就是觉得冷冷清清的,说起来府里的人一点都不少,这是她过过的年里,人最多的一年,可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那些人把她当主子,对她恭恭敬敬的却自带疏离感。 任怀松看起来倒没什么异样,估计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清吧。 任怀松说:“快了,最迟就是明年中秋了,仗打到现在,就是比谁又耐心,谁能沉得住气,再等等吧,这事急不来。哦,对了,有件事要你去办一下。” 最近任怀松经常叫少殊筠去帮她做事,和各位大人多走动走动也是件好事。 少殊筠搬到梁国也三年多了,至今除了她和她老婆之外,还没交到过朋友,她也希望少殊筠能交到点志同道合的朋友。 根据她长期的观察,她觉得那个何将军就不错,何将军是个急脾气的人,说话也直,不弯弯绕绕的,敢说敢干。 上次竟然还和尚书大人当街吵了一架,这种事除了何将军,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干得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少殊筠多交几个朋友,就能少点缠着她家良良了。 任怀松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她最近找何将军议事的次数都变多了,每次都是让少殊筠去传话,虽然每次也没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多增加点说话的次数总是好得嘛。 任怀松每天为了她俩的事操碎了心,少殊筠天天待在太子府闷头读书也不出去,那个姓何的小子天天待在府里耍刀弄剑的,这怎么行,必须得制造机会让她俩见面说话。 必须赶在她家良良回来之前,把这俩人撮合到一起。 “少大人,今天太子殿下又有什么吩咐?”何光又转头吩咐了一声:“把太子殿下赏的那个,多少银子一两来着的那个茶泡一壶来。” 少殊筠把一张纸递给何光,“太子殿下让我转交给你的。” 何光打开纸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字:“教她练剑。” 何光挠挠头,教少殊筠练剑?南卡的剑法比她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少殊筠就算不会使剑,那些剑法什么的,光看就该看会了吧,教她练剑?这还指不定谁教谁呢。 可太子殿下发话了,她也不能抗命,只能照办。 何光让人去取了两把木剑来,这个用来切磋武艺最合适,没有剑刃不会有皮肉伤,她们都能尽可能施展,不用过于拘束,这样效果也能好点。 两人过了几招之后,不出何光所料,少殊筠的剑法只是比较生疏而已,多练练就行,根本不用教。 少殊筠的剑法和南卡的几乎一样,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只是少殊筠不总使剑,经验不多,也没杀过人,所以没什么锐气,太过软绵了些。 何光没怎么教过人练剑,但她之前经常找南卡比剑,对南卡的剑法进行过深入研究,所以指点其少殊筠倒也得心应手。 练了大概十日,少殊筠的剑法已经比之前精进许多了,使得更加得心应手了,何光说她可以带着自己的剑来,多和自己的剑磨合磨合效果会更好。 当年少殊筠想学做将军的时候,南卡把夏长剑送给了她,春生剑和夏长剑是一对儿剑。 “这个就是夏长剑吧?”这几日经常在一起切磋剑法,两人关系密切了不少,少殊筠邀请了何光来自己家做客。 这是少殊筠第一次邀请别人来自己家做客,为此她还特意请人把家里重新打扫了一遍。 少殊筠给何光倒了杯茶,“对,这个就是夏长剑。” 何光对兵器有研究,夏长剑她可是惦记很久了,之前她就想让南卡那给她看看来着,可惜南卡说夏长剑送人了,不在她那,原来是送给自己老婆了呀。 何光看着满屋的武器,对少殊筠的羡慕之情达到了顶峰,怎么有这一屋子武器的不是自己呢,怎么和南卡结婚的不是自己呢,要不然这一屋子武器不都是自己的了。 少殊筠说:“何大人看好哪个了就随便拿吧,这些东西放在这也是浪费,不如送给有帮助的人,但是春生夏长剑不行。” “这怎么好意思。”何光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已经开始挑了起来,这些可都是有价无市的绝世好兵器,随便拿哪个都是天大的恩情。 少殊筠说:“我本来也打算准备一份束脩的,不过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不如你自己来挑。” 这些兵器都是南卡留下来的,她有一把剑也就够用了,剩下的不如分给没有趁手兵器的武将,在武将手上能发挥出来的作用,远远多余在这当摆设。 想来南卡也是赞同她的想法的,南卡也经常送兵器给人。 “我觉得这把软剑挺适合你的。”何光拿起拿把泛着些紫色微光的软剑,这个剑你盘在腰上就行,带着比较方便,到时候我教你用。” 何光又拿了把泛着绿光的软剑,还有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我就不和你假客气了,我想要这把长剑。这个软剑先你借我用用,等我教完你就还你,我家没软剑,教起来不是太方便。” 少殊筠无所谓地说:“没事,不用还了,你都留着用吧。” “那行,那等我以后有好东西了也拿来给你。”何光这人没什么花花肠子,想要就是想要,不会遮遮掩掩客套来客套去的。 她说会拿好东西来给少殊筠,那就是会拿好东西来给她。 少殊筠正跟着何光在院里学怎么使软剑,宫里就来人宣旨了,皇上何光和少殊筠明日带兵去颖川,也就是现在钟良所在的地方。 前脚宣旨官人刚走,后脚任怀松就来了,还带着新的官服、鱼符和虎符。 任怀松让少殊筠把春生剑和夏长剑都带着,还交给她一个连环弩和图谱,说是那边有擅长打造兵器的神功巧匠,把这些东西给师傅一看,师傅就明白了。 任怀松还说,明日一早,大家会在城外给她和何将军送行,但造武器是头等大事,仪式结束之后,她们两个得分开来走。 会有一支队伍保护少殊筠,一路快马加鞭赶往颍川。 何光则带着剩下的人马和粮草,正常行军。 何光和少殊筠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二话没说紧忙回家收拾行李。 等着少殊筠赶到颍川的时候,刚好是年二十二的晚上,她看着钟良不紧不慢喝茶吃点心,也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太子殿下让我来找一个造兵器的师傅,她说你知道那人是谁。” “找师傅的事先不着急,现在最重要的是,”钟良递给少殊筠一块点心,“先垫垫肚子,然后去洗漱一下,明天早上我带去你。” 少殊筠又说:“太子殿下说十万火急,一刻都不能耽误。” 钟良说:“在家听她的,在这听我的,我说明天早上去就明天早上去,你不休息人家师傅还不休息吗?你这样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的,会让师傅觉得你不够尊重她,但凡世间大能,都是有点怪脾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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