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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听说南卡病了,派人送了很多补药来,又恩准南卡日后若无召见,不必上朝,更不用处理军务,好好在家养着就好了。 明眼人都看着出来,因为翻案的事,皇上开始忌惮起南卡了,当南卡提出重审旧案的时候,在场的人几乎都站了出来,一个个说着“臣附议”,这叫皇上如何不忌惮? 不知不觉间,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南卡这边,南卡有兵权又有军权,她想做皇上,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太医每五日就来给南卡把脉,再开些新药,可这药一天三大碗,身子愣是一点变好的迹象都没有。 打一开始,南卡就知道那药里有毒,所以让元生悄悄都处理了,受阵法的影响,她本来就命不久矣,脉象摸起来就是快死了那种,可太医不知道,只以为是毒起作用了。 皇上连多等几日的耐心都没有,让太医暗戳戳加大了下毒的计量,南卡顺水推舟,“病”的一日比一日严重,病到后面连水都喝不下了,喝一口吐一口。 后来又有人说找到了少殊筠的尸体,叫南卡去认尸,南卡坐着轮椅被推到了现场,发现那正是失踪的少殊筠,悲痛欲绝,当场就殉情了。 皇上被她们的深情所感动,追封了少殊筠,还亲自选了块风水宝地,将二人合葬,又假模假式的说:“朕好生羡慕少归将军和她夫人的深情厚谊。” 皇后在暗中翻了好几个大白眼,羡慕人家的深情厚谊,你给人家赐婚?羡慕人家的深情厚谊,你给人家下毒? 别人不知道,皇后可是这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少归将军 “殉情”的那天晚上,皇上乐的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早上还多吃了四个包子和三块烙饼。 别人看着少归将军是殉情了,实际上还不都是你暗戳戳给人家下毒,人家当场毒发身亡。 竟然还扯什么殉情,真能扯,就应该送去面馆做扯面,不是爱扯吗?让你一次性扯个够。 而且大家谁不知道,少殊筠在泗水找了十几个兔子,还当场控诉少归将军对她的暴行,这样的人有爱情?有个屁爱情。 要是有爱情的话,哪怕有一点爱情,少殊筠能听风就是雨,能去醉月楼找兔子?能当街败坏少归将军的名声? 能在什么墨那睡觉,一睡就是十几天,睡到南卡亲自去醉月楼抓人? 真能扯。 南卡自然也不是真的死了,她只是配合着皇上演了一场戏罢了,算是彻底了结了她和尹氏家族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以后她就可以在梁国安心等死了。 南卡和任怀松的交情,还得从在斗兽场说起。 那时候任怀松对她颇为关照,后来还包下了她,只有任怀松和别人比赛的时候,她才出场,剩下时候都好吃好喝的养在那。 任怀松和大魏打仗的时候,差点死在暗箭之下,是南卡替她挡的箭。 后来两人又在战场上碰上了。 那时候南卡还是朗月将军,是大魏最有名的少年将军,任怀松也刚刚成年,被母皇放出来历练。 两人每次打仗就跟比技艺磋似的,隔三差五派个几千人出来比划比划就收兵,根本没什么实质性的伤亡,也完全不像在打仗。 将士们平日不是帮着农民种地,就是跟着河工一起修河堤,要么就是跟着铁匠一块儿打铁,反正是除了打仗,能干的事都干了。 出来打仗一年多,连干吃不胖的瘦猴儿都胖了两大圈。 南卡和任怀松两人,经常在国界线上摆一张桌子,各自坐在自己国家的地盘上,喝酒吃肉、看星星赏月亮,聊有趣的人、有趣的事,顺带着回忆回忆过去。 有的时候一起去跑马,有的时候探讨兵书、剑法和拳脚功夫,任怀松对南卡是越了解越钦佩,甚至连祖传的箭术都教给了南卡。 正是因为这些,南卡才被判了叛国罪。 任怀松听闻朗月将军叛国,被原地处死的时候,还大病了一场,颇有一种君子死知己的感觉。 从那以后,任怀松再没领过兵,她每次站在比武场上,都会想起那个耀眼的意气风发少年郎。 直到前几年,她无意间发现,南卡还活着,她不清楚小魏国的事,也没兴趣知道那些腌臜事,她只要知道,她的知己没死,就足够了。 如今,她的知己还带着老婆来投奔自己了。 任怀松倚着门框,朝少殊筠道:“借你老婆用一晚,我们许久未见,我有好些话想和她讲。” 少殊筠发现,她们大梁的人,说话的时候好像都挺喜欢倚门框,上到太子,下到院里的杂役,说话都挺喜欢倚着东西的。 少殊筠最近和任怀松也混熟了,也没拿她当太子,毕竟任怀松这样,也很难和太子联系上,“别带她去乱七八糟的地方,见乱七八糟的人,做乱七八糟的事。” “放心吧,我也是有家室的人,少太太有所不知,我惧内。”任怀松摆弄着自己腰上佩戴的荷包,“这个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很好看吧?” 南卡斜歪歪地倚着凉亭的柱子,一个梨子朝任怀松砸了过去,“你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任怀松一把接住梨子,“有什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我惧内我骄傲我光荣。你要是我大梁人,我肯定会让母皇把你指给我,管你喜欢谁的,抢到我手里就是我的人。” 南卡说:“你就不怕你母皇觉得你要谋逆?” 任怀松讥笑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小魏的皇帝老儿似的,那么小心眼,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你们小魏的皇帝老儿,心眼比针眼还小。” 任怀松一口一个小魏国的叫着,少殊筠听着还觉得怪别扭的,毕竟她们会管自己的国家叫大魏,小这个字只会用在别的国家上。 她们梁国人管魏国人叫小魏,倒也正常,毕竟没有人会说自己是小国,就连只有五个城的贺国,都会管自己叫大贺国。 只是小魏这个词,少殊筠怎么听怎么别扭,虽然她来梁国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毕竟她不是梁国人,小魏这个词怎么听怎么不习惯,虽然她们魏国确实没有梁国那么大。 任怀松拍着胸脯,骄傲的说:“我母皇会把全国最好的东西都给我,让我随便挑随便拿,只要我喜欢我想要,区区一个皇位算得了什么?她巴不得我早点谋逆呢。” 南卡说:“那你没长成败家子儿,还真是不容易,可见太傅真是煞费苦心,呕心沥血,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十一章 还有一个让少殊筠不适应的地方就是,她们梁国人说话好像都喜欢四个字四个字说,当年南师傅是这么说的,现在任怀松、云一和南卡也这么说话。 云一最常说的是,她们大梁好山好水,家大业大,物产丰富,人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朝气蓬勃,神采奕奕,不像他们小梁国,小国寡民,连年战乱,大家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朝不保夕,颠沛流离,流离失所。 虽说入乡随俗,但入乡随俗也需要一段时间,主要是,小时候没好好读书,现在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到什么四字词语。 少殊筠暗下决定,她一定要趁着这段时间多读书,正确早日适应梁国四个字四个字说话的风俗。 任怀松咬着梨子,“诶呦喂,您这话听着新鲜,这才几年没见呐,您说起话来也一套一套的了?” 少殊筠噗嗤一笑,这任怀松没少听人说书吧,这话听着当真新鲜。 “你这个弄反了。”任怀松毫不避讳,直接上手帮南卡穿衣服。 任怀松为了表示对南卡的欢迎,送了一套她们大梁的服饰给南卡,南卡没少见任怀松穿,但自己穿还是头一次,穿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 南卡颇为嫌弃地说:“你手上的梨汁儿往哪儿蹭呢,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手,脏死了。” 任怀松说:“以前你每天灰头土脸的,手也不洗就抢我馒头的时候,也没见你嫌脏,这时候倒是嫌弃起来了。” 任怀松扭头和少殊筠说,“以前她经常半夜溜到我屋里找吃的,我叫她小心点,私交归私交,我们现在毕竟还是敌对双方,让人知道她来偷馒头吃可不得了,可人家根本不往耳朵里听,还一个劲儿问我有没有菜配着吃。” 南卡不在的那段时间,任怀松没少给少殊筠将南卡的事。 任怀松口里的南卡,少殊筠完全没见过,不过她能想象到当年的南卡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过比起做朗月将军的那些年,她还是更想知道,南卡是怎么从一个耀眼的少年,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任怀松说她也不知道,她再见到南卡的时候,南卡就已经是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其实任怀松也很想知道,这些年南卡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半截入土的“行尸走肉”。 不过,大家的情谊丝毫没受影响,这点真是太好了。 任怀松作为皇子,打小就有学不完的东西,能接触到人无非就是臣子家的孩子,每天聊天的内容都是固定的,大家对她也是恭恭敬敬的。 南卡是她唯一还活着的朋友,也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没把她当太子的朋友,如果这种单纯的关系能一直维持下去就好了。 可惜,自从南卡找她帮忙的那天起,她们纯粹的感情间,就注定会开始掺杂利益关系了。 任怀松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样也好,友情也许不会天长地久,但是利益关系可以,只要南卡是真心待她,只要南卡还把她当朋友,只要南卡不做什么危害大梁的事,她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都可以。 南卡说:“去你的,我什么时候吃八个馒头了,最多那次也就是七个半,那半个你愣是给抢走了,根本没吃到我嘴里去。” 任怀松说:“去你的吧,我那叫把我的馒头拿回来,抢馒头的明明是你,抢了七个半馒头还有理了你。” 少殊筠很喜欢大家吵吵闹闹的时候,也喜欢南卡穿这套衣服,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英姿飒爽的感觉,左一句夸任怀松眼光好,右一句夸南卡穿着衣服真好看。 任怀松摆摆手,说:“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是没见过她做朗月将军时候的样子,那简直就是,萤火岂敢与皓月争辉,我是萤火,她是皓月,我看你们那皇帝老儿,就应该封她做皓月将军。” “又有谁能想到,大魏的两大少年将军,朗月将军和少归将军,其实是同一个人呢?”任怀松看着一身戎装的南卡,仿佛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又回来了,又能挽弓射月了。 只可惜,时过境迁,现在的南卡,早没了当初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任怀松把胳膊搭在南卡的肩膀上,“反正你在你们大魏已经死两次了,要不在我们大梁重生吧,我封你做皓月将军。” “去你的,”南卡推开任怀松的胳膊,“老娘我好不容易无官一身轻了,你就是封我做瀚月将军,我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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