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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许微宁那副“快夸我”的表情,时凝无奈地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 “你呀,”时凝摇头失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正在前往机场路上的顾栖悦,看着许微宁发来的定位和“助攻”,心情大好地切换到购票APP。 万山湖水域,一派闲适风光,湖水澄澈碧蓝,剔透如翡翠,倒映着连绵青山的秀影。 这家高级民宿拥有自己的一片僻静水域,几艘洁白的游艇和色彩鲜艳的皮划艇、桨板点缀其间,成立散落在镜面上的玩具。 下午,许微宁和时凝共乘一条双人皮划艇,慢悠悠地划向湖心。 不远处,宁辞独自一人,正仰面躺在一片桨板上。 她闭着眼,任由阳光洒满全身,湖水轻托浆板,微风成了唯一舵手,将她缓缓推向不知名的方向。 天边的云絮低垂,侧手就能掬起一捧,远山、近水、时间,都被这慵懒静谧搅散了。 宁辞在训练中,早就不怕水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片曾让她畏惧的深蓝,变成了可以安然入梦的摇篮。她在湖心的漂浮中,寻得片刻安宁,就这样睡着了。 这一觉,竟睡了一个半小时。 下午四点,眼睫微颤,宁辞从浅眠中醒来。刺目阳光并未降临,一片阴影温柔地笼罩她。她疑惑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天空,而是一个人逆光的身影。 顾栖悦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另一条手划游艇上,用自己的身体,恰到好处地为她遮住了西斜的太阳。 时光在这一刻倒流。 高中午后体育课的教室,阳光也是这样炽烈,她趴在桌上小憩,顾栖悦悄悄拉上了窗帘,为她隔出一片阴影。 她们是一见倾心嘛,宁辞虽然对这样千篇一律的开场嗤之以鼻。 但,事实确实如此。 顾栖悦就这样在一旁等着她,等了一个下午。 像等待返航的进近管制,只为引导那一架属于她的航班安全落地。 云是自由的,鱼也是吗? 不,鱼离不开水。 那人呢?人离不开谁? 这个念头冒出来,被她强行摁了下去。 宁辞移开视线,望向粼粼的湖面,泰然处之。 不远处,趴在双人皮划艇船沿的许微宁,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往后舒服地靠着时凝的腿,仰头邀功:“姐姐,你看她们好幸福啊。我就知道拐姐会来,她刚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宁教一定特别惊喜吧?” 时凝低头看她,眼底含着纵容的笑意:“许微宁,伸手。” “干嘛?”许微宁疑惑,但还是乖乖伸出手。 时凝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腕表,套在许微宁的手腕上。 许微宁一愣,立刻坐直身体,抬起手腕,阳光下,IWC万国的表盘闪烁着低调奢华的光芒。 她看看表,又看看时凝,不敢置信,随即捏着自己的手腕,咧开嘴,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姐姐!你送我的么?啊啊啊!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贵的礼物!” “因为我知道,”时凝看着她,“给别人制造惊喜的人,最想要惊喜。” 许微宁的心瞬间被这句话填满,双手捧住时凝的脸,目光深情:“我爱你。” 她们在这山水天地之间,忘情拥吻,双人汽艇在湖面上轻轻荡漾,划开圈圈涟漪。 这边的温情,丝毫未能缓解另一边的“紧张局势”。 宁辞仅仅失神了数秒,便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或者说,是武装起来的冷漠。她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顾栖悦,一个利落翻身,稳稳跪坐在桨板上,抓起手桨,一言不发地就开始朝着岸边的方向划去。 她动作协调,力量运用得当,桨板像一支离弦的箭,破开水面,速度快得很。 “喂!宁辞!”顾栖悦没想到她醒来后是这种反应,怔愣后急忙喊道。 宁辞充耳不闻,仅留背影。 顾栖悦咬了咬牙,手忙脚乱地操控自己身下这条,对于新手极不友好的小游艇。她穿着橙色救生衣,动作笨拙,船桨入水的角度不对,用力也不匀,小游艇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在原地打转。 “你等等我!”她越是着急,就越是控制不好方向。 游艇像一头倔强的驴子,在湖面上歪歪扭扭地走着之字形,顾栖悦气得要死,满头大汗,看着宁辞越来越远的背影,又看看手里这不听话的船桨,差点就要把它扔进水里。 宁辞早已轻松靠岸,站在码头回头望了一眼还在湖中心跟游艇“搏斗”的狼狈身影,嘴角牵动,和一旁工作人员拜托了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栖悦折腾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累得手臂发酸,却离岸边依然遥远,最后被来接应的工作人员拖走。 回到酒店,洗去湖水带来的湿意,宁辞穿着睡袍,湿发随意披散,坐在书桌前摊开工作日志,在这些飞行记录中能找回一些平日的秩序感。 笔尖刚落下,门铃响了。 她动作一顿,这个时间...... 猫眼里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宁辞握住门把手,迟疑一瞬,还是打开了门。 顾栖悦像万山湖里一尾鱼,敏捷地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门板摘下口罩,露出明媚动人的脸,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惊喜吗?” 宁辞看着她因微喘而轻启的唇,定了定神:“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放我进来的么?”顾栖悦故意曲解她的问题,看见她手中摊开的工作日志,故作调侃,“宁教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工作。” 她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宁辞看着她,这个一次次不由分说闯进她生活的女人,像一场不请自来、路径莫测的台风,轻易卷走她的理智。 顾栖悦歪着头,晃着悬在床边的双腿,眼神直白地看着她。 宁辞转身,按下门边关闭窗帘的按钮。 厚重的窗帘缓缓合拢,将室外残余天光隔绝,房间顿时暗下。 昏暗中,宁辞眼中的顾栖悦却更加清晰,也更让她心绪复杂,握住工作日志本子的指尖不自觉用力。 这个女人洒脱,热烈,可以上一秒毫无顾忌地说喜欢,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现在又这样出现在自己房间,搅乱万山湖水。
第72章 应该早些告诉我 “最近忙吗?”顾栖悦打破沉默。 宁辞走到桌边倒了杯水,背对着:“挺忙的。” “没时间看手机?”顾栖悦问。 宁辞放下杯子,转身靠着桌沿,目光与她相接,没有逃避:“那倒也没有。”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宁辞走回床边,在稍远些位置坐下,看着顾栖悦。她做什么都很厉害,她是第一名,是广播员,是指挥手,是主唱大人,是会写会唱的女歌手。 她还会做饭,很美味。 宁辞觉得自己好像除了开飞机,就别无所长了。 而这个她最引以为傲的技能,如今却可能成为顾栖悦最介意的那一点。 是因为自己和那个“已故的前任”一样,职业都带着不确定的危险么? 如果再有一次意外,顾栖悦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会不会彻底崩塌? 于是,她打算一次性说清楚:“顾栖悦,我真的看不懂你,你说一千万三次,你说各取所需,你叫我走了就别再联系,现在又跑到这里来,你到底是要怎样呢?” 顾栖悦起身走到她面前,宁辞不得不仰头看她。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让她想起了高一,她们第一次对峙,也是这样,顾栖悦站在她面前,一样的高度,只是那时候的少女眼神里是好奇与挑衅,而此刻站在她面前、试图挽留她的人,眼里盛满了宁辞看不懂的执着和痛楚。 “顾栖悦,把我当无聊消遣的玩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哪怕我曾经不辞而别,也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去玩弄吗?” “我后悔了。”顾栖悦眼角泛红,眼里有稚气的强求,即便是瓜不甜,也要拽下来咬一口的坚决。 四个字轰地一下敲在宁辞心上,“不能失去替代”这个念头,浇熄了宁辞所有冒头的妄念。宁辞理解了顾栖悦之前的若即若离,有些关系失去了还可以再找回,再弥补,但有些失去,一次,就是永远。 就像我们看着天上的星辰,我们以为自己在凝望永恒,但其实,可能只是在祭奠过去。 失去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最爱她,所以顾栖悦是害怕失去自己,才如此低声下气。 如果她们真的在一起,顾栖悦会不会哪天又觉得无趣再次消失,她即便挽留也不以她的意志为决定。 天光未现,爱意难明,这种不确定性,让宁辞开始畏惧。 “不管是难以割舍的到底是昔日回忆,还是重逢艳遇,顾栖悦,我是活生生的人,是会难过会痛心的人,我也不随便,不想再继续和你纠缠不清。” 宁辞一声不吭地稳着呼吸,脸色越来越苍白。 沉吟许久,她开口:“我们......就算了吧。” 一句话,给她们之间划下界限。 宁辞垂下眼帘,她不想再雾里看花,水中捉月,更不想自欺欺人。 顾栖悦小时候见过别人舂米,现在她的心就被放在那个石槽里,被木棒子,一下一下夯击着,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宁辞...”她强忍着心脏的抽搐问,“你现在不想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有喜欢的人了么?你们到什么地步了?” 宁辞被她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前任?”她微微喘着气看向她,有些上头,“还是说我有幸恰好和你的前任有那么一点点的相似,让你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感觉,你才想着对我藕断丝连。” “什么前任?”顾栖悦捕捉到了两个陌生的关键词。 宁辞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最好的理由大概就是,是因为你前任离开了你,所以你担心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一直和我若即若离玩暧昧,是么?” 这算是体面的猜测了,宁辞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听她说完,顾栖悦更困惑:“宁辞,你到底在说什么?” “可你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是不一样的呢,”宁辞不管她,她强压的那点委屈翻涌而来,“我是机长,我要负责整个机上的乘客和机组,我比谁都惜命。” 她想证明自己的可靠,证明自己不会轻易“离开”。 “等等,”顾栖悦打断她,“我什么时候有前任了......” “孟潇潇,还有你的那个音乐制作人,她们都告诉我你有一个爱而不得,已故的前任。” 顾栖悦张大嘴巴,恍然大悟,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误会!”她没想到这个乌龙还需要解释第二次,“她之前问我有没有谈过对象,我说我前任在天上,她误会了,我说的前任是你!在天上,是在天上开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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