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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碎片轰然拼合!逻辑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咔嗒声,死死扣住! 水虺是她生物意义上的父亲! 秦蕴夕也是水虺的孩子!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而裴青云,只是个被利用、被愚弄、戴上绿帽还不自知的可怜虫! 她对秦蕴夕那些年深日久、早已超越生死、融入骨髓的倾慕、依赖、心疼与爱恋…… 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在一个荒谬绝伦、令人作呕的“姐妹”框架之下! 是阴谋的一部分! 是水虺的实验品! “噗——!” 现实中的裴音歇猛地喷出一口黑红的淤血,抽搐渐止,但瞳孔涣散,灵魂仿佛已被那残酷的真相碾成齑粉。 水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只有她独自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像个被玩坏后丢弃的破布娃娃。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夜露打湿了衣衫,才唤回一丝微弱的意识。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踉踉跄跄,像个游魂般离开了医院。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逃离。 等她再次恢复些许清明时,发现自己站在了病房门口前。 推开门,病房里亮着灯。 秦蕴夕听到声响,从里面快步走出,脸上带着未褪的倦意和担忧:“音歇?你刚才去哪了?医生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清了裴音歇的样子。 衣衫凌乱,沾满泥土草屑,脸色惨白如死人,嘴唇被自己咬破,血迹干涸。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空洞,破碎,翻滚着滔天的痛苦、震惊、憎恶,以及一种……濒临疯狂的混乱。 “音歇?” 秦蕴夕的心猛地沉入冰窟,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她的呼吸,她下意识地上前,“发生什么了?你……” “站住!” 裴音歇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尖利地划破寂静。 她猛地抬头,赤红的眼死死锁住秦蕴夕,那目光像淬毒的箭,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秦蕴夕被钉在原地。 裴音歇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她看着秦蕴夕那张熟悉到刻骨、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脸,看着对方眼中清晰的惊慌和欲言又止的痛苦,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湮灭。 她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从牙缝里,挤出那个足以将两人都凌迟处死的问题: “你……” “叫水虺……父亲?” 不是疑问,是宣判。 秦蕴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瞳孔骤然紧缩。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苦衷,所有深埋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被这五个字血淋淋地挖出,暴露在惨淡的灯光下。 她的沉默,她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痛楚,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将裴音歇最后的心防彻底搅碎。 “呵……呵呵……” 裴音歇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比哭更令人心碎,眼泪却早已流干,“姐姐……哈哈……真是好一场大戏……演了十几年……不,几十年?看着我像个蠢货一样……围着你转……为你担心……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恶心和背叛感涌上喉头,让她阵阵干呕。 “不是的!音歇!” 秦蕴夕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急切,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知道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想过骗你!那些记忆,那些身份,都是他强加的!我……” “别碰我!!!” 裴音歇如同被毒蛇触碰般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量之大,让秦蕴夕踉跄着倒退,腰狠狠撞在身后的茶几角上,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但裴音歇看也没看,她只是用那双破碎的眼睛,最后深深地、绝望地看了秦蕴夕一眼,那一眼里,有爱恋被强行扭曲的剧痛,有信任崩塌后的荒芜,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存在的厌恶。 然后,她决绝地转身,像一道溃散的影子,冲出了大门,投入外面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音歇——!!!” 秦蕴夕的呼喊撕心裂肺,她挣扎着想追,体内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暴走的阴气却瞬间反噬,剧痛席卷,让她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暗色的血。 别墅里其他人被惊醒,纷纷冲出来,只看到洞开的大门,夜色灌入,以及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仿佛灵魂已被抽走的秦蕴夕。 裴音歇在奔跑。 冰冷的夜风刮过脸颊,却吹不散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画面——祭坛上的秦蕴夕,递糖的自己,水虺冰冷的手,母亲绝望的泪,“父亲”那一声呼唤,还有秦蕴夕最后苍白的脸…… 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 世界是个巨大的骗局。 而她裴音歇,是这骗局里最可笑、最悲哀的中心。 不知跑了多久,双腿麻木,肺部灼痛。等她停下来喘息时,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陌生的长途汽车站。售票窗口亮着惨白的灯。 “去哪?” 里面的人睡眼惺忪。 裴音歇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一个名字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自动浮现: “白……白青山。” 买了票,坐上最后一班破旧的长途汽车。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乘客昏昏欲睡。 她蜷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像一具失去温度的空壳。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行渐远,最终被浓墨般的山影取代。 姐妹? 这两个字在她脑中反复碾磨,每一次都带出新的血沫。 那些与秦蕴夕并肩作战的瞬间,那些黑暗中互相扶持的温暖,那些悄然心动、小心翼翼珍藏的情愫…… 原来从一开始,就生长在谎言之藤上,结出的竟是名为“乱伦”与“阴谋”的恶果。 恶心。痛苦。 还有铺天盖地的、对自身存在的否定。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曾经被秦蕴夕紧紧握过的手,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 汽车颠簸着,驶向山脉深处,驶向师傅所在的云麓观,也驶向一个或许更加残酷的真相,或者永恒的解脱。 而别墅里,秦蕴夕在众人的搀扶下艰难站起,望着门外无边的黑暗,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最终凝结成一片死寂的冰原。 她最深、最怕的秘密,以最残忍的方式,在她最爱的人面前,彻底暴露。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是深渊。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便是永劫。
第300章 枭首,筑为京观 意识浑浑噩噩,如同漂浮在冰冷粘稠的冥河之上。 直到长途汽车一个剧烈的颠簸,裴音歇才猛地惊醒,额头撞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窗外,是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远山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在铅灰色天幕下沉默蜿蜒。 空气里带着山林特有的、湿润清冽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香火余韵。 长途汽车在晨雾弥漫的山脚停了下来。引擎熄火后的寂静,比引擎的轰鸣更令人心悸。 白青山。 到了。 裴音歇几乎是凭着本能下了车。 她机械地走了,破旧的长途汽车在她身后喷出一股黑烟,摇摇晃晃地驶入更深的黑暗。 双脚踩在冰冷的、带着露水的泥土上,白青山特有的、清冽中带着草木苦涩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平息她体内翻江倒海的混乱与冰冷。 站牌孤零零地立在路旁,指向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台阶,隐没在晨雾与密林之中。 回家。回云麓观。回到师父身边。 这个念头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支撑着她几乎要碎裂的灵魂。 她需要那个总是笑眯眯骂她“小兔崽子”,却又在她每次迷茫时给予点拨的老道士; 需要那些虽然总是被她捉弄,却会在她下山时偷偷塞给她自制点心的师弟师妹们; 需要那间洒满阳光、弥漫着线香和旧书气息的静室; 需要她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里那些血腥的记忆、扭曲的真相、秦蕴夕最后苍白的脸,都暂时锁进最深的心底。 逼着自己放松,让脚步踏上熟悉的石阶,感受着脚下粗粝的触感,一下,又一下。 山路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山林深处早醒的鸟雀偶尔发出一两声清脆的啼鸣。 晨雾在林间流淌,像乳白色的纱。 一切都与记忆中的清晨别无二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亘古不变的静谧。 她甚至开始产生一丝错觉,仿佛过去几天的地狱经历,都只是一场漫长的、过于逼真的噩梦。 只要推开道观的门,就能看见持景师兄在洒扫庭院,持清师妹在晨课诵经,师傅可能在后院打太极,或者已经煮好了热腾腾的米粥,等着她这个“不肖徒”回家……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带着一种急切的渴望,向上攀爬。 山路回转,半山腰那片熟悉的平台就在前方,穿过那片老松林,就能看见道观青灰色的屋脊和袅袅的香烟……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毫无预兆地穿过松林,打着旋儿,扑在她脸上。 风里,除了松针和泥土的气息,还裹挟着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甜腥。 血腥味。 裴音歇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不。不可能。一定是错觉。是山里的野兽捕食?还是自己心神不宁产生的幻觉? 她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变得迟疑,变得沉重。 呼吸开始无意识地屏住,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风中任何细微的声响。 没有诵经声。 没有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没有师傅中气十足的咳嗽,也没有师弟师妹们清晨练功的呼喝。 只有死寂。连鸟雀的鸣叫都消失了。 血腥味,越来越重。 不再是风中若有若无的一丝,而是如同实质的、粘稠的帷幕,沉沉地压下来,钻进她的鼻腔,侵入她的肺腑。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变成一片空白。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的侥幸心理,都在这一刻被这浓烈的死亡气息碾得粉碎。 “不……不会的……师傅……” 她嘴唇颤抖,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脚步,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僵硬地、一步一步地,继续向前挪动。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在走路,只是被那股无法言说的恐惧和一种近乎自虐的确认欲,推着往前走。 喘气声越来越粗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冰冷的,黏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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