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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恩雨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鞋垫上干净的棉布味道,混杂着王丽萍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却怎么也驱不散记忆里修女妈妈被害时,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她的家,她的信仰,她的避风港,早就坍塌了。 张恙把鞋垫紧紧攥在胸口,东北老家的土炕、母亲病中温柔的哼唱、父亲沉默却宽厚的背影……碎片般涌来,却又迅速被出马仙堂口的沉重、一次次与“非人”打交道的冰冷所覆盖。她离家太远,远到已经忘了家的温度。 她们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代表“归家”的鞋垫,却像一群被世界遗弃的孤儿,站在荒原中央,四顾茫然,找不到任何一处可以称之为“家”的灯火。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世事磋磨,光阴催逼,她们早已被锻打成另一番模样。 王丽萍看着她们瞬间空洞下去的眼神,看着那些年轻脸庞上无法掩饰的痛楚和迷茫,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孩子,才多大啊?她们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在阳光下奔跑,为学业烦恼,为恋爱欢喜…… 可她们没有。 她们只有一身伤痕,满身狼藉,和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血肉铺就的路。 她忽然上前,不再顾忌,伸出手,用力地、一个一个地,将她们冰凉的手连同鞋垫一起握住。 她的手很粗糙,却很暖,暖得灼人。 “瞎想什么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蛮横和心疼,“听好了!我在哪儿,你们的家,就在哪儿!” 她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双写满不信与悲凉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等把这些糟心事都了了!妈就带你们走!回东北!回咱们自个儿的老家!房子我都看好了,带个大院子,咱们种菜,养鸡,夏天在树荫下乘凉,冬天围着火炉子啃烤地瓜!” 她描绘的画面那么俗气,那么平凡,甚至有些土得掉渣。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拯救世界,只有柴米油盐,三餐四季。 可就是这样平凡到极致的画面,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开了她们心防最脆弱的一角。 那种琐碎的、温暖的、充满了烟火气的“以后”,是她们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到时候,天塌下来有妈顶着!”王丽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下来,划过她有了细纹的脸颊,“我看谁敢再来找你们的麻烦!谁敢再来动我的女儿们一根手指头!” 她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一起流,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这是一个母亲,用最笨拙、最原始的方式,在向她的孩子们宣告:你们不是怪物,不是工具,不是注定牺牲的祭品。你们是我的女儿,是我要拼了命护在身后的宝贝。 她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开始弯腰翻找带来的大包小包,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絮絮叨叨,像要把错过的所有唠叨都补上: “这腊肉,是旮瘩村村子熏的,非让我带来给你们尝尝……这些山货,是之前你们帮过的和你们之前一起选修那个叫谭云的女孩送的,念叨了多少回你们的恩情……” “这些信,还有照片,是基金会寄来的……你们悄悄捐钱建的那些学校,孩子们都上学了,笑得可甜了……你们看……” 她颤抖着手拿出照片,上面是穿着崭新校服、笑容灿烂如朝阳的孩子们。 那些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 “还有这个,都是你们之前帮助过的人的信和一些礼物,还有黎轻轻妹妹给萘冬的信。” 她又指着一堆用油纸包好的药材:“白须道长要给你们的,都是他老人家爬了多少座山、认了多少回药才采来的宝贝,专治你们这种……内里亏空得厉害的。他说,身子是根本,本都没了,拿什么跟那些脏东西斗?” “这些腊肉、咸菜,是我自己腌的,想着你们在外头,肯定吃不上这一口……这些零嘴,是街坊邻居听说我要来瞧‘在外头上大学的闺女们’,这家给抓把枣,那家给包点糖……” 她一样样拿出来,絮絮叨叨,如数家珍,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来历,带着故事,带着来自四面八方、汇聚到她这里、又由她亲手带来的——牵挂与感激。 原来,她们走过的血路,救过的人,做过的那些在她们自己看来微不足道、甚至带着赎罪意味的事,并没有被世界遗忘。 她们无意中洒下的那点微光,救赎的善意,早已,飘散出去,落在不同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最后又汇聚成一股温热的泉水,逆流而上,淌回了她们龟裂的心田。 她们不是无人心疼的怪物。 这个世界,以它沉默而笨拙的方式,记住了她们,并以另一种形式,拥抱了她们。 “还有这封信,白须道人给你们的,他说,浮生坎坷,诸位小友身陷泥泞,心向光明,实属不易。德不孤,必有邻。今日种种,便是‘邻’之回响。老道惭愧,唯有竭尽所能,以毕生所学,为诸位探明前路一二,略尽心意。今日种种善缘,皆是他日种下的善因。莫道前路无知己,天地虽大,总有温情在人间。” 最后,王丽萍抹了把眼睛,撸起袖子,径直走向厨房。“都几点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肯定又拿那些药丸子、能量棒糊弄!今天谁也别跟我抢!” 她带来的食材被迅速归置,厨房里很快响起了久违的、令人心脏发软的声音——自来水哗哗的流淌,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的节奏,热油下锅时“刺啦”一声欢快的爆响,锅铲翻炒时清脆的碰撞…… 每一种声音,都尖锐地刺破了安全屋里死寂的防护罩,将一种叫做“生活”的、滚烫的、带着油烟气的真实,蛮横地塞了进来。 浓郁的香气开始弥漫,是葱姜爆锅的辛香,是肉类炖煮的醇厚,是青菜翻炒的清爽……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而温暖的网,将客厅里六个僵硬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裴音歇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双鞋垫,棉白的底色上,“平安”两个字红得刺眼。 她慢慢、慢慢地将鞋垫贴近心口,冰冷的指尖感受着那棉布下,仿佛还残留着穿针引线人的体温,和日复一日、平淡岁月里积攒下的、无声的祈祷。 其他五个人,也做出了相似的动作。她们依旧沉默,依旧伤痕累累,依旧背负着血海深仇和渺茫的前路。 冰封的泪腺,仿佛在这一刻被那浓郁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灼化了。 没人说话。 但有一种无声的、滚烫的液体,悄然漫过了心脏的堤坝,淹没了那些自暴自弃的念头,冲刷着深入骨髓的孤独。 原来,这条注定黑暗血腥、无人问津的路上……真的会有人,提着灯,带着饭,在等你。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程。 也足够让快要冻僵的灵魂,记住这片刻的暖。 然后,继续走下去。
第337章 棋 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也格外漫长。 六个人围坐在临时拼起的小桌旁,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相碰的轻响,和食物被咀嚼吞咽的细微声音。 桌上摆满了王丽萍带来的家常菜,卖相或许不如星级酒店精致,但每一口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熟悉到令人鼻酸的烟火气。 她们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将每一粒米、每一缕滋味都深深烙进记忆里。 这是自从上次匆匆跨年之后,她们吃得最饱、也最像“人”的一顿饭。 胃被温热的食物填满,那股暖意似乎也顺着血脉,流向了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体内盘踞不散的阴寒与疲惫。 王丽萍就坐在一旁,也不怎么动筷,只是不停地给她们夹菜,目光柔和地流连在她们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偶尔起身,去厨房看看炉子上煨着的汤。 屋子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人间烟火的暖意,以及一种近乎奢侈的、短暂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之外的世界,却依旧喧嚣而嘈杂。 网络上,关于S.B女团的种种猜测和争议,已经发酵到了新的高度。 公主墓的“军方清场”事件,虽然有秦峰方面做了信息管制和舆论引导,但当时在场的主播和目击者太多,各种模糊的视频片段、夸张的猜测分析,早已在网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热搜榜上,相关话题居高不下: #SB女团凌月公主墓# #神秘女子探险队军方清场真相# #SB女团真实身份疑为特殊机关人员# #如果SB是特殊部门,出道是否合规?是否挤占了普通练习生资源?# #娱乐圈特权?细数SB女团出道疑点# 质疑声、阴谋论、甚至恶意的揣测层出不穷。 有人认为她们是国家秘密培养的超自然力量,参与危险任务; 也有人认为这只是晨曦娱乐精心策划的、结合了玄学和探险元素的顶级炒作,目的是维持女团的热度和神秘感; 更有甚者,开始质疑她们出道时的选拔是否公平,认为如果她们身份特殊,那么当初的出道位对其他努力练习的女孩来说,是否是一种不公和掠夺? 这股质疑的风潮来势汹汹,甚至开始影响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对她们的观感。 毕竟,“特权”和“公平”,永远是能轻易挑动大众神经的敏感话题。 就在舆论愈演愈烈之时,一些熟悉的身影站了出来。 曾经在选秀期间与她们有过交集、如今各自在不同领域发展的练习生们,如谭云、赵林时、张晴等人,纷纷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声。 她们没有过多解释裴音歇等人的“特殊”,而是从自己亲身经历的角度,还原了当初选秀时的真实情况。 “我可以作证,S.B的六位姐姐,从初舞台到决赛,每一次表演都是拼尽全力,甚至比我们很多人更拼命。她们的舞台表现力和综合实力,有目共睹。” “说她们抢了出道位?简直荒谬。我记得很清楚,她们当时的人气票数和评委打分都是实打实的第一。而且,她们甚至推掉了很多个人资源,把机会让给了其他人。” “和她们一起训练过的人都知道,她们对自己要求有多严格。不管她们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在‘女团’这个身份上,她们付出的努力和展现的才华,配得上那个位置。” 这些来自“竞争对手”或“同期生”的证言,虽然无法平息所有争议,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部分风向,让更多理性的声音开始出现——无论如何,在“女团”这个赛道上,她们的成绩并非凭空得来。 紧接着,晨曦娱乐官方也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数据详实的公告,并亮出了最终的“结果”。 公告中,晨曦娱乐首先感谢了大众对S.B女团的关注,并简要说明了当初选拔的公开、公平、公正性,附上了部分可公开的数据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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