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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没问报酬,没问风险,没问具体要做什么。 因为“水虺”这个名字从警察嘴里说出的那一刹那,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不是记忆,不是认知,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沸腾的仇恨。 她永远、永远、永远无法放下这份仇恨。 尽管她甚至不清楚仇恨的具体对象是什么——是水虺本身? 还是与水虺相关的某个人? 某件事? ——但那股恨意如此真实,如此汹涌,像休眠的火山突然喷发,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答应了加入计划,接受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训练,学会了控制自己失控的能力,甚至把它们变成武器。 而在选修训练基地,她遇见了陈清念。 那天下午,肖恩雨刚结束一轮训练。 出来时她脚步虚浮,脸色惨白,扶着墙才没摔倒。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那个人。 陈清念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训练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肖恩雨愣住了。 那一刻,所有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那些训练后残留的恶意回响,那些设备运转的嗡鸣,那些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全部退潮般远去。 世界从未如此安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味道。清冽,干净,像雪后初晴的山间空气,又像古籍书页散发出的淡淡墨香。 没有甜腻,没有浑浊,没有任何让人不适的成分,只是纯粹的、让人心安的宁静。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她看向陈清念时,那些曾经无孔不入、会擅自浮现在她视野里的“文字”,居然一片空白。 这个人,没有散发任何可以被“读取”的杂念。 肖恩雨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陈清念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陈清念的眼神平静如深潭,没有任何探究,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很自然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看平板。 可肖恩雨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疯狂跳动起来。 她明白了。 所有流浪的日夜,所有失控的痛苦,所有咬牙坚持的乐观,所有被仇恨灼烧的煎熬——全部找到了答案。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人。 她的出生,就是为了杀死水虺,为了走到这个人身边。 从那以后,肖恩雨成了陈清念身边最聒噪的影子。 她叽叽喳喳地说话,没话找话地搭讪,用各种笨拙的方式试图靠近。 而陈清念大多数时候只是淡淡回应,偶尔被她过于离谱的言行逗得唇角微扬,但从未真正推开她。 像现在,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两人难得安静地坐在基地后院的石凳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远处传来其他队员训练的呼喝声,但这个小角落却出奇地宁静。 肖恩雨难得没有喋喋不休,只是安静地坐在陈清念身边,看着天边的云霞慢慢变换形状。 “说起来,”陈清念突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还记得之前在选修节目里,萘冬做的那个游戏吗?” 肖恩雨眼睛一亮:“记得记得!那个双人协作过障碍的游戏!” 那是一个综艺节目的环节,要求两人一组,互相协助通过一系列障碍。 规则鼓励队员互相背负或搀扶。 杨萘冬那一组抽到的障碍尤其难走。同组队员是个娇小的女生,试探性地问:“要不我背你一段?或者你背我?” 杨萘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背不背!我自己能走!” 她真的咬着牙自己爬过了绳索网,蹚过了泥潭,但在最后一道高墙前卡住了——墙太高,没有助力根本上不去。 同组队员都快急哭了:“就让我托你一下,或者你踩我肩膀……” 杨萘冬还是梗着脖子:“不行!” 僵持不下时,张恙刚好从旁边经过——她那组早就完成任务了,正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看到杨萘冬的窘境,张恙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直接走过去,背对着杨萘冬蹲下身:“上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更让人惊讶的是,刚才还死活不肯让人背的杨萘冬,居然真的红着脸趴到了张恙背上。 张恙背着她,几步助跑,利落地翻过高墙,落地时还稳稳托了杨萘冬一下。全程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无数遍。 “后来节目播出来那段,”肖恩雨笑得东倒西歪,“弹幕都说萘冬是‘双标现场’!对别人:莫挨老子!对恙恙:快来背我!” 陈清念也浅浅笑了:“是挺有意思的。” 肖恩雨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对了对了,我后来在网上冲浪,偶然看到有人说,在一些少数民族的传统里,背人是有特殊含义的!” “什么含义?” “好像是说……”肖恩雨眨眨眼,“背人,尤其是那种正式的、在众人面前的背,要么是要出嫁,要么是要娶妻的意思!是一种承诺!” 陈清念微怔,随即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难怪。” “是吧是吧!”肖恩雨兴奋地说,“我当时看到这个科普,再回想萘冬那天的样子——死活不让别人背,只让恙恙背——这不就是暗搓搓的表白吗!两个人还都脸红!” 她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地还原当时的场景,模仿杨萘冬别扭的表情和张恙无奈的叹息。 陈清念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那几分疏离感。 肖恩雨看着这样的陈清念,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渴望。 她想一直这样。 一直坐在这个人身边,聊着琐碎的日常,分享无聊的八卦,看夕阳落下,等月亮升起。 这渴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心脏都微微发疼。 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在垃圾桶里翻找过食物,曾经在街头和流浪狗抢过地盘,曾经沾染过洗不掉的污垢和看不见的“恶意”。 而她这个人呢? 肖恩雨在心里对自己冷笑。 她是一颗从芯子里开始烂掉的桃子。 外表也许还光滑,甚至泛着诱人的红晕,但内里早已布满褐色的腐败斑点,散发出甜腻过头的、接近酒精的酸腐气息。 她是一杯发霉酸掉的橙汁。 曾经也有过新鲜的、阳光的味道,但现在只剩下一团浑浊的、长满菌丝的沉淀物,喝下去只会灼伤喉咙,腐蚀肠胃。 她所有灿烂的笑容都是伪装,所有聒噪的话语都是屏障,所有看似无忧无虑的乐观,都是在掩盖内心那个被仇恨啃噬出的巨大黑洞。 这样的她,怎么配坐在陈清念身边? 怎么敢奢望“一直这样”? 可是…… 肖恩雨抬起头,看向陈清念被夕阳勾勒的侧影。 那个疯狂的、从第一次见面就深埋心底的念头,此刻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她突然伸出手,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拍肩或拉扯,而是小心翼翼地、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抓住了陈清念的衣袖。 陈清念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肖恩雨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 “清念……” 她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在暴风雨来临前,可怜兮兮地向唯一的光源伸出爪子,露出最柔软的肚皮: “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每个字都烫得她舌尖发麻: “给你看我的内心,我的脆弱,我的伤疤,我的过往……我的一切。” 她紧紧盯着陈清念,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渴望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你呢?” “你愿不愿意……接受我对你的依赖呢?” 话音落下,世界一片寂静。 远处训练的声音,风吹树叶的声音,甚至她自己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她只能看到陈清念的脸,只能等待那个答案。 而在内心深处,那个疯狂的声音还在嘶吼,还在恳求,还在用最血腥、最赤裸的语言,表达着连她自己都恐惧的占有欲: 请剥开我——用你的手撕开我光鲜的表皮,看看里面溃烂的真相。 请品尝我——尝尝我血肉里浸透的仇恨和酸腐,哪怕它会毒害你。 请撕开我——把我从里到外彻底剖开,让所有黑暗都暴露在你眼前。 请吞下我——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融进你的骨血,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让我们永远无法分开。 无论我是烂掉的桃子,还是酸掉的橙汁。 无论我背负着怎样的仇恨和罪孽。 只要你愿意接纳这样的我—— 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包括这不堪的生命,都献祭给你。 晚风拂过,吹起陈清念颊边的发丝。 她看着肖恩雨紧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看着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和疯狂,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没有推开肖恩雨,而是覆上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背。 掌心温暖,力道坚定。 “恩雨,”陈清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肖恩雨耳中,“我早就看见了。” “你的所有。” 肖恩雨的瞳孔猛然收缩。 陈清念没有说“我接受”,也没有说“我拒绝”。 她只是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肖恩雨,然后,极其缓慢地,将她的手从衣袖上拉开—— 却没有放开。 而是握在了自己手里。 十指相扣。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 夜色温柔降临。 而在这个安静的角落,两只手紧紧相握,仿佛在无声地立下某个誓约。 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关于腐烂与新生。 关于永远。
第365章 天地不容 骨灰混着泪水滑过食道的灼烧感尚未平息,尸油残留的阴冷粘腻还在胃中翻腾,母蛊爆裂的狂暴能量仍在四肢百骸冲撞,人性剥离后的空虚与黑暗正试图接管意识,布偶粗糙纤维刮擦喉咙的刺痛依然清晰…… 就在这六具残破躯壳与新生邪力最为脆弱、混乱、激烈冲突的临界点—— 六个人耳边,仿佛有万雷齐下! 那不是真实的声音从外界传来,而是源自她们灵魂深处的轰鸣! 在她们各自做出那悖逆人伦、亵渎神圣、自我献祭的决定的瞬间,某种冥冥中的“规则”或“天意”,似乎被触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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