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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粗糙,却仿佛有千斤重。 她看着它,眼泪再次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布袋上,迅速洇开深色的痕迹。 浑身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狠狠冲上了大脑,绷得她太阳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突突直跳。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极致的情绪和虚弱的身体正在激烈冲突。 过去的画面碎片般冲击着她,每一个温馨的片段此刻都化作了最残忍的刑具,凌迟着她的心。 我到底在做什么?! 内心在尖叫,在疯狂地否定。停下!快停下!这是大逆不道!是天地不容! 可另一个声音,更冷酷,更现实:停下?然后呢?看着他继续逍遥,看着他践踏更多生命,看着师父和王姨白白死去?看着我们像烂泥一样在这里腐烂? 浑身血液疯狂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念在她脑海里激烈厮杀,几乎要将她的头颅撑破。 恨意与罪孽,复仇与亵渎,生存与毁灭…… 像两股巨大的旋涡,将她拖向理智的深渊。 最终,对水虺的恨,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恨,压垮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布袋,不敢再想师父的面容。 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她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机械动作,扯开系绳,将袋口对准自己因恐惧和抗拒而紧闭、却又不得不张开的嘴。 仰头。 倒入。 灰白色的粉末涌入,干燥、粗糙,带着焚化炉特有的、混合着檀香与某种无法言喻的甜腻。 它们粘在口腔上颚,堵在喉咙口,带来强烈的窒息感和呕吐欲。 吞咽。 她强迫自己喉头滚动,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代表着师父最后存在的物质,送入食道。 粉末摩擦着黏膜,带来火辣辣的痛感,一直烧到胃里。 吞下去了。 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不是力量涌现的澎湃感,而是排山倒海的自我厌弃和灵魂被玷污的剧痛! 胃部痉挛,心脏绞痛,灵魂仿佛被丢进了污秽的泥潭,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肮脏”! 师父……我对不起您……我枉为人徒…… 她在心里泣血,身体却因这极致的痛苦和冲击而剧烈颤抖,几乎蜷缩起来。 几乎同时—— 陈清念打开了盒子。 看到骨灰的刹那,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手,又死死抓住。 老方丈慈祥而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落在她身上。 “清念,你心中有佛,亦有火。需慎之,戒之。” 师父最后的叮嘱在耳边轰鸣。 慎用?戒之? 可她现在要做的,是彻底的背弃! 是将师父毕生修持的慈悲佛法,化作复仇的毒焰! 佛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降下雷霆劈死我吧! 在我做出这无可饶恕之事之前! 她在心中绝望地祈祷。 没有雷霆,只有灵堂死寂的风。她惨笑一声,泪水混合着嘴角咬出的血,一起滴落。 然后,她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惨烈神情,仰头吞下。 骨灰入口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佛像崩塌的声音,听到了自己心中那尊“佛”碎裂的脆响。 没有温暖的力量,只有冰冷的、带着刺痛感的洪流,冲刷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所过之处,佛光尽褪,只余下暗沉燃烧的业火。 肖恩雨盯着那小小的玻璃瓶,里面暗黄色的粘稠液体微微晃动。 修女妈妈温柔地握着她的手教她祈祷的画面浮现:“恩雨,神爱世人,祂的恩典如雨降下。你要心存善念,感觉是主赐予你的礼物,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礼物?呵……如今这“礼物”成了废物,而她要饮下的,是妈妈遗骸的一部分。 这是对信仰最彻底的背叛,是对母爱最极致的亵渎。 她握着瓶子的手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碧蓝的眸子里充满了挣扎的痛苦。 妈妈……如果……如果有天堂,您一定在那里吧? 您看到这样的我,会失望吗? 会……憎恶我吗? 没有答案。 她闭上眼,拧开瓶盖,那股混合了焦糊、油脂和一丝奇异甜腥的气味让她胃部翻腾。 她猛地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错觉和强烈的恶心。 吞咽的瞬间,她仿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彻底死去了——不是嗅觉,而是某种更重要的、支撑她走过黑暗的东西。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与黑暗和死亡异常亲近的“感知”在蔓延,这感知让她恐惧,更让她对自己感到无比恶心。 杨萘冬的体内,母蛊的反噬和她的意志正在进行最后的拉锯。 母蛊本能地想要吞噬宿主求生,而她,在灭族血仇的驱动下,竟疯狂地想要主动献祭自己,催生出终极的毒蛊。 阿妈,阿爸,阿妹…… 全寨的老老少少…… 他们的脸在我眼前…… 他们的血在我心里烧…… 复仇的火焰烧毁了所有对自我的怜惜。疼? 再疼能有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去疼吗? 她意念如刀,狠狠斩向与母蛊最后的情感连接——那不是控制,而是一种相伴相生的微弱温情。 母蛊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在她丹田处轰然爆开!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撕裂、重组。 她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诡异地扭曲、膨胀,皮肤下鼓起无数游走的包块。 意识在剧痛和狂暴力量的冲击下飘散,族人的面孔和仇人的狞笑交织闪现。 我……还是杨萘冬吗? 秦蕴夕的“献祭”最为寂静,也最为彻底。 她不再压制体内那早已与她纠缠不清的黑暗。 那些属于枉死队友的残念,寄生鬼的阴冷魂力,无数次任务积累的杀伐血气,以及她所承载的凶煞命格…… 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所有的黑暗倾巢而出。 哥……大家……对不起……我守不住“人”的样子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属于她的记忆——训练时的汗水,秦峰沉默的关怀,裴音歇偶尔的玩笑,甚至对平凡生活的细微向往——正在被冰冷的黑暗快速覆盖、侵蚀、剥离。 像看着自己的颜色被浓墨一点点吞噬。她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是她魂魄中最后一点属于“生”的暖意,属于“人”的鲜活。 气息离体,迅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她感到一种极致的“空”和“冷”,仿佛内外都变成了坚冰。 但同时,对力量,对杀戮,对复仇,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和渴望。 太岁……本就是凶神。 张恙依旧在自我的迷宫里打转。 但她似乎感应到了姐妹们那毁灭性的、共鸣般的痛苦波动。 她无意识地抓紧了怀里的小布偶,妈妈的味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 她呆呆地看着布偶粗糙的笑脸,然后,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唯一的“食物”,她将它塞进嘴里,开始咀嚼。 粗砺的布料摩擦着口腔,棉絮堵住喉咙,小小的塑料纽扣硌着牙齿。 妈妈……饿……恙恙饿……妈妈做的饭…… 混乱的思维里,吞咽这个代表“妈妈”的物件,成了某种扭曲的填充内心空洞和延续连接的本能。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地、用力地嚼着,咽着,泪水混着布料纤维一起吞下。 每咽下一口,她与“正常”世界的联系就断裂一丝,魂魄中的空洞就扩大一分,某种对阴邪之物的“吸引力”就增强一分。 她的“堕入”,无声无息,却带着孩童般的懵懂与残忍,格外令人心碎。 而恍然间,天地色变……
第364章 小剧场6:肖恩雨的一天 肖恩雨从开始流浪的那一天起,就被迫进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生活状态。 难以言说,不是因为物质上的苦——小小的肖恩雨虽然睡过桥洞,捡过垃圾桶,在零下的冬夜里蜷缩在ATM机的小隔间里瑟瑟发抖——这些苦,咬咬牙都能熬过去。 真正让她无措的,是身体里那些突然失控的“东西”。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痕迹”,能闻到情绪散发的味道——快乐是甜丝丝的糖果香,悲伤是微咸的海风味,愤怒是灼热的铁锈气。 这些能力曾经是她童年的秘密游戏,她以为每个人都是这样。 直到流浪开始,直到她被迫挤进鱼龙混杂的收容所、露宿在气味混杂的街头巷尾,这些能力突然从温和的游戏变成了狂暴的洪水。 恶意的味道最难忍受。那是一种混杂着腐臭、血腥和某种酸败甜腻的气息,像无数只死老鼠在盛夏的垃圾堆里发酵。 而流浪者的聚集地从来不缺恶意——为了一块面包的争夺,为了一处避风角落的侵占,甚至只是毫无缘由的欺凌。 更糟的是文字。 她发现自己开始“听”到人们没说出口的话。那些在脑海中翻滚的恶毒念头,那些心怀鬼胎的算计,那些表面微笑下的诅咒,都变成扭曲的文字,钻进她的耳朵,刻在她的视网膜上。 起初只是偶尔闪现,后来愈演愈烈,有时她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声音,哪些是“听”到的恶意。 她生出了强烈的抵触。对人群,对气味,对那些无孔不入的“声音”。 她会突然捂着耳朵蹲在街角,脸色惨白;会在闻到过于浓烈的恶意时控制不住地干呕;会在午夜梦回时,被脑海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文字惊醒,一身冷汗。 但她还是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努力活得……乐观。 每天早晨,她会对着水洼里模糊的倒影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用轻快的语气对自己说:“今天也会是好日子!” 尽管可能下一秒就要为今天的食物发愁。 她会把捡到的半块面包分给更小的流浪孩子,会在下雨天把纸箱做的“屋顶”让给生病的老人,会对着路过的野猫喋喋不休地讲自己编的笑话。 为什么? 因为她内心深处有个顽固的信念:自己活着,一定是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件事。 这个念头像黑暗里的烛火,微弱却从未熄灭。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那件事是什么,但她确信,自己漫长的流浪、所有的忍耐和坚持,都是在等待某个命中注定的相遇。 所以当当地警方找到她,说出“灭虫计划”——那个针对代号“水虺”的超自然存在的清除行动——时,肖恩雨几乎是瞬间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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