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胸前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她们残破的身体、扭曲的伤痕、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以及—— 她们灵魂深处,那正在疯狂蔓延、侵蚀、融合的,属于水虺四百九十九年的罪业与怨气。 祂沉默了片刻。 然后,祂说: “我来救你们。” 声音平淡,如同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祂抬起手,虚虚一划。 那层环绕着六人的无色荧光,骤然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蕴含着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秩序与法则之力的能量流,轻柔地、不容抗拒地,托着她们,缓缓上升。 穿过呼啸的风雪。 穿过无尽的黑暗。 穿过那曾经吞噬了她们、却又将她们吐出的万丈深渊。 如同溺水者被拉出水面。 如同星星被重新托举回夜空。 几息之后—— 六人的脚,重新踏在了坚实冰冷的悬崖边缘。 风雪依旧。 深渊依旧。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决绝的、赴死的跃下,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六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裴音歇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依然废着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那悬浮在虚空中、面无表情的无面人形。 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依然深不见底的悬崖。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甚至带着一丝荒诞与无奈的复杂语气,说: “……所以。” “我们刚才,白跳了?” 001胸前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你没有白跳。” “如果你不跳,我会很难定位你的坐标。” 裴音歇:“……” 秦蕴夕:“定位坐标……所以你是故意的?” 001:“定位需要过程。你们坠落的时间,刚好足够我完成坐标锁定。” 陈清念沉默了一瞬,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问: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旁边看着,等我们跳下去,你好‘定位’?” 001:“是的。” 陈清念:“……” 肖恩雨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位‘001’比水虺还欠揍呢……” 001:“我听到了。” 肖恩雨:“……对不起。” 裴音歇深吸一口气,用她那仅存的、快被耗尽的耐心,艰难地组织语言: “……行,定位就定位,救回来就救回来。” “但是——” 她抬起左手,指向那万丈深渊: “我们刚才跳下去,是为了救那些孩子。” “你给我们捞回来了,那些孩子怎么办?” “我们还得再跳一次。”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 “虽然也就几秒的事。” 001沉默了一瞬。 然后,祂低下头,看向身侧那个正在拼命给祂使眼色的小光团。 “002。” 祂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无奈的妥协: “你在求我。” 002那粉红色的光团猛地一僵,闪烁频率骤然紊乱,发出心虚的、结结巴巴的电子音: “我、我哪有……” 001:“你刚才说‘我把她们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她们治好’、‘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001:“这是求人办事的标准句式。” 002:“……” 002那小小的光团,瞬间从粉红色涨成了番茄红。 “你、你记这么清楚干嘛!!!” 001没有回答。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它,看着它那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不断颤抖、边缘裂纹再次扩大的、濒临破碎的光团。 然后,祂说:“002。” “你变了很多。” 002愣住了。 它的闪烁频率,骤然放缓。 “……我、我哪有。” 它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001没有回答。 祂收回了目光,转向那六个还在试图组织语言说服祂接受她们“再跳一次”的凡人。 “你们体内有东西。” 祂说。 六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水虺四百九十九年的罪业,与他命格碎片的融合产物。” “它正在侵蚀你们的魂魄,污染你们的本源。” “如果不剥离,你们会在三天内彻底失控,成为新的‘水虺’。” 祂的语气平静,如同宣读体检报告: “而你们与那些孩子的连接,也是通过这枚碎片维持的。” “碎片存在,你们活着,他们也能活——虽然只是勉强吊命。” “碎片消失,你们死亡,碎片会自动寻找原主——但他们的魂魄太过脆弱,贸然承载完整的命格碎片,有七成概率会导致魂体崩溃。” “所以,你们刚才的决定,并非最优解。” “只是一种……” 祂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充满情绪化、缺乏数据支持的、低效的自我牺牲方案。” 裴音歇沉默了一瞬。 “那你呢?”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你有‘高效’的方案吗?” 001看着她。 然后,祂说: “有。” “但需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你们此生此世,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与任何‘天道’、‘神祇’、‘正法’有任何牵扯。” “你们的道籍、佛缘、仙根、巫蛊正统、神圣感知、以及一切与‘正道’相关的因果,将被彻底斩断。” “从今往后,你们只能是‘邪修’。” “纯粹的、彻底的、不被任何光明接纳的——邪修。” 祂看着她们,等待回答。 六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裴音歇轻轻笑了一下。 “还以为是什么代价。” “我们早就是了。” “从吞下师父骨灰的那一刻起。” 秦蕴夕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清念说:“佛已不在心中,何来斩断因果。” 杨萘冬说:“蛊寨传人早就死在那场猎杀里了。现在的我,只是蛊。” 肖恩雨说:“修女妈妈的神,从来没有保佑过她。我信我自己。” 张恙没有说话。 她靠在杨萘冬怀里,意识模糊,但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算是“同意”。 001沉默了片刻。 然后,祂说: “好。” 祂抬起手,掌心对准六人—— 就在这时,一道天光,撕裂了风雪密布的苍穹。 那不是寻常的日光。 那是带着金色光晕、宏大庄严、仿佛打开天门般的——神圣之光。 光柱从天而降,落在悬崖边缘,落在六人面前。 光柱中,隐约有衣袂飘飞的身影,正缓缓下降。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 那万丈深渊之下,两道矫健的身影,踏着风雪,一跃而上! “——!!!”
第382章 赏罚 金棕色的黄鼬,通体雪白的狐狸,如同两支离弦之箭,从深渊中冲天而起,稳稳落在悬崖边缘,落在六人与那从天而降的光柱之间! 它们浑身湿透,皮毛上还挂着深渊中的水珠与冰碴,显然刚才那决绝的一跃,并非寻死,而是入渊办事。 此刻,它们人立而起,面向那道光柱,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警惕与等待。 然后—— 那光柱缓缓收束,化作一道颀长、清冷、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与仙气的身影。 那是一个……人? 不,是仙人。 祂的面容模糊在光晕中,只能依稀分辨出清隽的轮廓,与一种超脱凡俗、不染尘埃的、近乎透明的疏离感。 祂低头,看向那两只拦在祂与六人之间的灵兽。 然后,祂开口了。 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冷,悠远: “元君座下,青丘白檀。” “五台山中,黄九郎。” “你们不随本座回山,在此作甚?” 那白狐——青丘白檀——微微俯首,姿态优雅而谦卑,声音却是少女的清冷: “回禀上仙,奉元君法旨,前来办差。” 黄鼠狼——黄九郎——则大咧咧地拱了拱爪子,一开口,满嘴大碴子味: “俺也一样!上头让俺俩来传个话儿,顺便捞几个小娃娃。” 它说着,黑豆般的圆眼睛滴溜溜一转,扫过那六个站在悬崖边缘、满身伤痕、一脸茫然的女孩,又扫过那悬浮在虚空中的001,以及001身侧那缩成一团、光团闪烁频率明显心虚的002。 “哎呀,咋还这么多‘人’呢?” “这可咋整……” 它挠挠头,自言自语: “俺们要传的话,那是上头给这六个丫头的……” “这俩……这俩算是编外人员吧?” 它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白檀。 白檀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光晕中的仙人,声音平静: “伏清上仙。” “青丘白檀,斗胆恳请……” “准此二‘物’,旁听天旨。” 仙人的目光,缓缓落在虚空中的001和002身上。 001平静地回视,胸前的眼睛波澜不惊。 002则拼命往001身后缩,光团抖得像筛糠。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息。 然后,仙人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准。” 002那几乎要缩成一条线的光团,猛地松了一大口气,发出细小的、如释重负的呼——声。 001依旧面无表情。 仙人不再看它们。 祂低下头,目光越过那两只灵兽,越过那六个伤痕累累的女孩,落在悬崖边缘那一片被鲜血和冰雪浸染的土地上。 祂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悲悯的悠远: “裴音歇,秦蕴夕,张恙,杨萘冬,陈清念,肖恩雨。” 祂依次念出她们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如同玉石坠地,清晰无比。 “听旨。” 六个人,同时愣住了。 听……旨? 这是什么展开? 她们不是刚杀了人,堕了邪,正准备跳崖殉道吗? 怎么突然就……接上天命了? 但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这片土地与文明的本能敬畏。 裴音歇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单膝跪了下来。 秦蕴夕跪了下来。 陈清念跪了下来。 肖恩雨跪了下来。 杨萘冬小心翼翼地,将意识模糊的张恙扶好,然后同样,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28 首页 上一页 298 299 300 301 302 303 下一页 尾页
|